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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太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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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蘭提前兩天返校,宿舍裏除了陳燕,其他室友都還沒有回來。

汀蘭把床席、宿舍地板都洗了一遍以後,就躺在床上發呆了。回到學校,又陷入幻得幻失的苦惱中,上次吵架以後,一個暑假沒見面,她不知道和斯澤的關系,是不是就這樣斷了。

雖然之前硬氣的想,遲早要分開的,長痛不如短痛。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現在還做不到慧劍斬情絲。但是讓她主動去找斯澤,她也做不到,再喜歡,她也不能把自尊一再放低。

第二天從校園裏摘了很多新鮮的葉子,按照杏花教的方法搗鼓制作葉脈書簽,在泡葉子的時候,陳燕回來了,指了指門口道:“外面有個人,應該是來找你的。”

謝過陳燕,汀蘭擦幹凈手,帶著疑惑出去了。

她看到宿舍對面的樹蔭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踢踏著腳下的石子。

嘴巴一抿,眼睛頓時濕潤起來,她過了一會兒,才向斯澤走去。

雙手背在後面,輕邁著腳步,一步一步,心情跟著一點一點的激動起來。

還未走近,斯澤便看到她了,輕輕的揚起笑容。

看見他的笑臉,汀蘭覺得莫名的委屈,扁著嘴巴,眼淚一顆顆滾落。

斯澤上前拉起汀蘭的手,道:“原諒我,是我不好。”

汀蘭哇的一聲哭起來,上前抱住斯澤,頭埋在他的肩膀,眼淚水把他的襯衫打濕一片。

斯澤雙手無措,不知道放哪,他看見宿舍門口三兩個學生經過,註視著他們,越發尷尬了。輕輕的把汀蘭拉開,拿出手帕遞給她。

汀蘭接過手帕,抹了一把眼淚鼻涕後,故意塞回斯澤手上,斯澤輕笑接回,重新放進口袋。

兩人走到了生物學院植林邊的石椅上坐下來,這裏僻靜一點,除了校園戀人,很少有人經過。

依偎在一起,兩人絮叨著各自暑假生活,大部份都是汀蘭在說,重歸於好後,她的心情特別好,一直說個不停,斯澤靜靜的聽著,偶爾也談及自己暑期項目的事,不過兩個人都下意識的避開留學這個話題。

汀蘭這次回去,春和讓她幫忙設計衣服,由春和動手,兩人各做了好幾身新衣服。李愛華忙著收購兔毛的事,汀蘭原本以為要另外找裁縫店做,沒想到春和還有這一手。

以前李愛華想教春和手藝的時候,因為抱著幹活的想法,春和學的七零八落不上心,後來自己有點小錢了,能扯布料給自己置辦新衣裳,她反而用心學起來,經常去向李愛華請教,一年下來邊學邊裁也漸漸上手了。

經汀蘭提醒,春和都是到娘家裁衣服,李愛華還能在邊上指點一下,看她整天往娘家跑,沒個半夜不回來,婆婆意見是很大的,但是陳民傑已經被春和警告過,也不敢和他娘說實話,就說是丈母娘家忙,她去幫幾天。

這次汀蘭帶回來的幾件漂亮衣服讓宿舍幾個女孩子欣羨不已,喬珍馬上拿起一條白色連體褲,表示自己也要去做一件。這個還是汀蘭仿林青霞八十年代穿過的一件連體褲改裝的。

姚姐看了表示,這個衣服是好看,但是不方便啊,她笑道,上個廁所連衣服都要脫下來。

汀蘭跟著笑起來,連體褲確實是不方便,她是仿偶像做了一條,還沒有穿過。

她現在身著一條青色肩帶式連衣裙,現在也叫太陽裙,女童穿的比較多,成年女性因為暴露很少穿,汀蘭把肩帶加寬了,但是宿舍的女孩子還是接受不了,紛紛表示太暴露。

汀蘭不顧議論,穿著這條裙子去上了開學後第一堂課,高挑的身姿,白皙的肩膀,青色的裙擺隨著步伐擺動,手持書本,走入陽光中,就是一幅美麗的水彩畫。校園裏引來無數的回頭率。

上學期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汀蘭出人意料的以系第一的成績,獲得了一等獎學金。三等獎學金也是在她們宿舍,是陳燕獲得了。

大家對於刻苦的陳燕拿到獎學金倒不驚訝,但是汀蘭這匹黑馬真是讓人大吃一驚,而且汀蘭的入黨申請書已經通過,現在已經是一名預備黨員了。

下課後,班主任特地把汀蘭留下來,皺著眉頭打量她的裙子,“你現在已經是一名光榮的預備黨員了,不僅要督促自己,還要帶領同學一起進步。你看你,這打扮,合適嗎?”

