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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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你的學費,不也是他們賺得?不然,你怎麽上學?怎麽轉校?!還有你的零花錢?!不花他們的錢,你怎麽生活?”作為打工人的蘇芷清深知錢財來之不易,即使是自己經商,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聽到林崖這麽說,蘇芷清有些不悅。

曾經,蘇芷清和他一樣,不知道個中辛苦。只知道家裏不富裕,卻不知,這種不富裕也是在父母的支撐下才沒有垮掉。

“有時間給他們打錢,沒時間來家長會嗎?賺錢那麽重要嗎?以為寄幾箱牛奶、送幾包吃的,就是關心我嗎?”

蘇芷清讀懂了他話語中隱藏的意思。

他和蘇芷清一樣,藏了滿肚子要對父母說的話。

“你為什麽不把想法,照實跟他們說呢?”蘇芷清問他:“你希望他們能來,不是嗎?”

“又不是沒說過。但是他們沒有當回事,所以,沒必要”,林崖靠在椅背上說:“小學的時候,他們也不來家長會。過年難得回來一次,我把在學校受到嘲笑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他們卻輕描淡寫地說‘都是小孩子的胡話,睡一覺就忘了’。直到初中,我流了血,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難得的一起出現在學校。可是後來,等我的傷痕結了痂,他們便也忘了我的疼。”

一些父母總認為,作為學生的孩子們,心裏只需要裝著學習。學習能有什麽煩惱?學校會有什麽事端?一旦和他們說一些自己的想法或是身邊事,他們便會以“不關你的事”、“好好看書,想這麽多”或者“你是不是也參與了”等等,在他們看來平平無奇,實則十分傷害子女感情的話語,來終止這場對話。

蘇芷清沒有遇到能耐心傾聽並認可自己想法的母親,也只有一味附和母親的父親。

小時候,蘇芷清和父母之前的對話總是心平氣和,她會把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母親,哪怕是到了初一,蘇芷清也會把被人欺負的事情告訴了父母,希望他們能為自己出面。

然而,他們卻將責任歸結給了蘇芷清,是她自身做錯了事。

如果把林崖父母說得那句話看成夏日蟬鳴——呱噪的,令人心煩,那蘇芷清母親當年說出的那句話,無疑是冬日的冰淩——極寒的,紮入手心,痛徹心扉。

她說:“是不是你惹他們了?”

自此,蘇芷清不再訴說學校裏的任何事,飯桌上也只是敷衍的用“嗯”“好的”“沒事”來應付。

進入高中後,住宿了,所以蘇芷清更少和父母溝通,要不是重生,她是不會鬥膽在飯桌上說“考美院”這種話的。

“這一點,我同意。”

二十二歲的蘇芷清,人生依然被母親掌控,又有什麽理由去反駁這個觀點呢?

“一整天面對各科老師我已經頭大了,還要我去補課?我肯定不會去的”,林崖編輯了最後一條短信後,把手機關了:“蘇芷清會用蘇芷清自己的辦法,提升成績。”

“什麽辦法?”

“比如……晨讀?而不是睡覺?”

“這可是你說的?我會監督你的!”蘇芷清一掌拍在他的肩上:“有志氣!”

***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直至期末考,蘇芷清和林崖每天都是早上率先到教室、晚上最後離開,並且把李帛雨和何驍也拉入了學習隊伍,然而他倆,前者只堅持來上了三天夜自習,後者僅堅持了三天早起。

為了提神醒腦,蘇芷清和林崖買了一大盒速溶咖啡,一開始挺有效果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咖啡的作用沒那麽明顯了。

有一天晚上,蘇芷清實在困得不行,跟林崖說想小憩十分鐘,老師來檢查的時候喊醒蘇芷清,便趴在桌上,貼著用教材堆疊得成的“枕頭”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蘇芷清想喝水,閉著眼睛感覺到自己伸手拿到了水杯,接著準備倒進嘴裏。

“餵,在幹嘛?!”是林崖的聲音。

與此同時,蘇芷清也感覺到有“雨水”滴落在蘇芷清的耳朵上。

蘇芷清醒了:“怎麽……下雨了?”

“你睡迷糊了,把水往耳朵裏倒。”林崖正抓著蘇芷清的手腕,阻止蘇芷清的愚蠢行為。

“啊?”蘇芷清看看四周,好在大家都在做考前沖刺,沒人註意到蘇芷清的蠢樣。

“太好笑了……”林崖笑道:“差一點就拍到了。”

“你沒拍吧?沒拍吧?”蘇芷清緊張地確認,去搶他課桌肚裏的手機。

“沒有,沒有,拍糊了,沒拍到。”林崖蓋住手機。

“你刪了,你快點刪了,太傻了,快點!”蘇芷清壓低聲音說,掰著他的手指,試圖去掉這層“覆蓋物”。

“下課再刪,讓我給何驍看看。”

“你敢!……刪了!快點!”蘇芷清的聲音漸大。

正巧巡查老師經過,他呵斥住蘇芷清們:“幹什麽呢!”

