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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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以年紀尚輕不想成家為由回絕了鄧家的婚事,雲棣性子隨和,也不大管他,任他去了,思量著孩子再大一大,仕途走得穩一些再準備成家的事也好。如果說賀蘭昭和雲玉之前的日子是小蔥拌豆腐,清水陽春面,清淡而有味,那麽自從那之後,時光就是烈火烹油,甜蜜濃稠,年輕人的愛就像他們年輕的生命一樣活力四射,禁得住輕憐蜜愛也禁得住抵死纏綿。

雲玉既做了文官,自然有些清談唱和的應酬,這一日,仲春之月,春服既成,清溪翠竹,曲水流觴,一眾文人在此賦詩作文,瓊筵坐花,金谷酒醉,賀蘭昭在軍中,不便肆意走動,兩人本來約好了傍晚雲玉去找他的,結果賀蘭昭都出來了,等雲玉等到太陽快落山了他們一堆文人騷客還在那裏唧唧歪歪地吟詩吟個沒完,賀蘭昭躲在一邊的竹林裏,看雲玉還在那裏提筆凝眉地寫什麽東西,不禁感嘆,這人相貌真是好,玉一樣的一張臉,蹙眉也好看笑起來更好看,怎麽看都能看得人心裏像貓撓一樣癢。

這人心癢吧,手就跟著癢癢,賀蘭昭不禁起了捉弄的心思,隨手團了個紙團就瞇著眼睛扔了過去,精準地砸在了雲玉的發冠上,雲玉嚇了一跳,直起腰環顧四周,終於瞧見了躲在暗處的賀蘭昭,一下子就高興起來,眼睛亮亮地笑著朝賀蘭昭招手,旁邊一個同僚笑道:“這不是賀蘭公子嗎?又來找你的?快去罷。”

賀蘭昭走到近前了雲玉還在笑,那笑容莫名地冒著些甜蜜的傻氣:“總是這樣招我,也不先說一聲。”

賀蘭昭沖他擠眉弄眼:“你剛才是不是想我呢?你一想我,我就來了。”

雲玉有點無奈,為他的油嘴滑舌,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甜滋滋的,賀蘭昭因為總是和雲玉一處,與他的這些同僚們也混得很熟了,他揮了揮手,道:“璧如我接走了啊,下一頓我請大家吃酒!”然後領著雲玉離開了。

他們並沒有馬上離開這個竹林,賀蘭昭帶著雲玉七拐八拐,拐到一個十分僻靜的角落,賀蘭昭滿臉憋不住的猴急,居然還先詠物起興:“小雲你看這景多美。”

雲玉隱約知道賀蘭昭把他領到這裏來是要幹什麽——四處無人,竹林茂密,還能幹什麽,有點想笑:“是啊,很美。”

賀蘭昭再沒有別的廢話,一把攬過雲玉的腰,吻上了他的嘴唇。

風輕輕吹過,猗猗綠竹發出陣陣颯颯的輕柔聲響,像是滿山甜蜜的笑聲。

他們把日子過得太滿,沒以後沒退路一樣狠命地愛著喜歡著,就像是有預感,那從暮冬到仲春的短短幾個月,是他們短暫人生中僅有的一點甜頭。

正光五年,北方六鎮鮮卑戍卒叛亂,關隴與河北亦隨之叛亂,中軍羽林虎賁分赴各地平叛。賀蘭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和賀蘭昭喝了一夜的酒,他們一個半生戍守北疆,一個自幼長於北疆,與北疆鎮戍軍的鮮卑兄弟情誼深厚,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昔日戰友不是反叛,就是已經被卷入戰亂之中,內心掙紮糾結自是難以言說。

烽煙乍起,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嘩然,檄文下達的當天晚上,雲玉與賀蘭昭默然相望,一時俱是無言。

是賀蘭昭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馬上要打仗了,從明日到走之前,軍中估計不會再放人出來,今晚,陪我喝點酒吧。”

賀蘭昭往常最愛豪飲,今日卻無意醉酒,一杯一杯地順著喉嚨慢慢咽下去,這是戰前與雲玉的最後一面,他怕醉了,記不清這一晚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將來打起仗來,沒有個清晰的念想,最後一晚的時光何其珍貴,簡直像是偷來的,每分每秒都倒著走,雲玉卻反倒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拍開了酒的泥封給自己倒上,一杯下去喉嚨火辣辣地燒,他陪賀蘭昭喝了一會兒,猛地一嗆,劇烈地咳嗽起來,賀蘭昭笑了,奪了他的酒杯,走到他身邊給他一下一下地拍背:“你喝不慣,就別喝了,這是我爹從……從北疆帶來的酒,釀得粗糲,不是什麽飄香十裏的好酒,就是容易醉人,不常喝的兩杯就倒……”

