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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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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齊素躺在籠子裏,這個籠子以前可能是用來關豬關狗的,反正是體型不太大的禽獸,她從被關進來開始身體就沒直過,一直都是彎著的,全身上下都很痛,痛到每分每秒都無法忽略那種不舒服的程度。

許芳舒離開後,不管是難受的喘氣還是疼痛的呻吟,她都可以毫無顧忌地外放出來,看著裂開的表,心裏估算了一下她們的步伐,這個時候大概已經平安離開了村子,這也算是唯一一件能夠讓她覺得舒心的事情了。

這樣想著時,洞口那裏又傳來了動靜,齊素警戒地盯著,腦子裏想著是不是有什麽動物為了避雨鉆進來的時候,便看見熟悉的人又回來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問話的時候齊素嚴肅得很,甚至帶了些許的怒氣。

“我們有了別的計劃。”周聞比劃著。

周聞身上穿著許芳舒的衣服,她們倆的身量差不多,所以衣服穿得也毫無違和感,把臉一遮就是許芳舒本人的程度。

“你怎麽能聽她的?”齊素情緒一激動便又開始咳,肺都快讓她給咳吐出來了。

不管是什麽計劃,都代表著許芳舒還沒有完全離開,只要還留在這裏,她就可能會有危險。

“因為她哭得很難過,一直在求我救你。”

齊素楞住了,她能預想到許芳舒知道真相後可能會哭,但是預想的和現實中比起來還是差距很大,她明明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現在一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就覺得難受,眼睛有點熱,鼻子也很酸,她只能轉過身去背對周聞。

周聞在外面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還有吸鼻子的聲音,知道她在哭,她也只是貼近靠著鐵籠子,希望能給她一點安慰。

齊素用了一點時間才平覆下來,她擦了擦臉,深吸了幾口氣穩定情緒,才轉身面對周聞。

“說說你們的計劃。”

早上七點多,烏雲遮住了本該亮起來的天,四周一片漆黑,不看時間會讓人誤以為是晚上的程度。

木板屋的門被人打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看見屋裏的兩個人時都嚇了一跳。

“該死的人又跑了!你們怎麽守門的!”

伴隨這一聲怒吼,負責守門的人被狠狠打了兩個耳光。

“趕緊帶人出去,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趕在祭典前找回來!”

“她昨天晚上就已經離開了,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八個多小時,你們不可能找到人了。”

齊素打斷了那人的怒吼,男人目露兇光走進屋裏,蹲在了鐵籠前。

齊素用眼神和她對抗,一字一句說:“如果天降大雨是神怒,那是我們無意為之,也從沒想過要害死所有人,所以你們要拿我們的命來獻祭賠罪,我無話可說。”

“所以呢?”

“一命換一命,用她的命來代替我朋友,畢竟偷小孩的罪,她也得擔一份不是嗎,更何況……你們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把人抓回來了。”

許芳舒也是咬死了時間不夠,所以才敢讓周聞來代替她。

周聞要救小孩,她要救齊素,那麽唯一能讓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間點就是祭祀開始之後,所有人一起被關進水船的時候。

就算這個計劃不是由許芳舒提出來的,齊素想要執行也只能先把許芳舒先排除出去,因為她不會游水,所以上船後要跳水逃走是個問題。

男人也很清楚,祭祀不能夠拖,再拖下去就不是兩三條人命的問題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只能接受現狀,把周聞先綁了起來,見齊素在籠子裏並沒有被綁著,便讓人拿了一碗水進來。

男人把碗放在地上,說:“喝掉。”

齊素瞥一眼就知道水裏肯定是加了什麽藥,想起那小孩被救下之後昏睡了那麽久,估計也是喝了差不多的東西。

“不喝呢?”

男人掏出一把刀,橫在周聞脖子上,然而齊素依舊波瀾不驚,說:“你把她殺了,拿誰的命向水神賠罪?”

男人也很無奈,他可聽說這女人一個人就打趴了好多人,好幾個沒救活都死了,尤其是第一個被她打的都不成人樣了,兩只手斷了,脖子也折了,所以她要是沒有被綁住,自己是萬萬不可能把人從籠子裏帶出來的。

“你要是不喝,我就去找李秀玲。”

齊素終於還是端起了地上的碗把水都喝光了,然後沒過多久,她就完全昏死了過去。

男人見藥效到了,這才讓人打開籠子,把人從裏面拖出來五花大綁,周聞在一旁看著,開始思考一個昏睡過去的人自己要怎麽救,然而等那些人一走,齊素便睜開眼睛開始幹嘔,硬生生強迫自己把胃裏的液體全都吐了出來。

周聞歪著腦袋詢問她,齊素有些難受地搖了搖頭,也懶得去解釋些什麽。

半個小時後,屋子外面又有了動靜,齊素閉起眼睛裝睡,幾個人進來把兩個五花大綁的人擡了出去,一路上山來到了水船的位置。

緊趕慢趕造出來的祭祀水船最終只有原來的一半大點,許多部分都往簡陋了做,只要能夠撐到湖裏就行。

穿著蓑衣的村民們聚集在一起,在大師的帶領下開始祈求水神平息神怒,沒有念經超度獻祭者的步驟,齊素和周聞直接被擡進了船裏,沒過多久嬰孩也被放了進來,沒有一開始的小轎子,就只是簡單地放在了竹籃裏。

