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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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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晴天只是短暫地出現了一下,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幫著村民們,等到把罪魁禍首都抓到了,雨又繼續下。

水神廟大門緊閉,廟裏一群老的加上幾個年紀輕點的男人站在兩側,中間擺了一張供桌,供桌上只有一個香爐,堆得像一座小山的灰燼裏插著一根手指粗的大香,香的頂端是忽閃忽閃的火星,煙霧往上繚繞,燃燒的味道充斥在每個人的鼻間,香得有些刺鼻。

供桌前方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他雙手平擺在供桌之上,雙手之間平鋪了一張黃紙,邊上擺著硯臺和毛筆,硯臺裏是剛磨好的墨汁。

眾人只能聽見他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供桌後方巨大的水神像此時正目露兇光地盯著廟裏的眾人看,仿佛是在指責他們的無能。

正當眾人都覺得很不自在,難受得想要逃離現場時,黑袍男人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著,像癲癇發病了一樣,然後他抓起毛筆沾了墨汁就開始在黃紙上作鬼畫符,用完把毛筆一扔,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前方稍微靠近他的人趕緊幾步上前去扶他一把。

黑袍男人很快就恢覆了神智,他抓著他人的手起身,看著黃紙上的內容,這才用極其喑啞的聲音說:“水神盛怒,五天內要再舉辦一次祭典平息神怒,那兩個外地人要和孩子一起被獻祭給水神賠罪。”

一旁的村長難以置信,他伸出五根手指又問了一遍:“五……五天嗎?”

“做不到的話,我們所有人都要遭神罰。”

因為大師的一句話,於是村長開始召集全村人一起,冒著大雨不分日夜地開始做準備,祭祀用的水船也要抓緊時間造,造不了原來那麽好的,就只能造一個簡陋的。

畢竟重要的不是水船,而是船裏的人。

被關押的第二天,終於有人開門進屋檢查了,是兩個女人,一人端著一碗粥水,許芳舒已經餓得發抖了,只能被餵著喝下了粥水,齊素一直蜷縮在籠子裏毫無動靜,她們聽聞了她的事跡也不敢貿然靠近籠子,更何況是把籠子打開,又怕她在祭典前死了,許芳舒趁此機會哄騙她們替自己松綁,說自己能餵她喝粥,那兩人一商量就答應了,反正這屋子就這一道門,外頭有人守著她們逃不了。

解放雙手的許芳舒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進籠子裏去檢查齊素的狀態,替她松開反綁的雙手,她已經睡著好久了,一摸她的皮膚只覺得燙,是發燒了。

“素,醒醒……”

齊素含糊不清地回應她,腦子一片混沌,很難打起精神,聽著許芳舒的聲音也覺得很遙遠,仿佛她不在自己面前一樣。

見齊素狀態不對勁,她只能想盡辦法要打開鐵籠,但是外頭落了個大鐵鎖,根本打不開。

“素,別睡,睡了就醒不來了。”

許芳舒在外頭急得團團轉,叫都叫不動,如何餵她喝粥,不吃東西她就不可能好起來。

“素,你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她的聲音幾近哀求,說話時顫音都出來了,感覺下一秒就要哭了,齊素聽了也很難受,只能強迫自己睜眼。

見她醒了,許芳舒趕緊托著她的腦袋擡起來,小心翼翼地給她餵粥喝,只喝了一半她便開始劇烈咳嗽,從嘴裏吐出來的血染紅了剩下的半碗粥,她只能讓她躺下繼續休息。

“你找到機會就逃走,別管我,我會自己想辦法。”

“你一個人能逃的時候也沒丟下過我,現在想讓我別管你,除非你把我良心挖出來餵狗吃了去。”

許芳舒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回答了她,齊素早知道她的性格,最初的本意也只是想試探她存不存在那猶豫的一秒鐘,她要是猶豫了,她就有信心能夠說服她扔下自己。

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舒舒,這是木板屋,你找找有沒有破爛點的地方。”

於是許芳舒趴在地上去檢查各個角落,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是可以讓她徒手挖出去的。

叩叩——

許芳舒擡起頭,仔細去聽到底是哪裏來的聲音。

叩叩——

“這裏。”齊素在籠子裏也聽見了,聲音來源於她的不遠處。

許芳舒快速挪到齊素說的地方,看見地上那裏的木板有一個小破洞,破洞口外有一只眼睛在盯著自己看。

“是周聞!”

許芳舒驚喜得很,她都好久沒看見她了,更是不知道她現在處境如何,現在看來是沒被抓到。

就這麽一個銅錢大小的小洞,周聞並不認為自己比了手語對方能看見,只能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都往那個洞口裏塞進去。

許芳素見對方塞進來一條藥片,然後是一張紙條,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正痛片。

也不知道周聞是怎麽知道的,反正有藥了許芳舒也不管有沒有用,趕緊先給齊素餵上一片。

周聞又往裏塞了紙條,許芳舒攤開念給齊素聽。

“村民們要舉辦祭典平息神怒,我們倆和嬰孩都要當祭品,他們在抓緊造船。”

“什麽時候?”齊素問。

周聞在洞外豎起了四根手指,由許芳舒轉達:“四天後。”

“小孩現在在哪?”

