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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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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她們一棟棟房子看過去,每一家的院子裏不是掛著魚幹臘肉就是掛了鹹菜,還有養雞種花的,來到一處十字路口,才看見唯一一家院子裏有井的。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許佑祺東張西望,再沒看見別家的院子裏有井。

“你可以把這條道走到尾都看一遍,我在這裏等你。”周續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佑祺做了個要揍她的手勢,然後才把註意力落到高清玫的家。

院子裏養了好些雞,那些雞也不怕人,看見她們靠近也沒跑開,而是點著頭在地上晃悠著啄小米吃,地上隨處可見的雞屎,可能是高清玫這幾天忙著照顧小梅沒來得及清理,散發著一股原始的芬芳。

“我有點想吐。”

許佑祺掩著口鼻,她上回聞到這種味道還是小時候跟著媽媽去菜市場的時候,當著人家攤子面前就哇哇地吐,她媽媽一個勁地道歉,從此以後就不帶她去逛菜市場了。

“吐吧,記得往裏吐,這些雞把你吐出來的東西吃了,然後雞農再把雞剁了讓你帶回家熬湯。”

“你走開,凈說些惡心人的話。”

周續無聲地笑了起來,隨即她聽見遠處有人跑動的聲音,似乎在朝她們這裏靠近,她俐落地拽起許佑祺的胳膊,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兩個人躲在了墻角處。

遠處飛奔而來的身影是雀仔,一臉氣沖沖的,還掛著鼻涕淚水,他身後還有好幾個人在追他,周續見天色暗了高清玫家裏沒開燈,大門緊閉應該是人不在家,再看雀仔這一副幹架的氣勢,很可能就是沖著高清玫來的。

“你說如果高清玫現在在家的話,她拿著把砍骨刀和雀仔幹架,誰會贏?”許佑祺又缺德了。

“我賭刀子比骨頭硬。”

周續又把人往後撞了一下,兩個人往裏退了兩步,以防雀仔一個剎不住發現正在暗中觀察的她們。

還是她們有先見之明,雀仔真的剎不住,往前沖了幾步又後退,一腳踢開高清玫上了鎖跟沒上一樣的院子柵欄,這下院子裏啄小米的雞都被嚇到了,四散著逃開,雀仔無視擋路的雞直直地往前走,還是雞動作快先行避讓了這位閻王爺,後面兩三個人追了過來,見柵欄都被雀仔給踢散了,趕緊撿起來重新立著,免得院子裏的雞跑出去。

“這雞都要飛出世界紀錄了,雀仔再來幾次這柵欄就圍不住它們了。”

“噓!”

一個年紀稍大的大叔一把拽住了雀仔的肩膀開始好言相勸:“雀仔別鬧事,先回去再說,滿老頭的喪事還得由你來坐鎮呢!”

“就是就是,咱們還是趁姓高的還沒回來之前先走,不然鬧起來咱可吃不消,她瘋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但雀仔還是不依不撓道:“怕什麽?我今天必須要討個說法!”

“你討什麽說法啊?這事和她有什麽關系,你爹是喝醉了自己掉下去的,不是她殺的。”

“你們以為我會信村長這鬼話?”雀仔開始推搡阻止他的其中一個人,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口上質問他:“你看見誰死了嗎?啊?今天就死了我爹一個,還有其他人嗎?她拜神,結果死的是我爹,你說這和她有沒有關系?”

“村長立了規矩的……”

“外地人是嗎?可是他拿我們當自己人了嗎?我爹前天晚上還哭,說他這些年來多難多難,因為村長一直不讓他進去拜。”

正當氣氛陷入尷尬,雀仔隱隱有說哭自己的趨勢時,一把冷冷的女聲突然出現在人群後方:“你們一群人站在我家門口想幹嘛?”

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除了躲在暗處觀察的兩個人。

高清玫還是一身長到膝蓋的紅裙子,手裏提著環保袋,裏頭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只見她一臉疲憊地盯著面前這群人,幾個男人就這樣被嚇到沈默了。

只有被火氣沖昏了頭的雀仔還在硬剛,一字一句說:“找你算賬。”

誰知道高清玫卻意外地只是嘆了口氣,一邊推開擋路的人,一邊往前走去,語氣顯得有氣無力地說:“把柵欄修好了滾,小梅明天回家,我要讓她看見家裏好好的。”

“餵!你聽不見我說話嗎?”眼看高清玫都走進屋裏了,雀仔還在門外叫囂,但也只是止步於門外,沒有踏進門檻。

沒過多久,高清玫又走了出來,只不過是手上的環保袋變成了砍骨刀,她冷冷地說了一句:“狗東西,我讓你們把柵欄修好就滾,長得人模人樣的卻聽不懂人話是嗎?”

“我們馬上就帶他走。”

幾人已經開始架住雀仔,想扛著人就跑,但是雀仔掙紮得厲害,嘴裏還在大聲喊叫:“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我爹死了就是因為你,是你為了小梅殺了我爹!”

