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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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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夜幕鋪撒天空,矗立在中心的建築仿佛在吃人,一棟白色的,伴隨著腳步聲的房子。

明明白天還很友好的天氣,到了晚上就發起脾氣來了。外面狂風大作,吹的餘行思的耳朵紅了一片,想要跟他們奔走。

餘行思收攏好圍巾,哈了一口氣。氣霧瞬間被卷走,只餘餘行思呆楞楞的臉龐。

有人等在外面,看到餘行思,招手,“這邊。”

餘行思克制自己的恐懼,緩慢的走過去,“對不起,等很久了嗎?路上有點堵。”

“沒有,沒等多久。”那人小心的看著她,“吃飯了嗎?”

“我吃了。”下意識的回答。

“那就好,還是能照顧的好自己的。”那人松了口氣,帶著餘行思往裏走。

餘行思雙腿發抖,跟著往前走,心裏有一千萬個問題。

明明是很寒冷的季節,她身上卻出了一身冷汗。

“讓一下讓一下!”身後傳來一陣聲音,周圍人都往旁邊躲,餘行思仍然楞在原地,像沒聽到似的。

那人趕緊拉了她一把,“怎麽了?在想什麽?”

“……沒事。”餘行思回過神來,打起精神,“可能是有點困了。”

“誒,學習壓力這麽大,困也是,誒,先克服一下吧。”那人忍了忍,說不出什麽話了,只好雙手握在後面走了。

餘行思跟上。沒什麽的,沒什麽的,她安慰自己。

只是醫院而已。

……

一個小房間裏坐著幾個人。

一個婦人躺在床上,頭發有點亂了,不知盯著哪裏看。

一個男孩子坐在床邊,什麽都沒有幹。

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皺著眉在翻閱一堆紙張。

還有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神色輕松似乎脫離了隊伍。

真是一副很好的靜態畫像。

等等,好像缺了點什麽?

在等人嗎?等誰?

鏗鏗,敲門聲,“我把人帶來了。”

房間裏的三人一齊轉頭,盯著那邊看。

餘行思從那人後面走出來,視線聚焦在了她身上。

“……我來了。”

門被關上了,房間裏只剩她們五個人了。

餘行思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關門,打狗!”她就是那條不知所措的狗,被虎視眈眈的看著。

沈默,沒有人說話,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頭。

有人輕咳一聲,“來了?坐吧。”是那位堂哥,那個不太靠譜的醫生堂哥。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滿含笑意的看著她。

餘行思坐下了。

“阿序,你先出去吧。”婦人開口了。

“我不,為什麽我要出去,這件事情我也有知情權!”小少年瞬間就激動了起來,從床邊站起來固執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婦人,聲音都是顫抖的。

“讓他留著吧,他確實有知情權。”金絲框眼鏡開口說道。

婦人看向坐在另一邊的男人,那人只是點了點頭,放下紙張,疲倦的揉了揉頭。

餘行思看到了那張紙上赤裸裸的穿越兩個字,是一份研究報告,再看過去,時空錯亂,空間位移,多維世界……一行行字,一個個詞語在餘行思的腦袋裏循環播放。

好像被植入什麽特定程序似的,這個時候開啟了播放鍵,一幅幅畫面開始播放濾過,走馬觀花的樣式,浮光掠影的筆記,你是誰?

你在哪兒?

你到底是誰?

你是怎麽來到這兒的?

你來自哪兒?

之前的人呢?

再問你一遍?

你到底是怎麽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停!停!停!……

好像要爆炸了,餘行思想喊停,停止鍵在哪兒?

停止鍵在哪兒?

不要再繼續了!

不要再問了!

不要再播了!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眼神又驟然清晰,視線裏出現一角,風吹開上面的一頁,字跡更加清晰:

“我不是江瓴渺,我不是江瓴渺!我想回家!”

那個夜晚好像又回來了,躲在被子裏哭泣,不知所措的夜晚。

“他們不是我的爸爸媽媽。我想回家!”眼淚糊了一臉,在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是更容易流淚的時候。

她想爆頭了。

“阿渺?阿渺?”

“江瓴渺?江瓴渺?”

“姐?姐?姐姐?姐姐?”

有人重重的拍了她一下。餘行思跌落在地,出了一身虛汗。

她大口呼吸著,地上的冰涼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往周圍望去,一雙雙眼睛,疑惑的,擔心的,不解的。

又是相同的情景。不同的是她這次坐在了地上,她怎麽坐到地上來了?

不冰嗎?

冰死了。

餘行思站了起來,她想,自己該面對了,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逐漸平緩了呼吸,坐在了椅子上。

婦人看著她,一雙眼睛裏包含了各種元素。很覆雜的眼神,餘行思沒有逃避,迎上去,兩人就這麽看著。

“吃飯了嗎?”餘行思等著她說些什麽,也準備好了承接一些怒火和情緒,但她只是輕飄飄的來了這麽一句,吃飯了嗎?餓了嗎?