“在她媽媽那裏,兩個人都被看得很緊,偷不了。”

齊素嘆了口氣,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嬰孩不僅沒救下來,她們兩個還受了一身傷。

周聞又塞了紙條:“我要從這個地方挖出來一個洞,先想辦法讓你們逃出去。”

一把刀插進洞裏開始沿著圈邊鋸木板,許芳舒很懷疑這能不能鋸開,等了很長時間,事實證明只要有恒心,做什麽不會成功,周聞把洞口擴大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又把自己帶來的大樣東西往裏塞。

許芳舒把布攤開,裏面包著三四個小饅頭,也不知道她又是去哪偷來的。

可能是怕被人發現了,周聞這一趟吃的帶得不多,雖然吃不飽,但多少也能填胃,比光喝粥水好。

周聞一直忙活到晚上,洞口才擴到能讓她把腦袋伸進來,期間許芳舒一直在幫她,木刺都紮進手裏了她也只能忍著。

又努力了兩天,周聞終於能鉆進去了,進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齊素的狀態,她聽人說她受了很嚴重的傷,但是不知道詳細情況只能先給她吃正痛片暫時穩定情況,現在一看,比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你受了內傷,再拖下去會死。”

齊素看著周聞的動作,眼神下意識想朝許芳舒那裏看,擔心她看懂手語的意思,但她忍住了,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周聞,一字一句說:“嗯,吃了藥,好多了。”

周聞隱隱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就松開了,她懂齊素的意思。

“你現在這樣我救不了,但是我能帶她走,那條路我去看過了,能走。”

齊素盯著她,眼神充滿了感激:“那就拜托你了。”

“現在?”

“現在。”

許芳舒確實看不懂,只能等齊素給自己解釋。

“舒舒,過來。”

許芳舒湊上去,周聞自覺地背過了身子,盯住門口的方向。

“我和周聞說好了,她會先帶你走,然後再去偷鐵籠的鑰匙,我會和她一起去找你會合。”

許芳舒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看了眼周聞的背影,再看向齊素時眼神充滿了懷疑:“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齊素笑了,說:“我以前也沒有騙過你啊,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知道,我只是感覺你和她都怪怪的。”

“舒舒,你也說了,如果沒有你,我一個人就能逃,所以我們兩個只能先把你送走,然後我才可以沒有顧慮地行動,行動中有任何危險,我也可以不用瞻前顧後,只保護我自己。”

“像現在這樣受傷我以前也沒少經歷,我身上的疤你見過也摸過,我的後背、胸口、腰、腿上都有的,過去的每一次當我覺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你在等我,我就能夠活下來,所以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我會為了你活下來,但前提是,你還活著,並且不在我身邊。”

許芳舒被說服了,因為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強硬地待在她身邊只會成為她的累贅,也知道齊素很厲害,無論是如何艱難的險境她都能闖過,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很相信齊素。

“好,我等你。”

知道兩個人談完了,周聞這才回過身來,對著洞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該走了。

“嗯,走吧。”

周聞毫不猶豫就鉆了出去,許芳舒臨走前,齊素看著她的背影,還是沒忍住喚了聲:“舒舒……”

許芳舒立刻就調頭回來了。

“手給我。”

許芳舒把手給她,感覺到她用力握著,然後說了句:“聽話,等我。”

晚上十一點多,雨還在下,周聞帶著許芳舒沿著山路走,能夠看見山下的房屋都還亮著,村民們還在趕時間為第二次祭祀做準備,瓢潑大雨淹沒了村子裏整一半的莊稼,稻田成了汪洋。

許芳舒跟著周聞,周聞頻頻回頭檢查她有沒有跟上。

來到吊橋前方,邊上有一個破亭子,當初也不知道是幹嘛用的,荒廢了許多年,現在也只剩下一個屋檐了,裏頭擺著的木頭椅子早讓濕氣給腐蝕完了。

二人停留在亭子裏,身上總算不再感覺到被雨水擊打的疼。

周聞把手電遞給許芳舒,對她比劃了一番,見許芳舒看不懂還給她加了唇語,許芳舒讀了好久才終於弄明白,這是讓她走過吊橋,她在通往村外的路沿途綁了白色布條做了記號,只要一路跟著就能夠離開。

“我為什麽不在這裏等她?”

“這裏危險。”

許芳舒看了眼吊橋,又看向周聞,盯著她的雙眼時,周聞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閃爍,似乎在閃避些什麽,想起臨走前齊素讓自己把手給她,不管是說話時的語氣,還是摩挲著她掌心時的動作,都讓她感覺很奇怪。

好像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周聞,你會回去救她的,對嗎?”

許芳舒此時此刻有多希望能看見她堅定的點頭,然而對方的遲疑讓她的心顫了一下。

沒有絲毫的猶豫,許芳舒徑直往回走,卻被周聞一把拉住,許芳舒強硬地想要掙脫,但是她身體本來就很虛弱,根本就沒有力氣能夠掙脫開。

“你放開我,我要回去找她!”

周聞只是從背後將她抱住,任由她哭得聲音都啞了沒聲了,累了沒勁了,也沒松開分毫。

她記得自己和齊素的約定,生死面前,她絕不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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