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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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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紀還明最終還是沒能趕上。

飛機已經起飛了。

天空劃過一道線,很突兀的形狀,又很美麗的雲層。

哢嚓的一聲,兩人的中學時代落下完美的句號,餘行思終於完整的修完了江瓴渺中學時代的所有課程。

書本即將翻頁,似乎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

從此,紀還明開始了長達七年的兩地奔赴。

……

12月21日的晚上,街道上張燈結彩,到處都充溢著熱鬧的氛圍,紅的綠的黃的,各種顏色跑到了街道的各處地方。

“帥哥,來一個?”

國語?

紀還明朝他看去,“免費的,很好吃的!”那人繼續說道。

紀還明伸出手接過,溫和地笑了笑,“謝謝!”

“到這來旅游的?我之前看你說的是z國語,就覺得你是z國人。”好像在異國他鄉看到了同胞總想多交流一番,那個小哥繼續問道。

“是的,我是!”是一碗熱湯,紀還明打開蓋子,喝了一口,在這寒冷的冬天心裏仿佛湧過一段暖流。“您呢?”

“我也是啊,那邊都快過年了吧,這一陣子,好多人過來,也有好多人回去……”

紀還明認真的聽著那人講話,眼前突然閃過一個人影,他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那小哥說的什麽話都聽不見了,他端著那碗湯,呆呆的往前走,想跟上那個步伐。

“誒?你怎麽了?……”後面傳來一陣呼喚,但紀還明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執著的想要跟上去,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呼喚,跟上去,跟上去,跟上去!

紀還明一邊道歉一邊朝前面追去,護著那碗湯小心翼翼的躲過人群,不停的朝前走,像得到了指令的機器人。

終於,在一個機器小攤販前,看到了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生,紀還明追過去,感覺有點麻,他想不出該怎麽打招呼,你怎麽在這?

他很怕聽到這句話。她好像在挑東西,她們相談甚歡。

他閃到另一邊,看那個女生緩緩的轉了過來。

不是她。

只是一件一樣的衣服而已。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紀還明緩緩的嘆了一口氣,也是,在這邊待了那麽久了,都沒碰到過,怎麽會在這樣一個街道就隨隨便便的碰到了呢?

他端起小心護著的熱湯,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周圍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不知哪裏在播放著一首溫馨的音樂,紀還明仔細聽了聽,講的是久別重逢。

他想,他應該沒有很難過,但也許有一點,應該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他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返回住處。

“紀還明?”一道女聲從後邊響起。

紀還明睜開眼睛。

“是你嗎?紀還明?”那道聲音越來越近。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紀還明知道這一點,他想,出於禮貌,現在應該立馬轉身,但他不敢,那一刻,他的身體好像有些不聽指揮,那種感覺又來了。

天地萬物好像頃刻間消失了,只餘霧蒙蒙的他。

餘行思站到了他的面前,看到他的樣子,疑惑的伸出手朝他揮了揮,“是你嗎?我認錯人了?”

“是我。我是紀還明。”紀還明聽見自己這麽說。

在t國的街道上,他感受到自己不斷跳動的心跳,在張燈結彩的音樂聲中,他聽見了雲霧退散的聲音,那是他的心,他在說,我真的很想你。

終於,他們再次相見。

餘行思立在他面前,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雙手端著一碗湯,眼睛紅紅的,眨巴眨巴的,還配了一兩滴清澈的淚。

這是,被凍傻了?

“很冷嗎?”紀還明聽見她這麽問,立馬搖了搖頭,腦子的cpu不知是怎麽處理的,反應過來可能是她覺得冷,便想摘下自己的圍巾給她。

“你幹嘛?”餘行思都驚呆了,立馬伸手阻止,“你不冷嗎?”語氣更急了點。

他這是在幹嘛?這不會真是凍傻了吧?