等人一走,齊素馬上睜眼,周聞挪動著背過身子,讓齊素替自己把繩結咬開。

齊素一邊咬著,越發地覺得吃力,剛剛那碗水還是對她起了作用,雖然不會昏睡,但是身體開始逐漸喪失力氣,等把繩結解開,她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的了。

周聞自由後,迅速替齊素松了綁,她趴在門板上從縫隙往外看,看見下方有人守著。

“還不是時機。”

齊素點頭,努力挪動著身子艱難地坐了起來,看見竹籃裏的嬰孩,同樣是睡著的狀態。

這小孩,短時間被餵了兩次藥,要是能活著,可別出什麽問題才好。

外頭雨勢漸大,誦經聲加上祈禱聲混雜其中被雨聲和雷聲蓋過,傳進船裏時已是稀碎的字句。

“周聞……”

聽見叫喚,周聞靠近齊素蹲下身子,見她臉色蒼白得很,手也在克制不住地顫抖。

“周聞,你等下帶她走,不用管我了,我跑不動。”

本來傷得就重,從一開始就沒有逃脫的可能性。

周聞皺緊了眉頭替她檢查,只知道她的情況變得更加糟糕了,或許是從一開始就這麽糟糕,只是期間一直隱忍著才讓人沒能覺察到。

“她在等你,你再撐一下。”

想起了許芳舒,齊素也只能點點頭。

船身晃動了一下,船被推進河裏開始向前移動,因為暴雨河流湍急,船只移動的速度比原來要快上不少,後頭想要跟船跑的人逐漸地就追不上了。

由於速度加誇,所以撞擊的力道也更加猛烈,光是第一次的彎道撞擊,船體就開裂了,齊素和周聞在船裏頭被撞得七葷八素,周聞抱著嬰孩滾到了角落,齊素也磕破了腦袋,血頓時就沿著額頭流了下來。

像這樣猛烈的撞擊她們還需要再經歷三次,許芳舒會在第三個彎道的死角處接應嬰孩,接下來怎麽逃就得靠她們自己了。

剛過第三個彎道,周聞便帶著嬰孩走出船艙,後面跟船跑的人就剩米粒大點了,船途徑彎道死角處,許芳舒便從林子裏跑出來,周聞趁著撞擊後船只稍微緩下來的瞬間,把嬰孩扔下船,許芳舒穩穩地接住了。

周聞回頭,想要把齊素從裏頭帶出來,剛把人扶起來就經歷第四次撞擊,兩個人都被甩飛了去。

齊素渾身無力地躺在那裏,周聞靠近她的時候只能看見她蠕動的唇,耳邊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全是嗡鳴聲,周聞在催促著說:“快點跳水。”

她幾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才能夠起身,被攙扶著一拐一拐地走出船艙。

破破爛爛的船載浮載沈游入湖裏,許芳舒遠遠地就看見了船上的兩個人影,她跑得肺都要炸了也不敢放慢腳步。

剛出船艙便是一聲槍響,周聞只能帶著人退回去,村長早在岸邊等著,就怕再出什麽幺蛾子。

“必須跳,否則等漩渦出來就來不及了。”齊素迷迷糊糊地說著。

如果說現在跳水,她要是游得動就還有一線生機,但如果被卷進漩渦裏,她們兩個就百分百必死。

周聞管不了那麽多,帶人出艙後用最快的速度靠近船邊,緊接著又是兩發子彈射過來,其中一發射中了齊素的腰側,她當即跪倒在地上,此時湖面上隱隱出現了漩渦水紋。

見齊素倒了,周聞下意識切換了身位將她遮擋,下一秒連續三聲槍響,她只覺得背後有股巨大的沖擊力擊打在她背上,然後兩個人一起摔進水裏。

齊素的思緒陷入混沌,她感知不到自己身處於何處,身上的傷也不痛了,只覺得自己在無限地往下墜落,耳邊全是水和氣泡聲,其中從最遠的那一處,有人在喊著什麽。

“素——”

“舒舒……”

下意識開口叫出她的名字,這個動作就像是打破了保護她的空間屏障一樣,頓時湖水湧進她的嘴裏進入她的肺部讓她覺得窒息,她掙紮著無法呼吸持續往下沈,然後失去了意識。

那一天河水以始料未及的速度猛漲,將整個碗口村完全給淹沒了。

然而人性還是被低估了,神怒之後,幸存的人還是學不會教訓,在沈澱了一頓時間後又開始重蹈覆轍。

因為他們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導致的神怒,而不是因為本身的行為才遭遇了神罰。

蒼老的聲音將前塵往事告一段落,齊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後來我醒過來,發現自己沒死,被一個叫徐心安的女人給救了,她幫我聯絡到了齊家,但是由於當時家裏在經歷鬥爭,所以我妹妹齊雅選擇了將我囚禁起來,因為我回不去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聯絡不上任何人了。

許佑祺想起了賈卉鳳在火車站偶遇奶奶的事,終於知道了她當時沒能說出口的第二個名字到底是誰,也終於知道了奶奶在世的時候,每天坐在佛祖面前誦經時,心裏想念的人是誰。

“或許一切早就已經註定好了,我會在這裏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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