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海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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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深夜回到宿舍,同室的幾個女孩子都沒有睡著,一直等著她們的消息。

海燕進門後直接拿了臉盆到衛生間洗漱,她一時不知怎麽面對室友,想暫時避開尷尬。

姚衛紅朝幾個想張口問詢的室友搖搖手,輕松地道:“沒事,就是有點小情緒,現在都好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見姚姐這麽說,大家也不好再追問,紛紛躺回去了。

姚衛紅也收拾東西去洗漱了,一邊尋思著,估計男女知識不足的,不止是海燕,其他幾個女孩怕也是懵懂的。汀蘭好像和學校裏的一個男學生好上了,是不是適當的時候也要找她聊聊,女孩子懂得自我保護還是很重要的。

作為宿舍和班級裏的老大姐,她也是操碎心了。

清晨,汀蘭起床後做了一下拉伸,就出發打算到操場跑幾圈。回校後,和斯澤一起傍晚跑了一次,後來就沒再跑了,這幾天他趕活,經常熬夜畫圖,吃飯都顧不上,更不可能出來跑步了。

很久沒有在早晨奔跑,汀蘭發現,還是晨間的空氣最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後,她開始沿操場跑道繞圈。

不一會兒,來了一群男同學,往排球場走去。

操場跑道中間,有一個籃球場,邊上還有一個排球場地。學校正式的排球場地有四個,除了操場這裏的,另外三個,一個是在室內,一個在職工宿舍樓邊上,南面運動場上還有一個。每到傍晚,這幾個場地邊上滿滿都是人頭。大家練排球的熱情高漲,經常發生一群人搶場地的情況。

一些開闊的空地上,都有練球者在沒有圍欄的情況下,來回的傳球。

這群人這麽一早就來打球,也是十足的排球愛好者了。

他們拉開架式開打了,汀蘭發現圍欄前面站著的高個子,竟然是嚴聰聰。

齊小明說他不到九點是不起床的,看來也是有例外的時候,這個人確實喜歡運動,上次也是趕早的去滑冰,這次六點就能起來打球了。

不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據說上學期的考試,全掛了,不知道背後的能力運作,能不能保證讓他零學分的情況下順利畢業的。

汀蘭內心嘲笑了一遍以後,心情更好了,跑起來更有勁,嗖嗖嗖又多繞了幾圈。

回去沖了個澡,到食堂吃了早飯,再打包一份,來到了教職工宿舍樓。不知道自家班主任是不是也是住這裏,汀蘭為了給斯澤送早餐,還是冒著一定風險的。

斯澤現在暫住在二樓一居室宿舍裏,這間本來是分配給他的教授,但是教授的家就在學校邊上,這裏一直空著,只是偶爾過來休息,這學期過來,就把它暫借給學生使用了。

來到門前,汀蘭特意四周小心觀察一番,才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間裏煙味很重,汀蘭嗆的咳了兩聲,揮手散了散眼前的煙霧,她趕緊先去把窗戶打開。

轉身看到書桌上煙灰缸裏滿滿的煙蒂,邊上的工作架上,是還沒完工的圖紙。斯澤躺在鐵絲床上,外衣也沒有脫,估計還是剛睡下不久。

她上前蹲了下來,托腮打量著睡夢中的男友,一雙黑長睫毛的眼睛緊閉,眼眶下一片青色,嘴巴抿得緊緊的,旁邊一圈剛冒出來的胡渣,睡夢中眉頭卻是皺緊的。

她剛想伸手,撫平阿澤眉間的壓力,又馬上縮了回來,怕碰觸而把他擾醒。

她以前是很反感男的吸煙,擇偶標準就是不抽煙不喝酒,上次過來宿舍,發現房間裏有煙頭的時候,她還挺吃驚,沒想過阿澤竟然也會抽煙,但也只是擔心他的身體,並沒有意想中的介意。可能這也是愛屋及烏吧。

傻傻的笑著看了半小時後,她捏了捏發麻的雙腿,扶著墻小心的站了起來。送來的早餐仍舊放在書桌上,讓他醒來能有東西墊墊肚子。

輕輕的開門,先探頭觀察一下,才小心帶上門,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來這個地方真像是路經雷區,但是還是抱著可能壯烈的準備迎頭而上。收到阿澤交給她鑰匙的那一刻甜蜜,就值得這份冒險。

哼著歌回到了宿舍,今天上午沒有課,所以喬珍還賴在床上。其他人都已經出去了,海燕端坐在桌前鄭重其事在寫信。

看到她已經恢覆精神,汀蘭挺高興的,上前道:“又給作家筆友寫信了?對了,你那個作家是叫什麽名字?”主要是心情好,汀蘭也想和室友交流一下交友情況,說不定海燕認識的這個作家筆友,以後可能是名人呢,她可以幫忙鑒定一下。

海燕急忙抽回了桌上的信紙,塞到抽屜裏面,迅速搖頭,擡手撫了撫發鬢道,“不是的,我是給我高中同學寫信。”

擡頭看了汀蘭一眼,“是我高中一個很好的同學,她在外地讀書。是個女同學。”

汀蘭尷尬的呵呵笑了兩聲,回到自己床鋪了,打算拉上床簾換一下衣服,擡頭就看見海燕迅速低頭,躲閃的目光。

她搖搖頭不解,海燕似乎問題還沒解決啊,還是奇奇怪怪的。

海燕看見汀蘭不再追問,松了一口氣,但還是怕露痕跡,把抽屜裏的信紙拿出來,夾進書本再放到包裏,打算呆會出去找個僻靜的地方寫完。

抱著書包躺回床上,這一段時間的悔意和羞愧又湧了上來。

她相信姚姐,是不會把事情告訴其他人,但是她還是擔心消息透露出去,那時候,她就真的不能活了。沒辦法面對家人,面對同學。

當時怎麽會那麽傻!