紀還明圍巾摘了一半,過來一只手阻攔,他便停住了動作,嘿嘿,她幫我整理圍巾。

餘行思伸手攔了一下,便看到他立馬把手收了回去,一臉傻笑的,圍巾也半掛在那兒,整個人不動了。

她懷疑他可能真的被凍傻了。

“你不整理一下圍巾嗎?”她壓低聲音,指了指他的脖子,盡量溫柔的開口,“現在很冷的,t國的溫度普遍比較低。你這樣,很容易感冒的。”

紀還明的大腦似乎處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便伸出手來整理,他擡起雙手,又忘記了手上還有一杯熱湯,啪嗒的一聲,灑身上了。他呆呆的看著自己身上不斷下落的湯汁,定在了那裏。

餘行思想罵街了,邊無語邊急迫的在身上翻找紙巾,左找找右找找,翻出來後急忙往他身上擦。

“快擦擦,你到底怎麽了?一碗湯直接往身上倒?”她懷疑他真的真的生病了,還病的不輕。

“你是不是生病了?感冒?發燒?”餘行思有點後悔叫住他了,她本來逛的好好的,想買點東西回去準備過年了,突然看到他直楞楞的往前走。

在異國他鄉見到一個認識的人,她還是很高興的,想看看他在幹嘛。

於是追上了他的步伐,人太多,追上他時他正站在那裏,周圍沒什麽人,一臉深沈,走啊,這會兒怎麽不走了?

不過這是在,思考人生?

追了那麽久,也不能白追,於是餘行思開口了。

一開口就發生了這慘烈的一幕。

有多久沒有見到認識的人了?

很久很久。

一開始來到這邊,人生地不熟的,餘行思其實十分後悔,又是一門新語言!

想哭也哭不出來,當時根本沒想到這一點,只顧著調節矛盾去了,隨便選了一個綜合評分特別好的國家,她真是吃飽了撐得。

但來都來了,硬著頭皮也要走下去。

去新學校報道,整理住處,添置生活用品,結交新朋友,學習新的語言……一切都這麽過來了,家裏人問起來的時候都答很好很好。

事實上,餘行思也的確不知道該講些什麽就是了。

她想,萬事總是開頭難,一切都是挑戰,她只能這麽安慰自己了,因為這會讓她好受一點,要不然每天罵街還得被投訴。

所以今晚在這條街道上看到紀還明她真的很驚訝,非常非常驚訝,不知不覺的就跟了上去。

像是背了很重的包袱,終於可以放下歇會兒,那時她一身輕松,追上來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能假裝輕松的打個招呼,但對方的反應真是讓她很無奈,又是不回話又是把衣服弄濕,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怕是真的生病了。

“沒生病,沒感冒,也沒發燒。”紀還明接過紙巾來,暗自在心裏罵自己,怎麽回事。

他拿著紙巾邊擦邊獨自懊惱,這麽久沒見,好不容易見到了,還搞得這麽狼狽。

餘行思看著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你是過來旅游嗎?”

“是的。”紀還明停止動作,頓了頓後看著餘行思答道。

“你什麽時候回?”

“大概一周之後。”

“好的。”餘行思思慮了片刻,又問,“你住在哪裏?”

“6號街的空間住宿艙。”

“你一個人來的嗎?”

“是的。”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衣服都濕了,在外面很容易感冒的。”餘行思想不出來什麽話題了,但看到他的衣服即刻又想到這個大腦暫時不太清楚的傻大個剛剛當著她的面把自己衣服弄濕了。

“沒事的,衣服是防水的。”紀還明不想那麽快回去。

“你這衣服?防水?”餘行思戳了戳面料,棉的,“你確定?這麽厲害的嗎?”

“對啊。”紀還明不自在的摟了摟衣服,耳朵有點紅了。感受到了耳朵的溫度,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餘行思氣笑了,“防的什麽水?心如止水?”

“啊?”

餘行思收起笑容,轉了轉眼珠,“啥?不好笑。”擡步往前走,“走吧,你這狀態我可不敢恭維。”

紀還明跟上她的步伐。

心裏想,她在跟我開玩笑,好喜歡,熟人之間才會開玩笑。

兩人走在街道上,深一步淺一步,一前一後。

餘行思又有些後悔了,她想,她是後悔型人格吧。

她其實只在那一瞬間見到認識的人很興奮,想過去打個招呼來著,沒想到還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啊。

她們已經很久沒見了,這樣很尷尬的啊,尤其是這樣的步行,應該打個車的。

可是,距離好像也不遠了啊,該怎麽開這個口啊,好煩人啊。

要不,找個話題?

可是,該找什麽話題呢?

好尷尬啊!

他怎麽不拒絕我啊?

就這麽跟過來了,難道也是看到認識的人很激動嗎?

但我們也不怎麽認識啊,頂多算是點頭之交啊!

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她真是後悔了,這尷尬的氣氛!

她只是隨便客氣一下啊!

