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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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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他到底慢了一步,被周覆“以下犯上”地一把拉開了門,他懶得跟這兩個人比蠻力,索性松開了手,回頭道:“不得無禮,本王今日累了,別來煩我。”

薛沖楞住了。

他和周覆今天在京城找了一天,但藺央就像憑空人間蒸發了似的,毫無蹤跡,他們一回來,剛好撞見公子也折返回南楓客棧,心想運氣不錯,剛要準備上去問個究竟,卻發現藺央有些不對勁。

先前公子在他們眼中,便像是個智計無雙的謀士,在暗中一手翻覆乾坤,借他人之手一步步鋪排好了棋局,將北燕人扣入囊中,他給人的感覺也一向是從容不迫、平靜溫和的,即使有些冷淡疏離,也不會太過漠然。

但現在,他好像卸去了渾身上下日覆一日磨出來的偽裝,變得陰郁、憤怒和冷漠,甚至開始自稱“本王”,薛沖驚鴻一瞥過那雙眼睛,發現他眼底翻湧著恐怖的浪潮,眼中出現了不祥的赤紅血色,像是要失控。

但最終沒有,他只是冷冷地閉門謝客,周覆和薛沖被掃地出門,什麽也沒問出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兩人都很一籌莫展。

薛沖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周大哥,你說今天公子到底去見了誰,他怎麽好像……受了刺激,莫非是聽到了什麽壞消息?”

周覆也是一臉茫然:“自打他看了霍大帥自北疆回來的信之後,整個人就已經不對勁了,莫非是北疆……”

大有可能。

“那不是壞了,北疆現在正在打仗,唯一可能的壞消息,只能是……”薛沖也覺得這事有點火燒眉毛了,“難道大帥輸了?這不可能啊,前兩天的火燒荒原一戰,應該大勢已定了才是。”

此時,大梁皇宮的正陽殿之內,太子已經收到了李雲鶴的密報,他把那封奏折仔細看了一遍,心中是當真貨真價實地松了口氣。

整個朝廷上下一片人心惶惶已經數月,就連京城都是一片風聲鶴唳,再這樣下去,別說北疆戰事了,朝廷自身都難保。

當年他父皇很看好李雲鶴這個人,十分器重他,慕容清當年只覺得這人不爭不搶,辦事倒是十分得力,這一回也是,把事情交給他沒多久,倒是當真辦成了。

雖然慕容清若是沒記錯,先前李雲鶴好像也十分為這個案子所苦惱,相當一段時間沒有頭緒,不知最近是開了什麽竅,竟然一發不可收拾,抽絲剝繭一口氣破了案。

他十分欣慰,心中同時便也開始琢磨,有些人是時候該從自己的位置上下來了。

沒有人會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位高權重者更應該記住這句話,他和馮國公多年來也沒什麽交情,那人始終藏在自己府上,沒有大事不曾出門,像個世外高人一般,出於先前對朝廷老人的尊敬,他沒有去幹涉什麽。

但是他心裏從未把這個人當做朋友,非但不是朋友,他甚至很厭惡這個人。

半年前,北燕藥師入京,慕容武親口聲稱是馮國公自江南帶來了這個人,慕容清原本只是覺得吃驚,畢竟大梁和北燕向來是仇敵,即使不互相仇視,也至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父皇怎麽會信一個北燕人能給他治病?

慕容清想不通,但還沒等他坦然接受,這北燕藥師竟然憑空給他樹敵,把藺央的身份公之於眾,他還隨即被封為離陽王……

他並非不容人,也並非想排斥這個所謂的兄弟,但他竟然是太安公主的後人,無論如何,太安的確於皇室有功,無可厚非,可是她的功名若是千秋鼎盛,那就不太合適了。

好在藺央是個懂眼色的,很快就下江南遠走他鄉去了,一時半刻回不到京城,倒也算是給他省了很多心。

他自正陽殿中離開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掛在角落裏的那幅畫像。

那上面的女人一直都很陌生,如今記得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連後宮的長寧宮,如今都是個無人願意踏足的地方,何其落魄,慕容清相信,沒有人能和他搶這個位置,沒有人。

宮殿門口,似乎站著個人,慕容清一開始沒有起疑,還以為是某個侍衛在那等著,並不當回事,然而等到走近了才發現,竟然是個披著黑袍的老者。

“太子殿下。”藥師緩緩開口,“許久不見了。”

慕容清對這個人沒有好感,冷冷地後退了一步:“誰讓你進來的,孤應該沒有召你吧?”

