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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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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薛沖眼睜睜看著藺央被他們帶上了一輛車輦,一路往皇宮的方向而去,只好先行一步,依照藺央的意思,先去給李雲鶴通風報信,讓他提前做好準備,好隨時接應藺央。

藺央半年多沒有去過正陽殿,以前的情形卻仍然歷歷在目,他並不喜歡那個地方,因此路上面無表情。

他在想一個問題:是誰走漏了風聲,把消息告訴了太子。

李雲鶴不可能,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唇亡齒寒,洩密毫無意義,可是除了李雲鶴,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裏。

莫非是有人趁他們在京城中來往的時候,看見了他們的蹤跡,可能怎麽可能呢?皇宮上下,認識他的人屈指可數,還都是貴人,輕易不會離宮。

他思索的功夫,車輦已經到了,有太監引著他一路往正陽殿中而去,太子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

藺央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依舊是一身十分普通的素衣長袍,就像個普通百姓,很難惹人註意,可是一旦看著那雙眼睛,又會不可避免地被他眼裏的東西吸引。

那是孤獨決絕的微光,仿佛人間一把幽微的燭火。

慕容清負手而立,背對著他,藺央聽見太監離開時的腳步聲,平靜道:“參見太子殿下。”

慕容清聞言,仍然沒有回頭,只是笑道:“好弟弟,你我怕是如此生疏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竟然還要瞞著自家人嗎?”

藺央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低聲道:“臣弟禮數不周。”

聲音很輕,但不卑不亢,他打心底裏不覺得自己和太子有什麽兄弟情,嘴上客套一下也就罷了,實際上若是如此執行,那可就是沒完沒了了。

慕容清問道:“是你在暗中幫李雲鶴辦案?”

“回殿下,李大人能力足夠,臣弟不過從旁協助,將自己一些在外所見所聞告知與他,助他一臂之力罷了,最重要的,還是李大人的功勞。”

他知道此時隱瞞無益,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反正無傷大雅,所說的也都是事實。

慕容清終於緩緩轉過身,看向藺央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與從前印象中的不同,他似乎有些疲倦似的,臉上帶著疲態,並不像北燕藥師描述中的那樣危險。

“馮國公的事情,是你主張要查的?”這一次,太子加重了語氣,“他是什麽人,你可知道,國公爺,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了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來的路上,藺央便提前設想過,哪怕太子今天要找個借口置他於死地,那也沒什麽,反正北燕大勢已去,失敗是早晚的事,有他還是沒他都是一樣的。

只是……阿纓還在等他,阿纓盼他早日全須全尾地去見她,倘若這個願望不能實現,藺央覺得自己大概會在九泉之下都合不上眼,不過也來不及了。

他無所畏懼地盯著太子的眼睛:“公理道義,法度制式,乃是國之根本,臣弟所為只不過為萬民求一個公道,何來動與不動之說?北燕人在京城紮根,於情於理,我和霍家都不能坐視不理。”

太子敏銳地捕捉到,他和話音中,好像已經把“霍家”和自己分開,徹底一刀兩斷,成為兩個毫無關系的立場。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太監的一聲稟報。

“太子殿下,馮國公到——”

北疆的烈風一日重似一日,即使不是寒冬臘月,刮在臉上身上也頗為難受,但鳳屠軍上下一片緊張之色,沒人有機會留意今天的縫如何。

按照霍纓的說法,很快便是北燕人的末路了,不日之後,他們就會發起最後一次攻伐。

先前,北燕人似乎覺得大梁只是被動防守,沒人願意主動出擊,不知是糧晌不夠還是軍心不定,但是如今,霍纓已經要用行動告訴他們,誰才是北疆戰場上真正的主宰者了。

趙淩夜此前還和北燕主帥互相通過氣,他從始至終自信地相信,以霍纓的為人,必定無法放下藺央,不會直接開打,無論如何,都會設法與他談判,拿到他手裏的九龍連心解藥。

北燕軍隊的營帳中安靜一片,這絕非秩序井然,只因為這段時間來屢戰屢敗,他們幾乎已經喪失了對大梁發兵的信心,對軍隊來說,這是一種死氣沈沈。

因此就算趙淩夜不說,北燕主帥也已經是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直在想方設法地鼓舞軍心。

可是沒用。

七年以來,自從霍纓掛帥鳳屠軍,長此以往,北燕人永遠是輸多贏少,甚至屢戰屢敗,打了無數次慘烈的戰役,國庫熬空了,人都快打沒了,窮兵黷武,全民皆兵,可是仍然看不見戰果。

誰想見到這樣的局面?

