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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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於是,蘇芷清問前臺借了剪刀和手持鏡,在林崖的腦袋上“做實驗”。

這是她第一次給除自己以外的人剪頭發,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手也完全沒有哆嗦。

“剪完了,你看看怎麽樣。”蘇芷清看著自己的“大作”,感覺還可以,比“狗啃得”要好些。

林崖搖了搖頭,拍了拍頭發,把碎發從頭上抖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道:“挺好的,蘇老師剪發技術一流。”

“看來我的英文名也有了”,蘇芷清笑道:“Tony Su。”

***

新學期開學了。

蘇芷清正整理著高二上學期的新書,李帛雨轉過身給了她五顆大白兔。

“哇!大白兔奶糖!”蘇芷清剝開一顆,塞進了嘴裏:“謝啦。”

“應樊送我的,送了我一大包呢。”李帛雨掩藏不住喜悅地說。

“喲!”蘇芷清推了她一把:“不錯嘛!他旅游回來,還給你帶什麽了?”

“帶了些當地特產,不過不好吃,你知道的,特產都不好吃。還給我看了他拍得風景照。你瞧。”說著,李帛雨拿出手機,要把聊天記錄翻給蘇芷清看。

這時,兩名陌生的老師敲了敲教室的門,嘈雜的室內立刻安靜了下來。蘇芷清連忙示意李帛雨藏好手機,幸而,因為她們這排離教室門口最遠,他倆沒看到。

“儀容儀表檢查,把手伸出來放桌上。”為首的男老師中氣十足地說。

李帛雨連忙拿出指甲鉗,縮在一旁靠著墻壁“哢哢”一頓剪。

“小紅,你沒戴耳釘吧?”她回過頭悄聲問蘇芷清。

“放家裏了。”蘇芷清回道。

“那就好。”

蘇芷清回頭看了看林崖,慶幸給他剪了頭發。

然而有幾位男生和女生就沒這麽幸運了。老師把他們記在了名單上,囑咐他們把頭發剪短或是染回去,限本周內搞定。

檢查老師很快就到了最後一組。

帶頭的老師盯著蘇芷清看了好久,她正想著自己沒有奇裝異服、指甲也是昨天晚上剛啃短的,到底再看什麽時,老師發話了,她指著蘇芷清掛在椅背上的校服說:“這位同學,雖然你的儀容儀表沒有問題,但是,你這校服上畫得都是什麽?要麽洗幹凈,要麽再去領一件。”

校服的兩只寬大藍色袖口,被蘇芷清用粗的記號筆畫了一圈向日葵。

曾經在即將高考的那些天裏,班上的大家都會在校服上“亂塗亂畫”,以此來紀念即將逝去的高中生活,以及迎接嶄新的人生篇章。

蘇芷清和他們一樣,在校服白色的後背上寫寫畫畫、塗抹了很多那時候流行歌曲的歌詞。最後,這件校服去了哪裏,已經無從知曉,大概和她許多穿不上、無法穿的舊衣服一樣,被母親賣給了收舊貨的吧。

“好的,老師。”蘇芷清乖巧地答應了。

***

出操結束後回到教室,李帛雨拉著蘇芷清幫她寫Bang!E的藝術字,寫在衣服下擺。

“你不怕被老師說啦?早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蘇芷清打開記號筆的蓋子,邊下筆邊說。

“咱們又不是沒經歷過儀容儀表檢查,除了頭發,其他地方的問題都是小問題,老師又不會來覆查”,李帛雨拿著細水筆,在蘇芷清寫得字旁邊畫了幾顆愛心:“對了,他們樂團,明年上半年要發倆人的寫真了!”

“哦?”印象裏好像確有其事,但因為高中時期的自己對娛樂圈接觸不深,所以這會兒李帛雨談起才記起來:“是……四月份嗎?”

“對啊!你怎麽知道?你也看新聞了?”李帛雨激動地放下筆,握住蘇芷清的手,記號筆塗到她的手掌也沒覺察到。

“啊……是,上網的時候無意間刷到了”,蘇芷清提醒道:“趕緊擦擦,都黑了。”

“我想到時候的簽售會,無論在哪個城市,我都要跑一趟。”李帛雨堅定地說。

那年Bang!E的簽售會,在四月下旬來到了蘇芷清所在的這座小城。

但是那天是周六,上午有課,而Bang!E的簽售會恰巧也在上午,也因此李帛雨沒能請假出去拿到簽名寫真,留了遺憾。

這時,路過我的同學對蘇芷清說:“有人找。”

她蓋好筆帽,看向門口,趙添崢手裏拿著兩冊書朝我揮著。

“他又來了啊。”李帛雨吐槽說。

“我問他借了書。”

***

蘇芷清接過趙添崢的兩本書,翻開書封一看,果然都有他的大名。

趙添崢字跡不錯,行雲流水、筆力勁挺,該頓筆的地方沒有收力,該松弛的地方落筆如雲煙。比蘇芷清的字好看多了。

蘇芷清向他道了謝,因為臨近上課,他沒有多待,很快就回去了。

蘇芷清把《窄門》給了林崖:“可能有些枯燥。”

說話間,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英語孫老師走進了教室。

約莫四十歲的男性,微微佝僂著背,這讓本就身材不高大的他顯得更矮了。他把臂彎裏夾著的英語書和練習冊放在講臺上,推了推鼻梁上厚的如瓶底的鏡片,說了句:“上課了,大家把默寫本拿出來,我們聽寫一下上節課的詞組。”