面色凝重的接受一頓批評教育後,汀蘭終於逃出來了,喬珍在外等她,取笑道:“留堂感覺如何?”

“下次換你,自己感覺一下。”

“算了,周五的政治會已經夠我受的。沒想到你這戀愛談的,反而進步了。”

“天天泡圖書館和教室,不進步才怪。”現在能去的地方不多,而且斯澤經常需要借最新的專業書籍和文獻雜志研究,汀蘭只有跟著啃書本,不過確實也有收獲,想到一百元的獎學金,她還是很高興的,終於一點進帳了。

“拿了獎學金,記得請客。”

“沒問題!”汀蘭揮手豪爽道,“晚上我們去街上買些鹵味回來吧,再帶幾瓶啤酒。”

“預備黨員,你還在考察期呢!”喬珍提醒道。

“我們關上門,偷偷的喝。”汀蘭實在懷念啤酒燒烤的小日子,想著都不由自覺的咽口水。

“算了吧,又不止我們兩個人。其他人不一定想跟著我們犯錯誤,而且你請客了,陳燕怎麽辦?她也拿了獎學金了。”

經喬珍一提醒,汀蘭也覺得不適合了,那就下次食堂吃飯,她多給大家打幾份紅燒肉吧。

“h城的風景這麽好,你說怎麽都沒有劇組到這裏來拍電影?”自從健美操熱情過去以後,喬珍又開始她念念不忘的電影夢了。暑假的時候,聽說有劇組在海城拍片,她和一個朋友還特地趕了過去,但是根本沒有碰到拍攝組,回來倒是被父母好好訓了一頓,暑假後半段時間一直在家關禁閉。

“安心讀你的外語吧,你爸媽又不會放你去考電影學院。聽說我們學校要辦個話劇社,你倒是可以去報個名。”

“早就說起了,但是學校一直沒通過,沒場地沒經費,根本辦不起來。”喬珍懊惱道。

“你可以自己組織啊,找幾個共同興趣的人參加,又不需要特批的場地,學校這麽大,哪一塊地方都能容下你們,草臺班子先搭起來唄。”

“恩,我想想。”

汀蘭對於喬珍的這種熱情還是很佩服的,她一旦感興趣的事,就會一股腦投入進去。

兩個人正專註的說著話,根本沒註意前面,汀蘭迎面撞上了一個同學,如果不是喬珍拉著,她已經四腳朝天倒地上了。

皺著眉頭想發火的時候,就看到嚴聰聰那張譏誚的臉容。

汀蘭乖覺的側身避開,拉著喬珍大步的走開了。

嚴聰聰轉身看著兩人從快走到快跑的身影,臉馬上拉了下來,心情十分抑郁,這是把自己當瘟神了嗎?逃的倒是挺快的。

岳汀蘭這女騙子,穿著越來越暴露,整個不學好了。想到剛才那白皙的肩膀,嚴聰聰一陣煩躁,真想把她關小黑屋裏,讓她出來勾搭人!

☆、一百零三章 海燕一

路露擡腕看了一下手表,都快過飯點了,奇怪,今天怎麽都沒人提吃飯。

“你們都不餓嗎?已經六點了。”她合上書本起身道。

汀蘭在小心的剝離葉脈書簽的葉肉,頭也沒擡道:“嗯,嗯,我是餓了,再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又到吃飯時間啦?為什麽每天都要吃飯,一天三頓,真煩!”喬珍從床上翻身坐起來,抓了抓亂發道。

“是啊,為什麽自找麻煩,你完全可以選擇不吃的。”汀蘭轉頭白了她一眼道。

汀蘭從衛生間洗好手回來,從櫃子裏拿出鋁飯盒,轉身看到海燕仍舊懨懨的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望著上方。

“海燕,你身體不舒服嗎?”她走上前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海燕轉過身,背對著汀蘭道。

“你不吃晚飯?”

