莫淑琪帶著提著一個食盒的冬梅準備上馬車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馬車外的時清寒。

時清寒臉色晦澀，“夫人，我想同你一起去衙門。”

莫淑琪想到和趙蓮依關在一起，同樣明天被處斬的時神醫，心裏了然，點點頭，讓時清寒上了馬車。

車廂裏雖然坐了兩個人，不過兩個人都沒什麽說話的心情，只能清楚聽到車簾外傳來的車軲轆噠噠噠滾過青石板的聲音。

時清寒心裏憋著事，忍不住問莫淑琪，“夫人，你不好奇我為何要跟著你一起去衙門嗎？”

莫淑琪淡淡看了他一眼，“當你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

時清寒的聲音裏滿滿都是苦澀，“幫莫夫人換臉的大夫是家父。我們時家是醫藥世家，從我曾祖父開始便開始治病救人。我的父親被祖父稱之為天才，所有他看過的醫書一遍即能背誦。”

“可能是看過的醫書太多，知曉的醫術太多，父親漸漸覺得看病救人是件沒有意思的事，轉而開始追求起更加實用的醫術手段。後來他也不知從哪裏得到一本瘋狂的醫書，上面寫滿了換臉、換心等匪夷所思的醫術。他信以為真，帶著醫書消失了。”

莫淑琪只是沈默聽這話時清寒的話，不開口做評價。

時清寒沈默一會兒，微微垂著臉，臉上多了一絲苦澀的笑容，“我當時聽到莫夫人扒皮換臉的事後，便猜測是他。等聽到那個大夫的姓氏和我一樣也是時的時候，徹底確定那個給莫夫人換臉的大夫是他。”

莫淑琪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悲憫，“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我不會將你父親的過錯放到你的身上。你也沒必要因為你父親做錯事而自責。每個人做出選擇的時候，肯定是經過了一定的判斷和舍棄才做的。”

時清寒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沈重，只是嘴角的苦意變淡許多。

因為蕭逐流提前派人和京兆尹通過氣，莫淑琪的馬車直接駛進京兆尹衙門，停到了監牢的門口。

莫淑琪扶著冬梅的手從馬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臉微微笑著站在馬車外的京兆尹大人。

京兆尹對著莫淑琪行禮，“下官拜見將軍夫人。”

莫淑琪矜持地對京兆尹點點頭，“辛苦大人了。”

京兆尹臉上的笑容不變，“夫人不用客氣，您出門的時候，將軍特意派人和下官了說了，讓下官一定要好好照顧夫人。”

莫淑琪耳朵微紅，聲音裏帶上了更多的歉意，“真的是麻煩大人。今日我只是作為一個女兒的身份來看望下即將行刑的母親。大人親自接待我，我真是深感抱歉。”

京兆尹接到蕭逐流讓他好好照顧將軍夫人的信件時，心裏神情十分覆雜。

在他的心裏，護國將軍應該是個錚錚鐵漢，可自從婚後，卻變成了一個繞指柔，對夫人處處小心。

不過他官職沒有蕭逐流高，不能也不敢違抗，所以接到信件便直接到監牢的門外迎接莫淑琪。

兩人站在監牢門口寒暄了幾句，莫淑琪謝絕了京兆尹要派衙役跟著他們的好意，“謝謝大人的好意，我來衙門的時候，帶了府上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便沒必要麻煩衙門裏的衙役大哥了。”

京兆尹的眼睛裏冒出了一絲滿意，也沒和莫淑琪客套，便增加了幾個衙役站在門口守著，目送莫淑琪一行人進了黑黢黢的監牢。

在昏暗的燈光下，眾人能夠看見在每個囚室裏關押著十幾個囚犯。

即便在滿臉威嚴的衙役面前，這些囚犯也和對待所有進監牢的人一眼，從囚室的柵欄中伸出手不斷去拽來人的衣袖。

最後還是衙役用木棍砸斷了幾個人的手後，監牢裏的囚徒才稍微收斂點，不過嘴裏依舊喊著“冤枉！救命啊！”

莫淑琪視而不見，只是目不轉睛地跟著前面的衙役往前走。

這還是莫淑琪第一次走進監牢，可她神色平靜。今生加上前世二十多年的經歷，她去過遍地血汙的戰場，也去過白骨累累的受災城鎮，面對眼前昏暗的監牢她沒有一般人會有的畏懼、害怕這些情緒。

冬梅是個小丫頭，第一次進監牢被各式各樣伸出來的手嚇得夠嗆，滿臉驚懼地緊緊挨著莫淑琪。

時清寒是個大夫，習慣了救死扶傷，聞著空氣裏各種覆雜惡臭的氣味，看著囚室裏渾身汙濁的囚犯，眉頭狠狠皺成一團。

在前面給一行人帶路的衙役，第一次接觸到莫淑琪這般身份尊貴的夫人，一邊走在前面給莫淑琪帶路，一邊忍不住用眼角去打探後面的情形。

他將身後所有人的神色全部看在眼中，心裏對滿臉鎮定的莫淑琪卻高看了幾分。

一行人轉了一個彎，走進了另外一條道路，經過的監牢裏關押的犯人數量明顯減少了許多，同時也安靜了許多。

衙役再帶著眾人往前走了十幾步，就停下了腳步，對著前面最大的一個囚室對莫淑琪說：“夫人，前面便是莫夫人和那個大夫的監牢。”

莫淑琪微笑著點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荷包放到了那個衙役的手中，“今天辛苦衙役大哥幫忙帶路，這點銀子便讓大哥回家拿去打酒喝。”

那個衙役拿著手裏的荷包，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花，“謝謝夫人，謝謝夫人。小人呆會給您打開門，你盡管和莫夫人說說話，我便守在監牢外面，絕對不會讓人過來打擾你。”

衙役拿著鑰匙走到了莫夫人的監牢前，用棍子敲著柵欄，粗聲粗氣地對蹲在墻角的趙蓮依吼道，“起來！起來！你女兒來看你了！”

一直將頭埋在膝蓋裏的趙蓮依有點遲鈍地擡頭，“我女兒，來了。”

她滿臉驚醒地往門口跑去，卻第一眼看到了滿臉笑容的莫淑琪，臉上的笑容立馬消失得幹幹凈凈，滿臉恨意地說：“莫淑琪？你來幹嘛？來看我笑話嗎？！”

莫淑琪從冬梅手裏接過食盒，臉上笑容不變，“母親，女兒來個你送斷頭酒和最後一程啊。”

趙蓮依眼中恨意更熾，咬牙切齒地說：“貓哭耗子假慈悲。”說著，就伸手從莫淑琪的手中一把奪過食盒，狠狠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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