北燕藥師並沒有畏懼,見狀只是躬身行了個禮,畢恭畢敬道:“是沒有,不過老朽有話要稟告太子殿下,因此趁夜色趕來。”

整個皇宮已經徹底被夜色籠罩,正陽殿上下一片寂靜,太子這才意識到,左右不知何時已經全部被屏退了,也不知是聽了誰的命令,一種孤寂的安靜籠罩了整個天地間。

他心中頓時不由自主地不寒而栗了起來,一種無形的恐懼感自心底流淌上來,慕容清臉色一變,他曾經有數次被刺殺的經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下意識就要往懷裏去摸刀。

自從去年冬天被刺殺那一次之後,他便時常學習騎射武藝,並且隨身攜帶了一把防身的短刀,只是目前還沒有派上過用場。

然而北燕藥師看起來並不是要殺他,他仍然安靜地站在那裏,吐字清楚道:“殿下,離陽王秘密回京,此時便在京城南楓客棧之中。”

慕容清一楞,隨即皺起眉:“你說什麽?”

“臣所言非虛,殿下務必相信臣。”北燕藥師緩緩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透著一股鐵銹氣,“臣今日出宮,親眼所見,離陽王殿下改變了容貌,跟在大理寺李大人身後,和他一同辦案。”

慕容清看不見他的眼睛,卻無端覺得他沒有說謊:“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北燕藥師搖搖頭:“臣不清楚,但是臣覺得必須告訴殿下一聲,至於如何定奪,全憑殿下說了算,臣告退。”

他說完“告退”,便當真轉身就走,太子站在原地,眼神比皇宮的夜色還要冷。

他並非不知道這是挑撥離間。

一個北燕人,不可能和他一條心,時至今日也仍然有數不清的人想看他和藺央勢不兩立,然而那個年輕人又口口聲聲說對權力毫無興趣,倒顯得他這個長兄心胸狹隘了。

今日北燕藥師的話,他並不懷疑是假的,因為不可能是假的。

難怪,先前一個多月,李雲鶴查這個案子絲毫不見進展,這兩日卻莫名其妙飛快地有了結果,甚至把北燕人一個不落地扣了下來,連幕後黑手是誰都一清二楚,簡直是神探。

現在看來,原來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慕容清原本對李雲鶴深信不疑,但是這一刻他忽然開始猶豫,畢竟李雲鶴曾經和霍纓交好,現在又受藺央的幫助,可藺央對皇室的情感,沒有人比慕容家的人更清楚。

他當真是為了朝廷破案嗎?還是在栽贓嫁禍,借機除掉自己的眼中釘?

慕容清站在正陽殿門口,任由冷風吹了他整整一炷香的時間,良久之後,他才緩緩清醒過來,看向自己的掌心。

這雙手即將握住至高無上的權力,即將攥住這大梁的萬裏江山,絕沒有行百裏者半九十的道理,他絕不能輸。

次日一早,藺央睜開眼睛的時候,聽見門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喧嘩聲,隱隱約約似乎有官兵的呵斥,他昨日做了一整夜噩夢,渾身疲倦,此時後知後覺,披衣而起,意識到了不對勁。

南楓客棧一向是個僻靜的小客棧,哪裏會有這麽熱鬧的時候,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人皮面具被取下來了,還沒有換新的。

走到窗邊,他拉開窗戶往下一看,果然看見了數不清的……太子親衛隊。

看衣著,似乎還有禁軍,領頭的人不知道是誰,藺央沒見過,那人正在和南楓客棧的掌櫃說些什麽,沒等藺央做出應對,房門便被敲響,他開門一看,是薛沖和周覆。

兩人已經穿戴整齊,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公子,我們好像被人發現了,太子派人來找我們了,快走吧。”

藺央冷淡地擡起眼,往周邊掃了一眼:“……走?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整個客棧都已經被圍住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別無他法。”藺央穿好了衣袍,理了理衣領,“你們在這等著,別打草驚蛇,他們不是來找你們的,想辦法把消息送給李大人,讓他當心,我去會一會太子殿下。”

薛沖瞠目欲裂:“公子!”

藺央頭也不回,直直下了樓梯,他想追上去,被周覆一把摁住,兩人躲進了陰影裏,果不其然,看見藺央過去,其他人立即放棄了搜索。

太子要的只是藺央一個人。

薛沖自樓上望去,看見那領頭的親衛低聲說了句什麽,藺央笑了笑,回道:“看來今日是不得不親自向太子殿下請罪了。”

親衛:“殿下,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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