班級裏窸窸窣窣,蘇芷清看見旁邊一排的學生紛紛拿出了提前做好的小抄或是光明正大把英語書攤開在桌面上。

曾經,初中英語還不錯的蘇芷清,升入高中後開始往下滑,而到了分班後,下滑的跡象就更明顯了,在這樣的消極狀態下,她也對英語逐漸失去了興趣。

於是,在課堂默寫的時候,蘇芷清也成為了“作弊”的一員。她把要默寫的內容用鉛筆提前寫在課桌桌面上,而不是花力氣去背誦它們。就這樣,糊裏糊塗地度過了高中三年,不過好在英語基礎紮實,以及在最後的沖刺階段努力了一把,這才讓高考英語有驚無險地考到了105分(滿分120分)。

因為孫老師上課方式古板的緣故,大家都不愛聽他的課,而且他為人和善甚至近乎怯懦,不會對學生苛責,這就導致了紀律問題一直管不好。在英語課上,不乏有吃零食、梳頭、交頭接耳、看雜志等的大量現象存在,這是在其他科目的課堂上絕不會廣泛存在的事情。

而6班的英語成績一直不高,高一下半學期的每場考試均分都屬於年級末尾的位置,一些對孩子成績十分上心的家長時不時找班主任了解情況,在班主任把學生叫進辦公室詢問原因的時候,由於幾乎所有人都對這位英語老師不滿,大家便把理由編排在了英語老師頭上。

於是,隨著大家對孫老師的不滿日積月累,最終在今年教師節後的第一天,也就是9月11日,班裏的同學由英語課代表帶頭,簽了要換掉英語老師的聯名信。

***

夜自修回宿舍的路上,林崖見蘇芷清悶悶不樂,問道:“怎麽了?作業沒做完?”

“不是”,蘇芷清回答,想著該如何措辭,問他和何驍:“你們覺得英語老師怎麽樣?”

林崖回道:“我沒啥感覺,所有老師在我這裏一視同仁。”

何驍推了推他的無框眼鏡說:“他嘛,大家都不喜歡,不是嗎?”

蘇芷清嘆了口氣。

果然,大家都不喜歡他啊。

當年,課代表把聯名信遞給教導處,沒過幾天,孫老師就回高一教書了。

校園很小,把三千號人聚在一起,校園又很大,此後蘇芷清再也沒遇到他。

只有畢業後回校,蘇芷清心懷愧疚地見了他一面。

雖然,孫老師只是去了別的班級教書,不至於失業,但蘇芷清明白被眾人敵對時候的難堪。

可蘇芷清想不出阻止課代表的方法——聯名信撕了可以重寫,大家的不悅情緒也無法壓制。

***

“有心事?”三人剛下樓,趙添崢就迎了上來,走在蘇芷清右側。

自從蘇芷清發現趙添崢有那麽多書,以及有自己喜歡的著作後,她對他的態度和緩了不少。

於是,蘇芷清把擔心的事情當著他面,跟他們仨人說了。

“你怎麽知道?”何驍好奇地問。

林崖也看著蘇芷清,等待她的答覆。

“因為……正如你所說,大家都不喜歡”,蘇芷清說:“而且,最近我聽到風聲說要換掉他。”

趙添崢插話說:“就因為教學方式不是你們喜歡的,所以就討厭英語老師?”

“是吧?很奇怪吧?”說這話的自己,當年卻也是聯名信上簽名的一員。

“他只會照本宣科”,何驍反駁道:“還沒分班時候教我的那位英語老師,就很會補充知識點,上課還會給我們放英文電影呢。”

趙添崢對他說:“看了英文電影後,你記住什麽了?現在的學習是應對高考的,這個時代就是應試教育的時代,課本上的都是考點,即使老師照本宣科也並沒有問題吧?”

“天真兄弟,你咋不幫我了?我之前可是幫了你很多忙的。”何驍委屈巴巴地說。

“一碼歸一碼”,趙添崢問蘇芷清:“被你們嫌棄的這個英語老師,姓什麽?據我所知,很多老師會教好幾個班,要是是我熟得班級,我還能幫忙打聽打聽,看看他們班對這位老師的態度。如果和你們一樣的話,或許說服力會高些。”

“姓孫,男老師,快四十了吧,戴一副很厚的眼鏡。”蘇芷清回道。

“孫老師?”趙添崢想起什麽似的:“據我所知,高二英語組就一個姓孫的男老師吧?”

三人面面相覷,聽趙添崢繼續說道:“二班的英語也是他教的。我可沒聽說二班學生對他有什麽不滿,我經常去二班串門的,英語課課間,不乏有學生找他問問題。”

“啥?那個史地重點班?”何驍驚訝道。

“對啊。他們班的英語可好了,這說明,不是老師的問題,是你們班有問題。”趙添崢對他說。

“他們是尖子生,當然換誰教都很好啊。就像你,毫不費力就能年級前十。”何驍辯駁道。

“沒有誰是毫不費力就成為尖子生的,我之前輕描淡寫地說自己不努力就能考前幾名只是隨口一說”,趙添崢說:“不要總覺得是外界問題,成績不好,找找自身的原因。”

蘇芷清附和道:“就是。孫老師既然能教尖子班,說明領導是認可他的教學成果的。所以,我們得好好想想,怎麽阻止聯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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