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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歡聲笑語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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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歡聲笑語中的陰霾

被動挨打不是久賀池垣的作風,所以公安沖進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擡出去之後,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住院」。

好好感受了一番現代醫學的便利之後,他半夢半醒地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裏,聞著消毒水味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間來的很快,畢竟他連飯都沒吃還經歷了巨量的體力消耗,鐵打的人也會被餓醒,這是合理的。

松田陣平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床邊,把牙簽一個一個甩進蘋果裏。平平無奇的木制牙簽,被他甩出了飛鏢和暗器的氣勢。

久賀池垣蠕動了一下,頂著清明了不少的腦袋坐了起來,傾身過去,在他眼前擺了擺尚且自由的右手。

“松田?”

松田陣平瞄了他一眼,冷靜地把眼神回正,盯著慘兮兮的蘋果不說話。

因為不知道用什麽情緒面對我,反而跟自己鬧起別扭來了?這是哪裏來的小學生啊……

久賀池垣有點無奈。

他擅長跟人你來我往試探幾天幾夜,也擅長跟人直抒胸臆,但這種形式的對象卻難得一見。

哪怕是他家裏的親妹妹,也從來不是用這種方式表達關懷——他們要麽是手動檔拳拳到肉,要麽是老老實實認錯受罰一條龍——畢竟他還需要學信息技術,若是單憑武力值,他妹妹比他還逆天幾分。

久賀池垣清了清嗓子:“那個,回來了嗎?”

“回來了。”

謝天謝地,松田陣平也不習慣這樣的方式,更不用說整件事實在太覆雜,「居然用這種事嚇我」這種平日裏足夠鬧騰幾個小時的話題,現在也需要為正事讓路了……

不過,該道歉的地方還是要道歉的。

久賀池垣深吸口氣,苦笑:“關於那個「惡作劇」一樣的方法,我要跟你道歉。我……以為,你聽得出來。”

所有的坦誠只要開頭,就容易講出後續。他努力讓視線不偏不倚地看向松田陣平:“我以為你會因為他的到來而喜悅,我以為你會和我心有靈犀,好好享受這一次勝利,我以為你不會……”他說到這裏,又有點說不出口了,“不會因為我而方寸大亂,聽不出我的想法。”

沈默了幾秒,他不得不再次苦笑:“所有行為都源自我的錯誤判斷……一切只是「我以為」。我自認為了解你,卻忘了把自己算進這個計劃裏……”

他有點狼狽地試圖移開視線,又被他自己挪了回去,一字一頓地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抱歉,我沒有想過會讓你這麽擔心……不會再有這種事了。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自作主張,用這種自以為是的方法為你提供所謂的「幫助」了。”

松田陣平被他起手一通道歉說的猝不及防,沈默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我不會否認那時候我有多害怕,也不會否認這件事對我的幫助,我會永遠記住,我的朋友經歷了這些,依然安安穩穩地活了下來。”

“其實我更想問你,為什麽要那麽配合地走進金庫,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們倒計時提前了……但我其實很清楚原因。”

“你想保全無辜人質的性命,想讓柯南無所顧忌地剪斷最後一根線,無論你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這種保護群眾的心情,我也同樣擁有。”

松田陣平相當善解人意地嘆了口氣,然後猙獰地微笑了一下:“但是,理解不代表讚同,所以你差點沒了,我生氣也很正常吧?”

久賀池垣:……

你這人,覺悟呢!說好的為民眾犧牲呢!

總而言之,經歷了來回的拉扯和恐嚇之後,這個話題勉勉強強進入了尾聲。

“說起來,你當時的語氣確實很鎮定。如果不是我太著急,也不至於分辨不出。更不用說,明明時間這麽緊迫,還能想到利用這個機會……幫我解決心結。”

松田陣平非常嫌棄且不順口地把最後這句話說出來,把旁邊的飯盒往前推了推,抓起蘋果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充滿暗示地看向久賀池垣:“這麽一想,你的心理狀態真是不錯——總不能是你還有別的倚仗吧?”

這個借口可真不怎麽樣,乍一聽就像在無理取鬧。但久賀池垣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銀行的情況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但好在我們都平安無事,所以現在應該說了吧?你到底隱瞞了什麽?

久賀池垣用單手打開了飯盒,看起來還頗為熟練,他低著頭應:“天生心態好,不行嗎?”