上一次火燒北疆荒原,又是大敗而歸,這一次無論什麽樣的鼓舞都失去了作用,他們已經信不過自己的主帥,也已經信不過趙淩夜了,有人說,攝政王已經變成了瘋子。

他不是霍纓的對手,永遠都不是,大梁人的主帥仿佛一個戰無不勝的軍神,她太了解北燕人了,又悍不畏死。

可趙淩夜已然瘋狂,他沈浸在自己的巫毒邪術裏,看不清現實。

入了夜,有偵察兵回來稟報,說最近一兩日,大梁的城防愈發懶散,似乎已經放下了戒備,城門內外都少有人看守,北燕軍剛好近來有一批糧草送到,不如一鼓作氣,拼他個成敗興亡。

戰事還沒有結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倘若現在還等在營地裏,按照趙淩夜的想法去等霍纓主動找他們談判,那到時候恐怕黃花菜都涼了,還能趕上什麽?

要打,便今日就打。

北燕帥帳之中,親衛剛剛給趙淩夜倒了茶,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他一個人坐在帳中,夜觀天象,算著什麽東西。

月上梢頭的時候,忽然間,他聽見了外面的慘叫,不是幻覺,是貨真價實的。

下一刻,轅門被親衛拉開,趙淩夜瞳孔中映出了鋪天蓋地的火光。

北燕軍營著火了。

剎那間,四面八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竟然是馬蹄聲,不僅如此,還有號角聲和喊殺聲。

“梁人夜襲!梁人夜襲!”

“是鳳屠軍,霍纓來了,分兵抵抗,別楞著!”

霍纓來了。

趙淩夜猛地站起來,沖出帳外,他等著霍纓主動上門來找他談判,現在好了,霍纓真的來了,但不是一個人來的,她帶來了全部的鳳屠軍主力,主動出擊。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手,要把他們絞殺殆盡。

今天剛剛運來的北燕軍隊糧草燃燒起了大火,火焰很快蔓延到了整個軍營之中,幾乎就要重現之前的火燒北境荒原的光景,壯麗又慘烈。

北燕人在人數和戰鬥力上已然再也敵不過大梁人,邊戰邊退,很快就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

趙淩夜不敢相信這是什麽。

“不可能……不可能……”

“霍纓,我今天要是死了……這輩子你也別想找到救藺央的方法,這輩子你都別想!”

然而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出去,霍纓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四面八方都是廝殺和烈火,數不盡的哀嚎和一邊倒的聲勢,北燕人大勢已去,此時,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趙淩夜意識到了什麽,轉頭回到帥帳之中,想尋找什麽東西,下一刻,無數燃燒著火焰的箭雨紛紛落下,落在帥帳上,把那帳篷燒成了一片火海。

沒人能逃出來。

這場大火太亮了,鮮血和火焰比火燒荒原那一天還要璀璨奪目,至此,宣告著北境戰事的終止和北燕人的失敗。

霍纓到底不是那樣的人。

次日,鳳屠軍在燒毀的北燕軍中巡視,傷員和戰俘都已經被帶走,其餘剩下的便是一切能用得著的戰利品和線索,包括霍纓自己想要得到的。

她相信江承雲,相信他的醫術的確能治好藺央,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什麽虛無縹緲的邪術上,她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剛剛上戰場的小姑娘了,她現在是名副其實的主帥。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她便不只是她自己。

前方不遠處,有幾個鳳屠軍從北燕軍隊已經燒毀的帥帳裏,拖出了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屍體的樣貌已經很難辨認了,但是從特征和帥帳來看,這應當就是趙淩夜本人。

霍纓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具屍體,心中毫無波瀾。

這個人和她鬥了整整七年,戰場上,京城中,無論何處,都永遠與她為敵,做的也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死不足惜。

鳳屠軍在帥帳中找了一會兒,搬出來一個鐵箱子,沒有上鎖,霍纓打開一看,奇跡般,裏面的東西都完好無損。

那裏面是一封封書信,有撥浪鼓和小人偶玩具,書信上無一例外,寫的都是“琬”字。

琬……

太安公主真實的名諱,她叫慕容琬。

霍纓臉上一閃而過了詫異的神色,她心想,趙淩夜說的竟然是真的,太安公主竟然當真給藺央留下了家書。

“把這些東西帶回去……我要親手交給藺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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