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就像一個普通的關心自己女兒大半夜了還沒吃飯的母親。

餘行思瞬間就垮掉了,好像你已經準備好了一把重擊□□和一個堅固的盾牌,隨時準備開始戰鬥,結果對方卻空手過來,只是敲了一敲。

然後說:好堅硬的盾,好氣派的槍。

怎麽會這樣呢?這不公平啊!

她瞬間就紅了眼睛,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她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流淚的沖動,堅強一點,餘行思,你要堅強一點。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餘行思聽見對方這麽說。

沙啞的,緩慢的聲音,越來越輕飄飄,餘行思很懷疑她現在的狀態,她真的很不忍心,站在她自己的立場,她從沒想過要傷害她們任何一個人,可這就是事實,事情已經發生了。

感受過的溫暖是真實的,擔心也是真實的,難過更是真實的。

如果是自己的媽媽,她也會很不忍心說出真相。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真實的感受到命運弄人這個詞的重量。

“我猜你應該知道我們叫你來的目的了,那麽,廢話不多說。”坐在一邊的金絲框眼鏡說話了。“說說吧,這一切的事情。”他把身子俯下來,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餘行思看了看婦人,又看了看周圍人。

她緩緩吸了口氣,將心裏所有的想法都暫時壓了下去。

如實的,把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

說完,她也松了一口氣,“這就是全部了。”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叮咚,很輕巧的一聲,是小時鈴,已經是11點了。

婦人一直在抖,整個頭都埋在了膝蓋裏面,聽完所有,更是抖得厲害。

餘行思想,這一切對這位母親的傷害才是最大的吧。

沈默中爆出了一聲嗚咽。婦人跳下床朝餘行思撲過來,“為什麽?為什麽?那我的孩子呢?我的阿渺呢?”

她使勁的搖餘行思,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把她日思夜想的女兒給搖回來,“她去哪兒了?她去哪了?”

婦人壓抑不住了,一邊哭一邊說:“我的阿渺呢?我的阿渺去哪了?”她整個人倒在地上,雙手掩面,不斷地哭泣。

餘行思伸手去扶她,“說不定,說不定,……,以後就會回來呢。”餘行思像是騙她也在騙自己,說的更大聲了點,“說不定以後會換回來的!”

婦人仿若聽到好消息似的,立馬就握住了餘行思的手,“真的嗎?真的嗎?會回來的嗎?”眼淚仍然沒停下,一雙眼睛逐漸紅腫。

餘行思看的非常心疼,平常一個優雅美麗的女人,現在變成了這副摸樣。

她其實很能理解,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就換了一個了,殼子還在,心卻沒了,那些她們一起的記憶也都沒了,這跟另一個人有什麽區別。

她無比的想念自己的媽媽,希望那邊的情況能好一點。她的身體裏又是誰?又是誰在與她媽媽相處,那個人也會理解媽媽嗎?媽媽會難過嗎?

她想都不敢想這些,在無數個夜裏。她嘗試過很多回去的方法,把自己再次弄得發燒,結果只是渾身的酸痛。

剛開始的新奇過去後,那是一種未知的恐懼,對時空錯亂的恐懼,為什麽是她?

為什麽偏偏是她?

會不會不只有她?

還有誰是穿越者?

這個世界給她一種亂套了的感覺。

她聽到了一陣陣的哭聲,痛苦壓抑又不知所措的哭聲。

聽到了清脆的質問的聲音,“我的姐姐呢?你把我姐姐弄到哪去了?你還我姐姐!”

還聽到了他們拉扯的聲音,“乖一點,你能不能乖一點!”

“冷靜點!你別激動!”

“醫生醫生!”

還有各種乒乒乓乓的聲音,最後終止於一句:“這裏是醫院!”

各種聲音不斷消失,周圍逐漸安靜了下來。

有一雙手蓋在了她的頭上,溫柔的拍了拍,“你還好嗎?”

餘行思睜開被淚水糊住的眼睛,原來她在哭啊。她想點頭,卻沒有力氣了,只是沈默的看著他。

江向晚嘆了口氣,拿來一張紙遞給她,“擦擦眼淚吧。”

餘行思接過紙擦了擦,她往周圍一看,已經沒人了,她看向江向晚。

“都走了。叔叔去陪人了。”江向晚為她進行了解答。

餘行思點了點頭。

“能跟我詳細說說你的事嗎?”沒過多久,江向晚對著餘行思開口道。

餘行思疑惑的看向他,“我知道的,剛剛都說了。”

他往前傾了傾,雙手交握,目光溫和地望向她,“我知道啊,所以,說點別的吧。”

“什麽別的?”餘行思更疑惑了。

“比如,你那個世界的事情?”看餘行思不解的目光,他繼續緩慢的開口:

“你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你在那兒有聽到過這些事情嗎?聽說很不一樣。”

他說著說著又往後倒在了椅背上,笑了笑,“你想回去嗎?”

