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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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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許佑祺總覺得自己的臉僵住了,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笑容,正想繼續追問下去,誰知道原來正在廚房裏忙活的面館老板突然喊了一句:“徐正娘,你媽是不是還等著你買水果回去啊?”

大嬸被人這麽一提醒,瞬間跳了起來,說:“啊對對對,我忘了她還等著,謝謝提醒啊我這就回去。”

許佑祺就這樣盯著大嬸拎起地上放著的袋子,裏面放著一些橙子和蘋果,她急匆匆和許佑祺道別便走了,老板也正好這個時候把面端上來。

周續看著老板面無表情地放下兩碗面,她故意盯著他看,誰知道老板瞅都不愁他一眼,只說了一句:“請慢用。”然後走了。

許佑祺和周續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沈默著吃完了一碗面,結過賬便往外走,此時不過傍晚七點,天還沒黑,夕陽仍舊倔強地掛在山的那一頭想要將世界燃燒殆盡。

“你說,老板他打斷我們說話,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許佑祺雙手抱胸,步伐走得懶散,一晃一晃的。

“不知道。”周續搖搖頭,看見地上有顆小石子,便伸腳去踢了一下,視線跟隨著滾動的小石子,直到它滾落到路邊。

“大嬸說水神能保命,又說殯儀館的生意紅火,這完全就是相悖的。”

從現實意義上來說,人不可能同時擁有生與死兩種狀態,活著就是活著,畢竟人一旦身死,那必然是要火化下葬的,不可能連葬禮都辦上了,葬儀費用全給了,人都燒成骨灰或者埋進土裏了,家裏人還當他活著。

不過如果是那種精神意義上的活著,那人確實能又死又活。

“許佑祺。”

許佑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的周續。

“怎麽了?”

周續只是看著許佑祺,也不說話,直到對方又重覆問了一遍,才說:“沒事,就是想問你吃飽了嗎?”

“嗯?你沒吃飽?”許佑祺見周續用極其緩慢的速度點了一下腦袋,她笑了,“那你剛剛怎麽不吃多一碗?”

周續嘆了口氣,說:“難吃。”

“那再找點別的吃?”

“沒事,不餓。”周續站在火紅的光裏,看著同樣被照得火紅的許佑祺,又問:“那現在要幹嘛?”

許佑祺似乎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說:“我們去觀音廟看看吧!”

“啊?”周續下意識發出疑問,隨即又問:“為什麽是觀音廟?”

按照常理,下一步本該是去水神廟才對,畢竟觀音廟已經荒廢了,而大嬸口中能夠起死回生的,是水神。

誰知道許佑祺只是聳聳肩,說:“天快黑了,我怕。”

她身上的詛咒和神有關和水有關,所以經過合理推測,水神的嫌疑是最大的,通常人身上要發生詭異的事情,無論何時都行,但是就晚上最為恐怖,不僅僅是因為晚上氛圍感很足,還因為夜晚陰氣重。

神鬼有別,但是許佑祺認為,只要是想害死自己的,不管對方是不是神,她都一律先把對方當鬼看,免得陷入盲區害死自己。

“水神廟是祂的地盤,我怕連你都救不了我,所以還是找個陽氣最盛的時候再去吧!”

周續沒有反駁什麽,只是跟著她走,反正對她來說,去哪都一樣。

兩人按照大嬸口述的路線,遠遠就見到了街道的最末端立著一座廟,周圍圍著圍墻,中間的雙開木門此刻緊鎖著,上頭還貼了禁止入內的板子。

“廢棄了也不讓人進呀?”許佑祺往後退了幾步,蹦蹦跳跳地想要通過圍墻上端看清楚裏面的樣子。

周續摸著那張告示,看起來已經放在這裏很久了,原來白板紅字的告示板,上面紅字已經褪色,還有很多塵土,手指劃過就沾了厚厚的一層灰。

“餵!你們在幹什麽?”

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周續被突如其來的一聲怒斥嚇得抖了一下,她和許佑祺一起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汗衫的男人正怒氣沖沖地朝她們走來。

男人走過來,指著門板上的告示板,說話時的語氣特別不好:“沒看見這裏寫著不讓進嗎?”

許佑祺被莫名其妙地指責,也來了火氣,反嗆:“我們又沒進去,要是進去了還能站在這裏被你看見嗎?”

男人還是不依不撓地胡亂指責:“那你們在這裏鬼鬼祟祟地想要幹嘛?是不是我來晚一步你們就進去了?”

許佑祺生氣了,她剛想罵回去對方是不是有臆想癥,就被人扯了一下衣服後擺,她看向現場唯一能這麽做的人,只見周續臉色從容露出了微笑。

她問:“廢棄的觀音廟裏面應該什麽都沒有吧,就這樣我們也不能進去參觀一下嗎?”