這就是裝聾作啞、不會解釋的意思了。

松田陣平盯著他開飯盒的動作,手中的蘋果忽上忽下。他沈默了一會,嘆了口氣:“整件事,至少hagi……無論如何,謝謝。”

久賀池垣單手撕開勺子的包裝,舀了一勺平平無奇的白米粥。

粘稠清香的白粥沒能驅散某些沈重,但至少換來了幾秒鐘的好心情。他擡起頭來,對著松田陣平輕輕揚眉一笑:“不用謝……如果要謝,不如幫我削個蘋果?”

若隱若現的沈重氣氛一下子消散了,松田陣平無語地看他一眼,卻當真拿了個新的蘋果:“這可是你說的?”

久賀池垣眨眼:“那我想要小兔子。”

松田陣平:……

他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了久賀池垣一眼,久賀池垣猜那意思可能是「沒聽說您還這麽有童心」。

半分鐘後,久賀池垣得到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削了皮的蘋果。

松田陣平拍拍手,彎腰拿起那個穿孔密密麻麻的蘋果,對他露出一個張揚的笑:“既然醒了我就先走了,家裏的事還挺多。”

沒地方可去的萩原研二除了公安就只能去松田家,久賀池垣心知肚明地沖他擺手:“去吧去吧,我身體好著呢。”

松田陣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註意安全多休息,今天出了這麽件大事,這兩天應該會安分一點,公安……會盡快解決。”

他這麽說著,徒手掰開了那個奇形怪狀的蘋果,溫柔地重覆道:“好好休息?”

久賀池垣:……

威、威脅是沒用的!有些事根本不可能被拖延啊!

這次松田陣平確實離開了。室內陡然安靜下來,久賀池垣咬了一口蘋果,嘴角是朦朦朧朧的笑意。

他很清楚他們會想什麽,畢竟整件事都向著不一樣的方向而去了。

銀行等一系列事件的背後真的是竹葉青嗎?「竹葉青」真的想要利用久賀池垣嗎?久賀池垣真的被當成了S的軟肋嗎?

銀行裏的炸彈那麽大的陣仗,惡意幾乎不願意遮掩,根本不像是「試圖控制」,反倒像是要把他置於死地。

如果連這態度都是錯的,那麽他們掌握的線索又有多少真實?久賀池垣提供的「真相」又有多少可信?

往好了想,久賀池垣和S都被旁人蒙蔽,往壞了想,久賀池垣和S都有異心。甚至跟組織有合作,之前的行為只是為了博取信任。

降谷零對他了解不多,又身在組織,多半能提起戒心。但松田認識了他三年,盡管相處不多,也不會把懷疑放在第一個選項。

久賀池垣想起在銀行裏,那個一次一次縮短、最後足足少了半個小時的倒計時,又想起剪斷最後一根線後,聽見聽筒裏傳來擔憂的聲音。

松田陣平,真是可怕啊。

他以為自己能平靜地面對這場騙局。畢竟結局是如此完美,所有人都會擁有美好的未來。但當現實真正來臨,他卻忍不住有一丟丟心軟。

過程是不是太傷人了?真的要這樣做嗎?要不要再輕點動手?

他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白粥,軟糯飽滿的米粒被攪來攪去,身不由己地繞著勺子輕輕翻滾。

算了,努力瞞住這兩個人,以後再說明情況吧。

事已至此,早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三選一勢在必行,自己不上,難道要讓組織裏那些真正的變態對上普通的警察嗎?

看看高橋悠真的態度就知道,如果讓他們入局,早就不是他劇本裏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場又一場人命關天的災難了。

說到這個,久賀池垣也有點無奈。他以為自己的暗示夠明確,高橋悠真一定會把他當成竹葉青,下手總有顧忌,誰知道對方把他當成工具人,表現出這種態度,一下子讓他的謀算大半落空不說,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嫌疑。

雖說目前的偏差還不至於影響整體節奏,但也讓本應無知無覺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真虧松田還能信我,這難道也是直覺系的能力?

那我恐怕不用擔心他傷心過度,反而要擔心自己的「真酒」假面被當場拆穿吧?

突然有了危機感的久賀池垣沈默地喝了一口粥,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再次去找黑羽盜一進修演技的沖動。

滋啦——滋啦。

奇怪的摩擦聲從窗邊傳來,是?