“想。”餘行思不知道他問這些幹嘛,可能出於研究?也可能是純好奇?總不可能是認為她還病著吧?這麽不相信她的嗎?

盡管有些不滿,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那我問你的問題你能好好回答嗎?”江向晚扶了扶眼鏡,笑著開口。

“可以。”餘行思老實的點頭。

“你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

“你問這個幹嘛?”餘行思不解。

“驗證你的話。”

“我的話?”餘行思想,她又沒說什麽話,難不成真以為她在騙人?

“你不相信我?”

“所以現在在驗證。”他聳了聳肩。

“跟這很不一樣好吧!”餘行思氣呼呼的說。

“哪不一樣?”江向晚繼續開口。

他給人一種急迫感。

“哪哪都不一樣。”

江向晚擡頭看著她,笑了,“你剛剛不是答應我好好回答的嘛?現在這是?”他想了會兒,挑了挑眉開口,“不講誠信?”

“你不相信我,我們也沒什麽可說的。”

“誰說我不相信你了?”江向晚睜大眼睛。

“你剛剛的表現就是不相信我。”餘行思對他提出控訴。

“什麽表現?”

餘行思想了想,“你要驗證我的話,不就是不相信我。”

“我要驗證你的話就是不相信你。”他突然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連驗證都不需要,直接任憑你胡說八道,接受你說的還有另一個世界,你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老妹,光憑你這本事,你都可以直接去拿星際最高獎了,什麽海納,加西的都統統被你踩在腳底了。”他一口氣說完,再下了個結論:

“你大晚上的,做什麽白日夢呢?”

最後結束的時候語氣還有點微微上挑。

餘行思被他的話砸的人都懵了,這都什麽跟什麽?

還怪有道理的。

“你能不能別犯病了,清醒點好嗎?”對方再次發出攻擊。

“你要是這個樣子,確實該回家了。”

餘行思拳頭都要握起來了,咬緊牙關,秉承著這是在醫院,這是位醫生,這可是我的哥哥,是長輩,我要優雅,要溫柔的原則,將那一口氣咽了下去。

能咽下去就怪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嘿嘿嘿。

幹脆利落的一腳。

“嘶~”江向晚很不可置信,疼的臉都扭曲了一瞬,“你幹嘛?謀殺醫生啊?”

呼~舒服了!

她大手一揮,“我就不計較你剛剛的言論了,我們兩清了。”

“什麽兩清!誰跟你兩清了?”江向晚似乎被她的臉皮震驚到了。

“你要再這樣,我不介意的啊,我再來一腳啊!”餘行思叉起腰,做出兇狠的表情。

江向晚無奈的放下腳,坐了回去。沈默了一會兒,無奈又好笑的看著她。“行行行,扯平了。”說完雙手交叉抱臂,“這下可以好好回答了嗎?”

“當然可以啦!”餘行思也學著他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經過剛剛那麽一鬧,她整個人都有點放松了下來。

開始思考之後的事情了。

“那問問你,你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

“是,跟這邊不太一樣的。”餘行思猶豫著說道。

有些一樣,有些不一樣,在這個世界也找不到那邊存在過的痕跡,像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果然啊,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喜劇。

“比如說?”江向晚引導道。

“嗯……”餘行思開始回想,“那邊科技發展沒有那麽快速吧!還有,各種制度也不太一樣。”

“嗯,還有嗎?”

“還有,風俗也跟這邊不太一樣。”餘行思盡力去想,離得太久了,好像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就像這邊都是固定的時間過年,而那邊,我們是講究陰歷農歷的。我們按農歷過年,所以有時候日期會不太一樣。”

“嗯。”江向晚點頭回應,眼神鼓勵她繼續說。

“還有,很多很多,我自己也講不清了。”餘行思感覺到了一股無力,時間會撫平一切這句話此時對她來說十分的恐懼。

自己的記憶裏,原來的位置已經在不斷的減小了。

江向晚看著她難受的神情,默了默才停止了這場對話,“難受了就好好歇歇吧,慢點想,不要著急。”

“好。”餘行思蔫蔫的回答了他,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

江向晚擡手看了看表,快12點了,“已經很晚了,先去睡吧。”說完站了起來,拍了拍餘行思的肩膀。

“好”餘行思也跟著站了起來。

“還有力氣嗎?”

“有。”

“你當然得有了,剛剛那一腳力氣還挺大的,走走走,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江向晚一馬當先的走在了前面。

餘行思簡直無語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這真是個正經醫生嗎?

她想到其他人,遲疑了一下,“那,她們呢?”

江向晚回過頭來看她,“沒事,不用擔心,只是受了刺激,休息一下就好了,有些事情明天再處理,先休息休息吧!”看餘行思走了過來,又補了一句,“好好解決,給彼此都留點空間。”

餘行思不太懂他的話,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她現在著實有點累了,長時間的思考讓她的大腦有點不堪負重。

她只想休息一下,已經沒有餘力再去想別的了。

明天還得繼續上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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