“不可以,你都知道裏面什麽都沒有了,還有什麽好參觀的,況且我們這的觀音廟就是不讓外地人進,這是規矩。”老頭可能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說話時的語氣也平和了許多。

許佑祺還是有點氣,不過看在周續努力緩和氣氛的面子上,她也只是陰陽怪氣了一句:“原來你也知道我們是外地來的啊,你們這的規矩,我們能知道才有鬼叻!”

周續一看那男人又要發脾氣,趕緊說:“對不起我們確實不懂,現在既然知道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趕緊拉著許佑祺離開。

許佑祺被拉著走了好遠,直到看不見男人的身影,她才說:“那男的有病吧?”

“許佑祺,我現在才發現你脾氣還挺暴躁。”周續反覆確認男人沒有跟上來後,才松開了牽著的手。

“面對一些瘋子就是要以毒攻毒,以前上班那會兒哪個領導沒被我罵過。”

看許佑祺還有些洋洋得意的小表情,周續辯無可辯,只能說:“你可以罵你的領導,領導能夠對付你的無非也就是給你的工作找茬、扣你工資,甚至是找各種理由辭退你,都是一些文明手段。”

“你說的這些可一點都不文明。”

“不,相較於其他手段,這都算文明的了。”周續靠在路燈柱子上,雙手插兜,繼續說:“這裏的環境可不比大城市,沒有那麽多道理可以講,如果我們在這裏和當地人起了沖突,你猜其餘的當地人首先會幫誰呢?況且我們才剛來第一天,你身上的問題很急,我們需要和當地人打好關系才有利於調查。”

“我當然知道這些,我只是……”

“你是不是有點焦慮?”

許佑祺楞了一下,她盯著周續,突然發現她的眼睛是完全的黑色,她從來沒有好好端詳過她的長相,只是一眼掃過會下意識覺得她是個很斯文安靜的人,像那種班上學習最好也是最沈默寡言的尖子生,但事實是,周續很會吐槽,她的行為舉止雖然穩定但是卻一點也不文靜,偶爾也會選擇性地旁若無人只顧自己,明明是無論怎麽拼湊都無法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軀殼和靈魂,偏偏又讓她覺得毫無違和感。

此時此刻她看穿了自己的內心,明知道她在隱藏卻也沒有給她留個臺階,而是選擇了當面戳穿她,許佑祺從前覺得,這樣不會看人臉色的人很不識好歹,但是她今天有一點感謝周續的不識好歹。

“是有一點,害怕找到,也害怕沒找到。”

所以將所有情緒外放,開心的、生氣的,意圖用這些來隱藏內裏的焦躁。

從她整個人站在這片土地上開始,她的內心就總是會有莫名其妙的憂慮,怕自己白忙一趟,怕自己找到了重要線索,但是沒有辦法解決詛咒,在她的潛意識裏,神是那麽非同一般的存在,她害怕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只不過是蚍蜉撼樹,即便她事前已經決定了要站在神的對立面,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會在某個瞬間感到無力。

不管是神話故事還是影視劇裏,所有能夠和神明對抗的人都是非凡的,要麽體內流的是神祇血脈,要麽背後有靠山,又或者是依靠神的憐憫才獲得的勝利,因為就連創作故事的人都明白,一個普通人根本就沒有能力單靠自己把至高無上的神明拉下神壇。

而一個想讓自己死的神,她也不覺得會有什麽憐憫之心可以依靠。

周續見她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沈思,於是便伸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等對方回過神來,才說:“你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幹嘛呢,來都來了,你說是吧?”

來都來了,一條路走到黑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沒有比死亡更糟糕的結果了。

晚上十二點,許佑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閉著眼睛皺緊眉頭,越想睡越睡不著,最後只能彈坐起來對著空氣問:“為什麽不讓我進觀音廟呀?”

她越想越覺得不服氣,她的反骨制裁了她的理智,導致她接下來做出放棄睡覺的決定,從包裏拿出了手電筒,摸摸口袋裏的手機,她敲響了周續的房門。

等對方一臉懵地打開房門,許佑祺笑吟吟地說了一句:“來都來了,我們去觀音廟看一眼吧!”

“你要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確定?”

周續舉起手機,拇指按下了側邊的按鍵,屏幕亮起,顯示現在是淩晨12點19分。

大晚上的,去探索廢棄廟宇,是覺得生活太安穩太沒有激情了嗎?

“不看一眼我睡不著呀!況且不讓我們白天進去,那我們就只好晚上進去咯!”許佑祺獻寶一樣地舉起了手電筒。

“呵,夜探觀音廟,刺激,等我一下。”

周續把門關上,沒過多久又把門打開,許佑祺發現她換了一件長褲,還有手裏握著一個皮革袋子,看形狀像是刀套。

“防身用。”周續抽出匕首比劃了兩下又收了回去。

“刀姐,我今晚就靠你保護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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