“雀仔你閉嘴。”

男人們使勁了力氣鉗制住他,腳步極快地開溜,誰知道剛到門口就被人叫住了。

“站住。”高清玫一只手擡著刀一只手的手指在刀鋒上來回刮蹭,指紋摩擦著發出沙沙的細微動靜,她頭也不擡只是盯著有些缺口的刀鋒看,嘴上說了一句:“你爹的死和我無關,順便說一句,我這把刀有點鈍了,平時簡單用用殺雞砍骨沒什麽問題,只是可能會有點痛,但你以後要是再來的話,我就能換把新刀了。”

“我去……”

聽出言外之意的人已經開始冒冷汗,就連囂張的雀仔也噤聲了,許佑祺還在細品這段話,那一頭卻是倉促離開的腳步聲,她們僅能夠聽見的話只有一句。

“別鬧了,你就算是傻了也該知道她老公的事情……”

見人離開了,高清玫自顧自地念叨了一句:“死崽,門也不給我修一下再跑。”

說這句話時語氣已經恢覆了平常的樣子,不再有威懾力。

一直等到高清玫進屋關門,許佑祺才敢放開呼吸,她剛剛怕被發現,下意識憋了氣,憋得有點窒息了,周續怕她掛了不停地給她扇風,邊扇邊說:“是個狠人,我們也註意點別惹到她了。”

“我還是很惜命的。”

二人不敢多待,急急忙忙地跑了路。

走在夜色裏,許佑祺開始總結:“小梅明天回家,這就代表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所以高清玫算是拜神許願成功了。”

周續背著手跟在身邊聽她說話,自己腦子裏也在思考剛剛的一切。

“據我們兩次觀察,高清玫應該是個愛恨分明敢作敢當的人,既然她曾經做了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讓所有人都忌憚她,那我並不覺得她會否認事實。”

“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滿老頭的死確實不是她造成的,那麽村長的話就大大地增加了可信度,難不成真的是喝醉了才淹死的?”

“我保持懷疑的態度,畢竟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很可疑。”

“再去雀仔家一趟,看看雀仔這一鬧有沒有出現什麽骨牌效應。”

兩人對雀仔家附近的路已經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她們找了條隱秘的道,靠近雀仔家,還是躲在老地方,此時靈棚已經搭建好,燈也都亮了起來,再加上來吊唁的人多,顯得這附近熱鬧了許多,不像平時那般死寂,屋裏傳來法師誦經的聲音,旋律是許佑祺曾經聽過的。

過了十幾分鐘,法師誦經的聲音停了下來,好些人陸陸續續走進了屋裏,緊接著她們就看見了村長拄著拐杖摟著雀仔往外走,方向還是她們藏身的地方,兩個人趕緊一溜煙地往田裏爬,爬進了稻叢裏,發出了些許動靜。

雀仔警覺地看向田裏,說了句:“有聲音。”

村長看了看,只是淡定地說了一句:“沒事,是田鼠。”

許佑祺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一旁的周續趴下時壓著自己的腿,也不敢動,生怕再發出任何動靜,兩個人就這樣以非常別扭的姿勢藏著偷聽。

只見黑暗中村長給雀仔遞了什麽東西,小聲說:“阿滿的死確實是我騙你的,但是他昨晚確實來找過我,你爹不識字,所以他只能來找我寫了這封遺書。”

“我不敢看,你能不能說說裏面寫了什麽?”雀仔吸了吸鼻子,說話時的聲音也在抖,似乎在隱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說把你托付給我了,希望你能夠聽話,然後對那個死去的外地人也覺得虧欠,所以昨晚偷偷溜進廟裏,把自己換了進去,希望自己造的孽自己擔,不要再害死別人了,他讓你不要再追究了,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那救下來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問了他也不肯說。”

村長沈默了好一會兒,或許是覺得應該再說點什麽話來安慰,便又開了口:“當初你爹剛來時,帶著你,就這麽丁點大,跟個小米缸差不多,後面認識你爹了也了解了他的品性,一直都是個非常樸實的人,除了喝酒這點愛好也沒別的了,我們喊他多喝兩杯他都點到為止,說要回家照顧你,這一次的行為對他的沖擊是大了點,他可能一時沒有辦法接受所以才會想著要彌補,你就隨了他,當一次好孩子,不要再去找高清玫了,行不行?”

雀仔沈默了很長時間,才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嗯。”

村長拍拍雀宅的肩,說:“你已經長大了,是堂堂男子漢,現在家裏出了事,你是不是得擔起責任,好好把這場喪事給辦了?”

許佑祺只能隱隱約約地在黑暗中看見雀仔的腦袋晃了晃,緊接著村長說了句好孩子,兩個人又搭著肩走回了屋。

許佑祺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她小聲催促道:“你快起來,我腿都讓你給壓麻了。”

周續的語氣也很艱難,說:“要不你先把我的手解放了吧,我感覺它屍斑都已經長出來了。”

許佑祺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肚子底下有異物,這才翻了個身,周續抽出自己的手,滿臉痛苦地晃了晃,跟被上千根針紮了一樣,麻得厲害。

“腿,我的腿。”

周續從許佑祺身上爬開,坐到了一旁,一條手臂晃蕩著不敢落地,更不敢碰到一點。

“這兩個人走哪裏不好,來我們的秘密基地。”

周續沒有回話,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著自己麻掉的手臂,試探它有沒有好一些。

許佑祺又說了什麽,但是周續沒註意聽,一直在看自己的手,這樣無視的行為惹惱了許佑祺,只見她一個大手狠狠地朝她麻掉的手上一拍,周續發出一聲小小的慘叫,然後給了許佑祺同樣麻掉的腿來了一腳,兩個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極了田裏鳴叫的田雞。

“你找死。”周續罵她。

“誰讓我說話你不聽。”

“你說什麽了?”

“我說,有第二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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