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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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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此事霍纓不信,藺央自然也不信,這一天他獨自在書房裏練字,練著練著就有些走神,不知不覺又開始想起了霍纓。

城西軍營平安無事,索性就交給了姜琮薛峰二人打理,霍纓人雖然名義上是回了侯府,但她三天兩頭不在,往往是清早就出了府,日薄西山了還不回來。

藺央有時候刻意從書房裏溜達出來,假裝不經意出門散步,經過霍纓的書房,卻一次也沒能“碰見”她。

說不失望是假的,可他心底又明白霍纓現在很忙,或許根本沒時間見他,哪怕是年關將至,她也依舊在四處奔波。

霍纓心中知道,他此刻幫不上忙,不給她添亂已是最好。

他也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夠成為霍纓的依靠,可以讓她春來賞花,冬日嬉雪,不為這些煩心之事所擾。

可他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夠。

霍纓本身便足以強大。

若想要她依靠,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他走神的時候,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說曹操曹操到,藺央一回頭,正好撞見霍纓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一時間心虛使然,他楞了一下,心下飛快的跳動著。

那雙被白綢蒙著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可他耳尖和脖子卻是貨真價實地紅透了。

偏偏霍纓這不正經的玩意語氣很玩味地“喲”了一聲,嚇得藺央以為自己的心思被看出來了,當場一哆嗦,然而隨即霍纓說:“這麽勤快,大清早就練字,我小時候要是有你這份心,此刻也該是個狀元郎了,嘖。”

“……”藺央松了口氣,感覺有點無語,“你若是有心,現在也不晚。”

霍纓笑嘻嘻地湊了過來,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小兔崽子,誰教你跟阿姐這麽說話?翅膀硬了是吧?”

她陡然間湊近,剛從外面帶來的一身寒氣和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混在一起,彌漫在藺央鼻尖,揮之不散。

藺央幾乎不敢呼吸。

他小心翼翼的擡頭去看這張朝思暮想的臉。

瘦了,也蒼白了許多。她這些日子,該是很辛勞吧?

然而霍纓絲毫未曾察覺少年的視線,對著他的臉和頭發一陣揉搓,然後饜足的呼了口氣:“幸好你是我弟弟,否則長成你這樣,最適合送去誘敵了。”

少年心下猛地一顫,“阿姐,覺得我長的好看?”

霍纓嗯了一聲,在他身邊坐下。

“還行。”

霍纓是個嘴裏不饒人的,饒是趙脩這般朗月清風般的長相,也曾被他罵過長的花裏胡哨。

如今對著藺央,倒是如那色鬼般,一邊說著還行,一邊忍不住動手動腳。

藺央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眼底微紅:“所以,阿姐喜歡嗎?”

霍纓反覆的咀嚼著‘喜歡’這兩個字。

她離開了一年,心中自然也擔憂會與藺央生分。畢竟許多少年在這個年紀,總是性情大變,心思難測,她估摸著藺央也該到了這個時候了。

她若是說不喜歡,少年只怕是心思敏感,要多想幾分。

思前想後,霍纓摸著良心十分誠懇道:“自然是喜歡的。”

霍纓眉心一跳,靜靜地看著霍纓那張鮮活明艷的臉。

仿佛在這個人眼裏,她離開的那一年光陰停滯,藺央還是一年多以前的那個藺央,他永遠都會毫無掛礙地依賴著她,對她從無……非分之想。

藺央在白綢之下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可他始終也沒有多表現出來什麽,便聽見霍纓繼續道:“明晚就是除夕夜,我們侯府不擺什麽宴席,但我想請一個人和我們一起吃年夜飯。”

藺央挑了挑眉:“誰?”

“丘山學宮的鐘老先生。”

她話音剛落,藺央就臉色一沈,霍纓一擺手:“鐘老先生人不錯的,說不定你們倆很投緣呢?那可是當今大儒,你肯定喜歡他。”

藺央有些忍無可忍:“你就這麽想讓我走嗎?”

霍纓眨眨眼,不明白這小子反應怎麽這麽激烈:“我沒這個意思,你突然發什麽火?”

依她看,藺央這小子的脾氣也是越來越古怪,越來越難伺候了,她本就公務纏身,好不容易分出一點心思在他身上,怎麽藺央有空就氣她,這是什麽道理?

