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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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林崖原本是在隔壁市數一數二的高中讀書,由於那所學校的管理幾近軍事化,帶手機、看閑書、上課睡覺、成績墊底的他很快就被學校列為“拉低升學率的一份子”,對本一率極為看重的校方借著他違反校級校規的名義強制讓他的父母辦理轉學。

蘇芷清所在的這所學校,雖進不了全省前三,但可以在全省百所高中內擠進前二十,也是全市排名第三的學校,從歷年高考本科率可以看出,實力不容小覷。而他能進這所學校,父母一定花了不少錢。

而王垚,她覺得是真感情。因為高二下學期,他因為不小心與她手指相觸而紅了臉。

無論是真是假,蘇芷清都不願意與他們有過多的接觸。倒不是自覺清高,只是不希望他們再次浪費感情。

所以當下課後,何驍走到蘇芷清旁邊,覺得她知道些什麽想要八卦的時候,蘇芷清只回了個攤手的姿勢,裝作自己不知情。

但她知道,林崖失戀了。

記憶裏,剛轉學來的他確實有女朋友,但至於什麽時候分手的,蘇芷清並不知曉。只知道,不久,他失戀的消息就傳遍了年級,很快就有大膽的女生送他禮物了。

今天,還是蘇芷清第一次看見他如此難過的樣子。蘇芷清理解,對於學生時期的蘇芷清們來說,失戀是天大的事。

蘇芷清告白未果的那晚,也是在痛哭流涕中度過的。

蘇芷清以為看見他這副低落的樣子會有“大仇得報”的感覺,卻反而有了想要勸他“想開點、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沖動。

***

夜自習結束,蘇芷清又做了會兒題之後,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蘇芷清所在的高中分為兩大塊區域,教學區域和食宿區域,連接它們的是一條兩百米長的大道。

大道的一側是還沒開發的荒草樹林,另一側是居民區。居民們利用這裏的優勢,或將一樓改成小賣部賣些文具、禮品、書籍,或是改造成餐館,炒些家常菜,有的還開發成了旅館,供給學生及家長短租或是為了沖高考挑燈夜戰的高三生長租。

此時仍然有不少學生聚集在小店門裏門外買夜宵或是飾品雜物。

蘇芷清沒有零花錢,倒不是因為家裏窮得揭不開鍋,而是自小父母就沒有給零花錢的習慣,她也不怎麽開口問他們要。所以,此時的她僅僅是旁觀者。

蘇芷清回到宿舍,發現三位室友還沒回來,估計都成了路旁小店內的顧客,她便抓緊時間洗漱了一番。

看著鏡子裏短發的、毫無“女子力”的自己,以及進入大學後從他人口中得知當年班上的大部分人都誤以為自己是“百合”的這一荒謬事件,加之剛才林崖親口說一位她是男生——這“三連擊”讓她下定決心要“反抗”母親,將自小學三年級開始被迫留得短發蓄長!

當她把洗好得內衣褲晾曬到陽臺上時,其中的兩位舍友回來了。她們倆在分班前就是同班同學,這次分班也選了相同的科目。

波波頭的女生名字是顧鑫韻,成績好,是即使晚上看言情小說,也不會影響學習的好學生;齊劉海的女生叫作範一茗,成績和曾經的蘇芷清差不多,並且也屬於自以為很努力,但進步微弱的一類人。

“誒?你已經洗完啦。”顧鑫韻性格外向,剛搬來的時候也是她率先主動找蘇芷清搭話的。

“嗯,噢,對了,那個手電筒最好用完就收進櫃子裏,我聽小道消息說,明天可能有突擊檢查。”蘇芷清擡手指了指範一茗床上從被子裏露出腦袋的電筒。

蘇芷清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第二天,範一茗的手電筒就是在她們早上離開宿舍樓之後,被突擊檢查的宿管老師沒收的。

這所高中雖然不實施軍事化管理,但時不時會有沒收閑書、手電、小靈通(當時很流行,因為便宜,很多學生會選擇購買)等違禁品的突擊檢查。

“噢,好的,我差點忘了。”範一茗的伸手把手電筒取下,塞進衣櫃的最裏面,用層層疊疊的衣服遮蓋——衣櫃裏私人物品居多,老師不會去翻。

手電筒在高中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熄燈後,不僅可以打手電洗漱,更可以躲在被窩裏看各類小說——不過,一旦被走廊上巡查的宿管老師發現,就會被沒收。