久賀池垣把這碗命途多舛的粥放在床頭櫃上,心虛地一溜小跑下床開窗。

臟兮兮的貍花貓憤怒地哈了他一下:【你怎麽這麽快就上車了啊!我剛從安全屋裏出來……根本追不上!】

久賀池垣幹笑。

【我睡著了……】所以根本沒想到要等你。

貍花:

貍花:【我生氣了哦。】

久賀池垣用完好的右手提溜著貍花的後頸,把貓貓提進來,順手撓了撓那毛茸茸的下巴:【秘制小魚幹一袋可以把你哄好嗎——需要鑰匙嗎?我把鑰匙給你,你回去洗個澡?】

貍花瞇著眼,很是享受了一番手動服務,克制住了把灰塵抖下去的沖動:【嗯……今天就先放過你,正事要緊。】

它端正地蹲了下來,尾巴繞到前方,搭在前爪上,看起來非常好摸:【從你提前打開的監控來看,或許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降谷零沒有把那些劫匪卡在銀行,而是等他們出去才實施抓捕,非常順利,那些無辜人質裏沒人受到重傷。

萩原研二在米花市政大樓下面,附近的監控沒有受到攻擊的跡象,高橋悠真應該沒有發現——我覺得他根本不認識萩原,咱們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

松田回到市政大樓的時候沒有發現異動,高橋悠真應該沒有針對他做出特殊布置。

還有景光那邊,他們……嗯,跟空氣大戰了三百回合,很安心的回公安裏窩著去了。】

久賀池垣很是不道義地笑出了聲:【咳……那邊暫時不重要,只要松田沒事我就放心了,】他在房間裏環視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外套,順便發現了自己順手撈回來的手機殘骸,【喏,鑰匙拿好,回去洗個澡吧,我這邊暫時沒事了……哦,你得幫我把備用手機拿來。】

貍花震驚地瞪大眼:【你手機沒了?!】

久賀池垣:……

他看著貍花貓本就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陷入了沈默的窩火中。

【我盡快回來。】

貍花叼著鑰匙跑走了,久賀池垣目送它離開,看著逐漸黑沈的天幕,為自己逝去的手機哀悼了一秒。

唉,一會看看還有沒有機會修吧……雖然屏幕都碎了……

可惡的高橋悠真!今晚要在夢裏鯊你一百遍啊一百遍!

【這是什麽?!池垣不是剛死裏逃生嗎?怎麽開始懷疑他了?!】

【這段真的很奇怪啊……我開始慌了,池垣為什麽不說……】

【但是前面倒計時縮短,他不也沒有說嗎?我當時都要緊張死了,還以為他會隱瞞到最後,跟炸彈一起沒了,幸好最後還活著!】

【對啊這些已經夠了吧?那麽溫柔那麽沈穩,哪怕自己負傷,也要安慰柯南,這不是鐵紅?】

〖雖然我也很感動啦……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他真的有問題,那這種舉動用「既要維持好人人設,又要保住自己的生命」來解釋也可以?

可惡我不想懷疑池垣啊!銀行裏的劇情又激動又緊張,那麽有魅力,怎麽就有疑點了!可惡的三選一!一定是故意的吧!〗

【這裏不說的原因也可能是為了紅方好?emm聽起來有點扯,畢竟都跟公安合作了……】

久賀池垣看了一會彈幕,一頭霧水地翻了翻動漫內容。

在松田陣平離開之後,動漫的方格裏沒有描繪貍花貓的出現,而是給了他嘴角的笑容一個特寫。緊接著是一段回憶——

銀行金庫的門前,劫匪冷笑著舉槍:“裝好人挺累的吧?現在不用裝了,你的上司不會在乎你的死活……”

彈幕後的玩家們都嚇傻了,久賀池垣卻沒有反駁,甚至還順水推舟地一臉驚愕:“你們怎麽知道……”

當時的久賀池垣演戲很開心,現在的久賀池垣看戲也很開心。

世界意識很上道嘛,剪輯能力真不錯,不枉他這麽認真的演戲。希望玩家們都能順利接收這個信號,不要這麽不把他這個三選一候選人放在眼裏。

明明他還挺可疑的,一個個這麽信任他,這還得了?趕緊往自己身上拍點灰,免得以後當不了壞人……

【不管了,池垣可以黑,我要一生推!哪怕這是瓶真酒,哪怕這是演的,這個男人也是該死的有魅力啊!】

久賀池垣陷入了沈默。

毀滅吧,這無理取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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