認識有一年的作家,筆友叫向波,真名李立生。因一篇特殊時期苦難的文章,讓她心生同情從而寄出了第一封信,收到回信的時候有多欣喜,現在就有多懊悔。信件交流期間,向波也把他的一些作品剪報寄給了她,有時候還附有他的新作小詩。字裏行間,兩人的思想火花碰撞,引為知己。

向波是在鄰市的事業單位上班,出差來h城的時候,提出要求見面,但是海燕當時遠遠沒有見筆友的勇氣,可能是信件上說的越多,越怕見面。兩人來往的信件裏,除了一些文學交流,信裏面訴說的都是她少女的苦惱、歡喜,隱秘不能透露的心事,正是因為陌生,所以才敢袒露,也正是因為沒有了秘密,所以才不敢見面。

但是向波一再要求,她確實也有心動,才同意見了一面。

其實她第一次見到向波,是很失望的。從他的文字中,海燕想像應該是一位成熟睿智、堅韌挺拔的男性形象。

但向波本人十分的其貌不揚,瘦小的個子,臉上有些滄桑,笑起來臉皺成一團,筆直的中山裝也顯得十分的呆板。

當時她尷尬的直想馬上離開,但是向波風度卻很好,一番沒有破綻的開場白,讓她覺得自己不能讓人太難堪,兩人一起吃了飯,由她帶著,去城裏的景點逛了一圈。

一天的交流下來,讓海燕漸漸撇開外表的影響,被他的知識和言談所折服,印象不自覺地變好了起來。

回去以後,兩個人的信件來往更密切了,向波的熱情似乎能從薄薄的紙張中溢出來,他用無數美好的詞語來形容海燕,為她作了很多詩歌,那些優美動人的詩語,她每首都能背出來。

那段時間海燕的腦子似乎被這些熱情而浪漫的文字所占領,容不下其他的思量。

向波再次來h城出差的時候,邀海燕見面,她馬上同意了。

也就是那次,兩人在湖邊月下交談,不知怎地,竟然和他一起回了招待所,在那個動情的夜晚,似乎眼前的男人不再矮小平凡,變得魁偉而神秘。

不知不覺她被褪下了衣裳,身體被親吻。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看著光著上身的向波貼著自己,擡起的頭倏的放大在自己眼前,那一刻她突然驚醒。放聲大哭起來。

向波一時被嚇得無措。海燕只是不停的哭泣,為眼前的處境、為自己的輕浮,並且開始擔憂將來。

“嗚……我會不會懷孕?我還是學生,如果我爸媽知道了,會打死我的。我還會被學校開除。”

向波楞了一下,轉身穿上了襯衫,背對著海燕,道:“……有可能會懷孕。”

“啊嗚……”

“我會負責的,回去以後,我就向單位遞報告,我們可以先結婚。”

“不,我還在讀書,我不要結婚。”海燕驚恐道,她很有可能會被學校開除。

“我有一個兒子,今年十二歲。一直都是我媽在帶的,他很懂事,也不需要我們多操心。結婚以後,我會對你好的。你可以到z市來,我會幫你安排工作。其實女性高中學歷就足夠了,上了大學,畢業還是結婚生子。”

海燕簌簌發抖地套上衣服,“你都沒和我說過,……你說你離婚,沒有提過有孩子。……我不要結婚,我要讀書。”

“你可能已經懷孕了,你還能讀書嗎?如果你真的還想讀書,我們可以瞞著你們學校,先把婚事辦了,……趕在你肚子大起來之前。”

海燕把衣服扣上後,拿起掛架上的書包道:“不,我不會懷孕的,一定不會的。”說完就開門跑了出去。

之後幾天的日子就似在地獄,一直受著各種煎熬,直到姚衛紅和她聊了以後。

剛開始她恨死向波,恨他欺騙自己,一直都在想著怎麽懲罰這個卑鄙的騙子,但是過了兩天,她慢慢想通了,劫後重生,現在生活很美好,她只想好好珍惜。

一年的通信,雖然有欺騙,但有些感情還是真的。向波有他下作的地方,但她何嘗不是輕薄才吃的虧。

所以她打算慎重寫一封分手信,希望兩人自此結束不要糾纏。她也留了心眼,信裏有些事輕輕帶過沒有提及,以免留下把柄。

只是現在看來,宿舍不是寫信的地方,她還是找個無人的角落繼續把信寫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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