“我不吃了,你們去吧。”

汀蘭看著她輕搖的後腦勺,面露疑惑。到了宿舍樓門口,看見路露和喬珍拿著飯盒等在那裏。

“你們知道海燕有什麽心事嗎?我看她這幾天不大對勁。”汀蘭問道。

“她昨天晚上起就沒有吃飯了。”路露擔憂道,她平時和海燕走的比較近,但是這幾天海燕情緒低落,問了幾次原因都不肯說,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是不是你們詩社內部出了什麽矛盾?”喬珍猜測道。

“沒出什麽事啊。”路露想了一下道。

“我看她周末回來以後才這樣,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海燕是本市的,周末都會回家。

聽喬珍這麽一說,汀蘭和路露也覺得應該是她家裏的事。

“我們給她帶點吃的回去吧,身體餓壞就不好了。”路露提議道。

汀蘭和喬珍點頭應好。

走在校園裏,通過食堂的路上,掛滿了一條條的橫幅,都是洛杉磯奧運會的餘波。

“中國的驕傲,許海峰勇奪奧運第一金”

“學習女排精神,團結拼搏,永不言棄!”

這時,廣播裏又響起齊小明動情的聲音,“h城的女兒,洛杉磯奧運會射擊冠軍吳小旋將於周日上午9點在學校大禮堂做勵志報告,歡迎廣大師生參加!吳小旋從小……”

“吳小旋要來我們學校了!周日你們要去聽報告嗎?”喬珍激動道。

“我要去!”路露馬上出聲應和。

“我也要去。”汀蘭也想見到第一位在奧運會上奪得金牌的女運動,最好能請她簽個名,不過她擔心那天能不能擠進禮堂。

“如果女排能來我們學校就好了。”路露道。

“聽說女排一回國,就被各方邀請,她們還要迎戰明年的世界杯,北大都不一定能請到她們,何況我們學校。”喬珍道,“不過學校要馬上要舉辦排球運動比賽,汀蘭,你力氣大,個子也高,倒是可以去報名。”

“我不行,我只會打羽毛球。”汀蘭急忙搖頭道。現在喜歡排球運動的人很多,運動場上經常看到弱質纖纖的女學生跳起來,發出有力的扣殺。她可不想被爆頭。

“我們這周末去打羽毛球吧,我知道男同學那裏有一副球拍,到時候向他們借一下。”喬珍率先走進了食堂,回頭建議道。

“好。借球拍的事就交給你了。”汀蘭用手指扣響飯盒,鏗鏗兩聲附合道。

“沒問題。我看到姚姐在打菜窗口,她今天跑前面來啦,快,我們去排隊,今天飯菜管夠。”喬珍興奮的指著站在中間窗口打菜的姚衛青道。

幾個人頓時嘻嘻笑著擠到隊伍裏面。

回去給海燕帶了紅燒肉配白米飯,但是她仍舊一口未吃。在九月中旬的熱天裏,緊捂著被子躺在床上。

晚上宿舍幾個人都回來了,姚衛紅看見桌上放著那碗未動的紅燒肉,向路露投了個眼神,“她還不肯吃飯?”

路露點了點頭。

童秋萍剛從衛生間回來,披著剛洗好的濕發,手裏的臉盆都還沒有放下,看到大家都在,她來到宿舍中間,環顧四周,神秘的道:“你們知道嗎,教語法的林老師懷孕了!”

“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梁小容想著林老師還是那麽瘦削的身形,一點也沒有懷孕的樣子。

“我今天發現她嘔吐,就隨口問了一句,林老師竟然承認了。我是班裏第一個知道的。”童秋萍得意道。

“林老師結婚了,懷孕很正常,如果哪天我們學校出現了未婚先孕的,那才是大新聞呢。”喬珍笑著道。

這句話剛說完,最裏邊的海燕突然嗷的一聲大哭起來,大家都被嚇住了。

姚衛紅急忙過去海燕床前,隔著被單,輕輕拍了拍她道:“海燕,你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說出來大家一起給你出出主意。”

幾個人也都圍了過來,聽姚姐不停的勸著,海燕就是哭個不停,一句話也不肯說。

“起來!大姑娘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事說事,你這樣子,不是讓大家都不安心嗎!”姚衛紅伸手把她捂緊的被單拉開,露出一張潮濕紅腫的臉龐。

姚衛紅繼續拍了拍她背,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先洗把臉,我們出去走走。”她想著小姑娘可能有什麽心事,但是宿舍裏人多,怕她不肯開口,所以想帶她出去單獨談談心。

看著兩人一起走出去,大家雖然好奇,但是也不好跟上。

剛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海燕這時候也冷靜了一些。從女生宿舍出來,沿著暈暗的燈光,在校園裏走著,影影綽綽間,她擡看了姚衛紅一眼,欲言又止。