然而正在此刻,蘇芷清決定要做一個“違反校級校規”的壞學生,她換上板鞋沖去食堂一樓的小賣部買手電,準備熬夜學習,把丟掉的知識重新找回來。

***

食堂一樓分為兩個區域,一部分是食堂,另一部分是供學生休息的大堂,堂內設有一個小超市。

看著貨架上明目張膽擺著得手電,蘇芷清忽然發現學校是個矛盾的地方——一邊阻止學生使用手電,一邊又在販賣手電——大概就是所謂的釣魚執法吧。

蘇芷清刷完卡付了錢,轉身出小賣部要回宿舍時,遇到了和同桌一起逛超市的第三位舍友——沒有劉海的低馬尾女生葉子。

“蘇芷清,你也來買東西啊。”葉子同她打招呼。

葉子是個性格很外向的女生,幾近熱烈,不熟悉她的人,會對她的熱情感到不適。

“嗯,你還不回宿舍嗎?感覺快熄燈了。”蘇芷清沒有手表,但看著稀少的人流,憑感覺判斷。

“嗯,買完吃的就回去,你也準備晚上躲被窩看言情小說啊?”葉子看著蘇芷清手裏的電筒,壓低聲音問。

“準備學習用的。拉下太多內容了。”

蘇芷清很慶幸,分班後的舍友都願意主動接近有一道“防禦墻”的她。

***

接下來的三天,蘇芷清都是在晚睡早起中度過的,包括不用上課的周日。

然而,蘇芷清只堅持到了下周一。

周一的升旗儀式,即使擁有十五歲身體的她終究被過渡勞累壓垮了。

學校規定每周一升旗儀式必須成套校服。

曾經的蘇芷清會乖乖聽話,穿上即使是自己的碼數也依然松松垮垮的非常不合身的藍白色運動系校服,因為擔心會被班主任嘮叨幾句。那時她的臉皮不厚,不敢做太多在老師和家長眼裏所謂“過分”的事情,並且無法短時間內緩解被老師批評造成的心理壓力。

但其實,校服不穿成套,並不會叫家長,更不會記過,哪怕高中三年每周一升旗儀式不穿校服也不會怎麽樣,因為放眼望去,大有人在。

所以現在,蘇芷清只穿了校服的外套站在隊伍裏,因為她真的很不喜歡松垮到可以套進四條腿的校服褲。

不出所料,班主任李老師從隊伍前頭看到了班上和蘇芷清一樣不守規矩的幾位男生女生,依次走到邊上,進行了教育。

升旗儀式結束,禮畢,領導開始發表國旗下講話。

領導一開口說話,讓本就昏昏沈沈的蘇芷清更是難以睜開雙眼,她那雙打架許久的眼皮瞬間休戰,因為它倆已經“抱”在一起了。隨之而來的便是身體的晃動,和腳下的一個趔趄。

蘇芷清差點摔倒在地,好在被排在後面的李帛雨扶住了。

“身體不舒服就先回教室吧”,李老師走到她旁邊:“實在不行去趟醫務室。回去吧。”

“老師,我沒事。”

“身體第一,回去吧,啊。”和蘇芷清個頭相仿的李老師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

“哦……好,那我回教室了。謝謝老師。”

教室離操場不算遠,上二樓也無需爬太多樓梯,但蘇芷清只覺得腳下沈重。

終於爬上二樓後,她跌跌撞撞回到座位上,來不及收拾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和練習冊,腦袋枕著雙手就睡了。

就在進入夢鄉的前半秒,蘇芷清想起在進教室的時候,林崖好像在座位上。

蘇芷清壓著困意,向後看去,男生正如曾經那般安逸地坐著,他靠在椅背上,椅子向後微微傾斜。

沒有刻意打理過的頭發,帶著些許蓬亂,松軟地貼著腦袋;他沒有穿校服,而是身著一件與他膚色相襯的印有名牌logo的棕色T恤,因為天氣或是耍帥的原因,長袖被卷起,露出手腕;下身著軍綠色工裝褲。

林崖有一副俊朗的眉眼,眼睛雖不大但卻有神,輪廓分明的臉上總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就像現在——沒有陽光的熱烈,是春日晚風中月光的清冷——明亮,帶有溫度。

“笑啥?”蘇芷清困倦地問。

林崖站起身走到她旁邊,遞上兩根“雀巢”速溶咖啡:“笑你困成這樣還去升旗儀式。”

“哪像你這麽叛逆?當心又要寫……檢討。”蘇芷清趴在手肘裏閉著眼睛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她是被升旗儀式結束回來的同桌叫醒的,醒來時,自己的綠色馬克杯裏泡著溫熱的咖啡。

***

第一節課下課,後桌的咳嗽聲提醒了蘇芷清——這幾天,林崖會變得病懨懨的,還會因為發燒而請了一天的假。

當她中午吃完飯回來時,見林崖獨自一人拿著籃球出去了,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

蘇芷清記得,他剛轉學來的前三周,幾乎每個中午,都會拿著從體育器材室借來的籃球在水泥地的場內獨自投籃,這些都被還未和李帛雨熟知的蘇芷清,只身一人在校園閑逛時,看見了。

現在,他也如此地過著。

午休前,他回來了,滿頭大汗、精神抖擻的樣子,不像是會發燒的人,蘇芷清以為自己記錯了。

然而,到了夜自習,林崖卻沒有出現。

“何驍”,回來這裏後,這是蘇芷清第一次同何驍說話:“他人呢?”蘇芷清指著空著的林崖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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