踢顆石子洩憤一下,撲通——

反觀那邊卻不一樣,紀還明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時不時的小動作,目光跟隨著她而移動,時不時還要註意一下路況,以防她摔倒。

好開心,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她了,應該問問她住在哪裏的,打聽到了她的學校,經常在她的學校裏晃悠,卻從沒見到過她。

他時常懷疑自己的運氣,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懷疑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其實還沒去過,懷疑他真的沒什麽緣分。

他哪裏都去,偏僻安靜的地方尤其要去看看,他以前經常在這種地方看到她在捧著一本書。

今天,在熱鬧的街道,他就那麽突然的看到了她,在人聲鼎沸處,在燈火交接處,她看到了他。

今天應該穿的好看點的,剛剛弄倒了一杯熱湯,很狼狽,很醜,下次見面要好好收拾一下,爭取形象上加分。

現在!她要送我去住處,好喜歡,好想這條路能再長一點,就快要到了,馬上又要分別了,這條路為什麽不能再長一點呢?

看到前面閃爍的燈牌,金光閃閃的“⑥號空間艙”,餘行思差點被閃瞎了眼,真是有錢人吶!

住這麽貴,她都住不起。以後多賺點錢,勢必要去體驗一下。

“到了,快回去吧,這邊真的很冷,小心感冒了!”餘行思整理好心情仰頭對著紀還明溫和的說道。

紀還明猶豫了一會兒,問道:“謝謝你送我回來,不過我真的沒事,可以問一下你住哪兒嗎?”

“啊——我住學校宿舍,離這邊很近的。”餘行思回。

“在c大嗎?”

“是的,我在c大。”餘行思回覆道,想了一會兒,又開口詢問,“你呢?”

紀還明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h大。”

“哇塞!很厲害啊!很不錯的大學!”餘行思假裝驚嘆道,其實她知道他在哪學習,之前學校沸沸揚揚的消息,她又沒瞎。

只不過總該禮貌的詢問一下,問完又覺得尷尬了。

一片靜默中,餘行思剛打算結束話題,say拜拜的時候,紀還明開口了,“你最近有什麽打算嗎?”

餘行思被迫回想,思索了片刻,好像沒有,便回答道:“沒有什麽打算。”

紀還明默了默,“想留在這邊玩嗎?”

“啊?”他在說啥?

“我對這邊不太熟悉,可以幫我介紹介紹嗎?”紀還明開口補充。

“可以啊!不過我也不是很熟悉罷了,只能介紹我知道的。”餘行思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

“好的,謝謝!”紀還明笑了起來,像個小狗狗。

餘行思被笑的晃了晃神,穩住!

“不客氣。那我先走咯?”

“等等,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紀還明急忙從手上調出通訊界面,害怕拒絕似的,急忙補充了一句,“我對這邊都不太熟悉,只見到了你這一個認識的人。”還沒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有點害怕。”還做出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真是一只小狗狗啊。

餘行思想這又不是大事,幹嘛還撒個嬌,她又不會拒絕。

陌生的地方,肯定都想找個認識的人嘛。

這有啥,這樣顯得她好像很不近人情似的。

嘀的一聲,加上了,紀還明松了一口氣。

終於,加上了。

還記得上一次被拒絕的場景,對方一句,“我沒有。”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想,肯定是他沒找到合適的理由,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添加一個陌生人的聯系方式。

可是現在不一樣啦,他們彼此認識啦!還加上聯系方式啦!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紀還明睡在床上,臉上的弧度就沒下來過,拿起手環循環往覆的看,看看備註,江瓴渺,再看看她的頭像,越看越開心。

時不時點進去一下,又退出來,放大一下頭像,又縮小,仔細觀察一下,是一個小包子。

咦?

小包子,是什麽包子?

她喜歡吃嗎?

去找點類似的頭像吧。

總覺得不太過癮,缺了點什麽呢?

哦!

明白了。

他打開星表。找到了溫珣的聯系方式。

JHm:我今天遇見她了。

WX2:?

JHm:還是她主動來找的我。

WX2:……

JHm:我們加了聯系方式。

JHm:她還幫我擦衣服。

JHm:她還送我回來。

JHm:還誇了我

WX2:……

WX2:[國際友好手勢.jpg]

紀還明關閉星表,躺在床上想,這是他來t國最開心的一天了,在街頭,他見到了自己最想見到的人,她還記得他,一眼就認出了他。

窗外是煙火,一室寂靜中,只餘空氣中不斷跳躍的粉色泡泡。

這裏是t國,距離y國11個小時的地方,紀還明不遠萬裏來到這兒,終於夢想成真,她們再次重逢。

他想,他真的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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