姚衛紅也不急,淡定的陪著她繼續走著。

終於,海燕忍不住開口道:“姚姐,我……”話到嘴邊,又止住了,強烈的羞恥心讓她又停下來了。

“海燕,你知道嗎,在我們這幫同學裏面,其實我最羨慕的人是你。”姚衛紅目視前方,腳步未停,“我們宿舍裏,喬珍熱情、汀蘭漂亮、路露溫柔、秋萍直率、陳燕刻苦、你文靜沈著,幾個人裏面,除了梁小容和我以外,你們相對來說,生活的要更輕松一些,因為除了學習,沒有家庭經濟的一些負累。

當然,陳燕因為之前的一些經歷,也不能算輕松。比起我來,你們更年輕,前途充滿無限希望。但幾個人裏面,我卻最羨慕你,因為你是本市人,不用遠離親人,能經常和家人團聚,每周末你把換洗的衣服拿回家,從家裏帶好吃的過來,我看見了,心裏忍不住酸酸的,這時候我多希望自己家人也都能在同一個地方。

我一直以為,你是最幸福的,但是現在看來,你也有了一些煩惱。不管是什麽問題,我想說出來,多一個人幫你出主意總是好的。呵呵,畢竟我總比你們多吃了幾年飯,作為宿舍的老大姐,還是希望能幫上你們的。”說完這番話,姚衛紅停了下來,在黑夜中,靜靜的註視著海燕,目光坦然而溫暖。

回望著姚衛紅的眼睛一下,海燕慢慢的低下了頭。

“姚姐,……怎麽才能知道,是不是懷孕了?”

海燕這話剛說完,姚衛紅瞪大了雙眼,忍不住吃驚的後退一步。

海燕急忙擡頭,似乎有些後悔,張合著嘴巴,目露哀求。

姚衛紅強忍著心頭的震驚,扯出一絲笑容道:“你,覺得自己懷孕了?”

海燕想了一想,搖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會不會懷孕,我害怕會懷孕。”

“你,有交往的對象了?”

“不,不是對象,不是……”海燕捂著臉又哭了起來。

“能和我說說嗎?你怎麽覺得,自己會懷孕?”姚衛紅小心的道。

海燕慢慢的放下手,眼淚不停滾落,“我之前給一個文摘的作者寫過信,沒想到他給我回信了,後來我們一直保持通信,他提出見面,我一直不敢答應。前不久,他到這邊出差,我們見了一面。上周末他又來了,我們在招待所見面,後來……”她停了下來,轉過頭,害怕看到姚衛紅鄙視的眼神。

“……你們,在一起了。”姚衛紅感覺喉嚨幹涸,拼命咽著口水道。

海燕輕輕點了點頭。

“對方多大年紀?結婚了沒有?”

“他三十八歲,離過婚。”

“他叫什麽名字,住哪裏的?就是在家裏寫作嗎,有沒有工作?”姚衛紅疊聲問道,心頭湧著怒火,這個打著作家名頭騙小姑娘的老男人,抓住了直接把他扭送公安局。

“我不會再和他見面了,我不想再提他的事。”海燕哭著搖頭道。

“你確定你們有在一起,你,真的被他欺負了?”姚衛紅不死心道。

“……他脫了我的衣服,抱了我。”海燕蹲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時就傻了。我太不要臉了,嗚嗚……,你們肯定都看不起我。我真傻,太傻了!”她扇著自己臉頰。

姚衛紅拉住她的手阻止道:“就抱了你,有沒有,唔,其他的。”

“他還親了我。嗚嗚……”

“除了這個以外呢?”姚衛紅問完,也有些不好意思,組織著語言,想再確認一下這孩子有沒有真的被欺負。

她蹲在海燕旁邊,追根問底一番,不一會兒,她終於松了口氣,目帶無奈的望著這個傻姑娘。

怎麽這個年紀了,這點常識都沒有。

想到自己以前上過的生理衛生課,老師只是半遮半掩提一下男女發育期的一些知識,難怪年輕女孩子現在也不知道懷孕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在這個夜晚,她耐心的給室友重新普及了一下男女生活常識,海燕從最初的茫然、震驚到後來的輕松,知道既使沒穿衣服,光是擁抱和親吻是不會懷孕以後,她才真正放下心來。但是也因為一番烏龍而一直臉紅不已。

回到宿舍樓前,她在門口拉著姚衛紅,目露渴求。

“放心,今天晚上的事,只有我們知道,我不會告訴第三人的。”姚衛紅笑著拍了拍她肩膀道。

海燕紅著臉:“姚姐,謝謝你!”

“別說謝謝了,從剛才開始,你已經說了無數次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犯糊塗,記住這次教訓就可以了。”

“恩,我知道了。”海燕用力的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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