藺央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激烈了一些,怕她傷心,立刻壓低了聲音:“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霍纓這幾日奔波,朝夕不見人,忙碌得沒怎麽好好吃東西,整個人消瘦了一圈,臉色沒先前那麽好看,全憑一腔意志力硬扛著,眉眼間也無端平添一絲憂愁色,唬得藺央剎那間就心軟了。

然而見他妥協,霍纓立刻笑了起來:“那就這麽定了。”

藺央:“……”

他就不該相信這個人的鬼話。

次日,霍纓難得沒有一大清早就出門,姐弟倆一塊吃了頓早飯,霍纓這兩天在京城裏除了與軍營中傳信、聯系幾位相熟的官員和辦其他正事之外,還順帶著把京中幾個早飯鋪子探了個一清二楚,哪家的好吃她已經是心裏有數了。

年三十當天,藺央被王翁叫醒,他收拾好出來的時候,看見霍纓擺了一桌子,蒸餃米粥,鹹菜小酒,還有各種花裏胡哨的吃食一應俱全,也不知道她是準備了幾個人的,反正倆人絕對吃不完。

見藺央出來,霍纓一邊空腹喝了口冷酒,一邊笑瞇瞇招呼他吃飯,藺央白天目力相對好一些,能看清楚點,見狀臉色一沈,走過去奪了她手裏的酒,扔給王翁:“拿去替我阿姐熱一熱。”

昨天還是生疏的“侯爺”今天就變成了“我阿姐”,霍纓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但這一刻也意識到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半大孩子,竟然已經有幾分成人的沈穩了。

王翁連忙應聲下去熱酒了,藺央走過去,坐在霍纓身邊,給她舀了幾勺粥:“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好多,大早上的少喝酒。”

霍纓眨了眨眼,心口頓時一熱。

她雖然是女人,可也是行伍之人,軍中多數都是大老爺們,打仗個個神勇無比,卻都是一幫粗人,沒幾個心細的,當然也沒幾個在乎主帥胖了瘦了的。

只有他,只有藺央會用那一雙不太好用的眼睛,仔細打量過她的眉眼,把她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記下來。

這念頭一閃而過,霍纓也感覺自己有點不像話了,索性裝傻似的“嘿嘿”一笑:“明晚有燈會,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曾經在霍纓還沒有遠赴邊疆的時候,每一年冬夜,年初一的燈會他們都會一同前往長安街,姐弟倆就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忘記那一個個家破人亡的風霜和離別,擠在人流之中,擡頭望著天邊綻放的一朵又一朵煙花,笑著詢問對方新年願望。

現在想起來,那不過是一兩年前的事情,而今竟然恍如隔世,像是上輩子才會有的。

藺央沈默著不吭聲,霍纓心大,權當他默認了,自顧自夾了個蒸餃,難得一起吃頓飯,倆人倒是也沒有太過劍拔弩張,藺央喝了口熱粥,心中滿是翻湧的思緒。

這段時間,他獨自待在侯府也沒有閑著,除了讀書寫字,就是憑借所有能打聽到的風聲,暗自一合計,大概把現如今的局面拼湊了個七八成出來。

這事不難,何況藺央又是遠聰慧於這個年紀的人,明眼人都能猜得出來,那北燕攝政王遠道而來,但凡多待一天,自己國內都有被野心勃勃的北燕太子奪權的風險,他不會硬拖,此人和宮中的部分勢力定然是要將霍纓拖下水的。

她如今有鳳屠軍,算不得孤家寡人,可藺央總覺得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為了利益而來,沒有哪個是真心待她的,他只恨自己為什麽無權無勢,不能將她護在身後。

“想什麽呢?不餓嗎?”霍纓看了他一眼,順勢一拍他的肩頭,“等會兒鐘老先生來……”

藺央回過神,立刻恢覆了那種面不改色,然而沒等他回答什麽,侯府的大門就讓人扣開了,對方操著一口嘰嘰喳喳的年輕嗓門:“霍小四——”

原來是被禁足了整整一個月的趙公子剛剛恢覆了自由身,迫不及待就來會他的狐朋狗友來了。

霍纓一聽,滿心姐弟溫情頓時被打散,立馬露出了頭疼的表情,此時正好王翁把熱酒端了上來,她捏了一塊點心,直直朝趙脩砸了過去:“大早上的,瞎嚷嚷什麽!”

趙脩身手敏捷地一把接住了那塊點心,一看點心的樣子,臉上便露出了一種不懷好意的笑:“不是吧霍侯爺,這點心可是正陽大道春花街上最好的點心鋪的,那一塊花樓眾多,侯爺是上哪私會美人去了?”

霍纓:“……你有病嗎?”

趙脩沒怎麽客氣,把點心往嘴裏一丟,拍了拍手,便大大方方坐在了二人桌前,還好這桌子夠大。

藺央差不多也吃飽了,放下筷子,有些敵意地望著這跟自家阿姐關系親近的青年。

霍纓有些無奈,打了個手勢示意王翁也給他倒杯酒,隨即問道:“今天年三十,你不和郡主置辦夜宴,到我這鬼混什麽?不怕郡主給你上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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