蘇芷清慌忙收回了手,端正坐姿,林崖也把手機往更裏面塞了塞。

“不許說話!再說話,出來說!”好在巡查老師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說完這些離開了。

“剛才是騙你的,我根本沒拍。要是真拍了,哪有時間阻止你。”

“真的?”

“真的。不信,你看。”

林崖打開相冊,裏面只有三張蘇芷清熟悉的照片。

“小屁孩,期末考不好,等著吧。”蘇芷清假裝威脅道。

“放心,我一定沒問題。”

***

期末考試屬於大考,考試的座位並非班內原本的位置,而是班級與班級之間打亂重新組合,蘇芷清和林崖不在同一個考場。

第一門是語文。

蘇芷清正寫著作文,想著如何用一句話進行上下文的串聯,歪著腦袋看窗外走廊思考著。這時,林崖和他們班的監考老師經過,蘇芷清以為是去廁所,便沒有在意。

直到考完結束回教室,蘇芷清正看著數學易錯本,準備下午的考試,何驍跑了過來。

“蘇老師”,何驍和林崖是一個考場,他悄聲跟蘇芷清說:“林崖作弊,被抓了。”

“什麽?作弊?怎麽可能?”蘇芷清不信。

記憶裏,林崖每次考試都是吊車尾,從來不存在作弊一說。因為他是徹底的擺爛。

蘇芷清想起他說的那句“會用蘇芷清自己的辦法,提升成績”,原來除了晨讀和晚走還包括做小抄嗎?!

***

和林崖一起吃午飯時,蘇芷清只字不提,等李帛雨、何驍回了教室,蘇芷清把他單獨拉到了天臺上。

“你說的辦法,就是考試作弊?”蘇芷清平靜地問他:“你的事,何驍跟我說了。”

原以為他真的會努力,沒想到卻做了出格的事。

“我也沒看到什麽,剛拿出來,就被監考老師發現了。怎麽能算作弊呢?”林崖解釋著,一副不知錯的樣子。

“我們每天一起學習,一起解題,還有伯伯同何驍的幫助,你為什麽,還要耍這種小聰明?”蘇芷清怒其不爭。

語文作弊成績為零,如此一來,林崖這次班級排名,肯定是墊底。

“我只是提前抄寫了一些古詩詞,以防萬一用的,正好有一個空忘了,就想拿出來看。結果,就被發現了……”

“你還是不覺得你的行為有問題嗎?”蘇芷清質問他:“作弊得來的分數,有什麽意義?”

“……剛才,班主任已經用同樣的話教訓蘇芷清了。你們都這麽針對我做什麽?是不是,接下來就要說‘對不起父母’這種話?”林崖盛氣淩人地說,仿佛錯的是蘇芷清。

“我沒那麽想。既然如此,如果你真有本事,我祝你在高考的考場上,作弊不被抓住。”蘇芷清憤然地說,轉身離開。

“蘇芷清!”,林崖叫住蘇芷清:“我作弊,是有原因的!”

他忽然叫蘇芷清全名。

蘇芷清停下開門的動作,轉身回去:“我知道啊,你想提高名次,實現我們共同的承諾不是嗎?可是,靠這種手段得來的成績,是假的。如果你一直這樣,覺得無所謂,那麽到高考,你還是上不了本科!你明明是想讀大學的,因為進入大專後,你報了專升本……不是,我的意思是,與其花時間專升本,不如直接考大學……”蘇芷清又說漏了嘴,連忙找補。

“我原本想著,成績能提高一分是一分,這樣,我和你的排名就能更靠近些”,他走近蘇芷清,繼續說:“最近,你真的很努力,從早到晚的學習、錯題的匯總和探討,雖然我跟著你的節奏在盡力,但我也真的盡力了,我沒辦法和你一樣沈下心做到百分百的學習,所以,我有些擔心。擔心我又會考砸,擔心班主任會找你談話……所以,我才想著……我也知道做得不對。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你能原諒我嗎?”

他突然軟和的態度,讓蘇芷清有些不適應。

“……那個,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學習是你的事情……”蘇芷清沒再生氣:“剛才,我也有過分的地方。”

“那我給你寫份保證書?”他說。

“保證書?”蘇芷清疑惑道。

“保證,接下來的考試不再作弊。班主任,讓我寫了保證書,還簽了名。如果你覺得我說話不算數,我可以寫。”

“沒必要吧,我相信你不會再犯了。”蘇芷清擺擺手。

“為什麽?”

“為什麽?不相信一個人,會有無數理由,而相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蘇芷清看著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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