他說不下去了,雲玉額頭抵著他的小腹,無言地,顫抖地抱住了他的腰。

賀蘭昭摸著他的頭發,低聲道:“心肝,別哭。”

雲玉啞著嗓子搖了搖頭:“沒哭。”

賀蘭昭強笑道:“是嗎?我看看。”他擡起了他的臉,發現他真的沒有流淚,只是不知是被酒氣熏的還是什麽,滿臉通紅,雲玉就那樣抱著他的腰,仰著頭,漲紅著一張臉,紅著眼睛,迷茫又疲憊地看著賀蘭昭,問道:“你要走了嗎?”

賀蘭昭低聲應道:“……嗯。”

他繼續問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賀蘭昭左肋之下疼得讓他幾乎無法直立,他彎下腰,一下一下地親雲玉的臉頰和嘴唇:“小雲,小雲,你別這樣。”

那一杯酒他喝得太猛,燒得雲玉的心智都模糊起來,他像湖裏的水草纏人一樣纏住了賀蘭昭的腰,不管不顧地把自己心中所想全說了出來:“當年父親曾經叫我習武參軍,是我不愛兵家之事……如今想來,因緣前定,我註定此生沒法和你並肩上戰場。”

賀蘭昭說:“不是什麽好地方,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賀蘭昭。”

“我在。”

“……你別死。”

賀蘭昭終於忍不住,單膝跪地捧住了雲玉的臉,狼一樣兇狠地吻了上去。

入戰陣,寄身鋒刃,戰場太兇太險,仗一打起來他的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他沒法答應雲玉的要求。那一吻並不纏綿,全是兇狠霸道的攻城略地,兩人的唇舌在彼此的口腔裏互相侵犯又糾纏難分,雲玉的手緊緊地扼著賀蘭昭的頸子,感受著那上面的勃勃的跳動,他在意亂情迷的親吻中撕心裂肺地想,怎麽這個人明明是我的,明天就要走了呢?

他氣喘籲籲地伸出舌舔賀蘭昭唇邊的津液,他說:“你是我的。”

賀蘭昭說:“我不知道會被派到哪裏,關隴,河北還是北疆,如果有機會,我第一時間給你報平安。”

雲玉咬著他的嘴唇:“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他捧著賀蘭昭的臉,“你是我的。”

賀蘭昭在那樣灼燙的眼神裏敗下陣來,他覺得自己像個開了空頭支票的無賴:“我是你的。”

他是誰的呢?戰城南,死郭北,他屬於這誰也做不了主的亂世。

雲玉卻滿意了,他盯著他,用酒後特有的瘋狂的眼神,借著一層稀薄的酒意,決然地拋棄了廿餘年恪守的廉恥,他顫抖著去親吻賀蘭昭,廝纏間道:“你要了我吧。”

賀蘭昭一怔:“你說什麽?”

雲玉直白熱烈地看著他,去吻他的唇,去撕扯他的衣衫,帶著獻祭的神色,像犧牲的貢品,投入賀蘭昭的懷抱。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像一場顛倒天地的大夢。他們沒有半點淺觸輕嘗,死亡就站在他們的床頭,不給他們半分薄面,戰鼓就在窗外隆隆敲響,他們瘋狂地親吻撫摸,發洩最原始的欲.望,如蛇蟲交尾,牛馬交.媾,在月光與燭光裏抵死纏綿,兩人都尚且青澀,雲玉一開始疼得渾身冷汗,白著一張臉忍著不肯出聲,賀蘭昭看著心疼,有心想緩一緩,雲玉一把按住了要退出來的他,按著他的腰,對著自己狠狠一推。

他們只有一個晚上,歡愉還是痛苦,都太匆忙,來不及細細品嘗。

驚雷陣陣,烈火熊熊,賀蘭昭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與雲玉初試雲雨是什麽樣的情景,如今只覺孤註一擲,心如刀絞。

那被褥已經被搓揉得不成樣子,賀蘭昭掐著雲玉的細腰,那人精疲力盡卻仍在努力配合他一次次的占有索取,唇齒勾連不肯分開,賀蘭昭想下一世,沒有戰亂,沒有愛別離,沒有求不得,自己要做一個最最平凡的人,和眼前人廝守到老。

然而天邊泛起了淡淡的蛋殼青,繼而是魚肚白。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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