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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狼主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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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狼主地宮

元旻看到舜英越飄越遠,自己輕身工夫實在……於是遲疑片刻,咬咬牙握住苻洵伸出的手,二人一起使力,向山下奔去。

他們倆回到營地時,苻洹、元承赟、謝恬等人已趕到帥帳,將舜英圍在中央。

見他二人攜手出現,唇角不動聲色抽搐了幾下。

桑珠霍地掀簾進來:“葉兒他……”

謝恬點點頭:“別擔心,蘇衣和蘇裳已經追過去了。”

桑珠驟然明白過來,氣得兩眼發楞:“你們……你們故意支開我,讓葉兒大半夜一個人在帳篷!”

“他們不會傷害他”,舜英掃視了一眼帳中,“謝恬和阿洵跟我去前面開路,承赟和武安王率援軍跟過來。”

承赟幹笑:“陛下,您和宸王殿下萬尊之軀,何故以身犯險?”

舜英頭都沒轉一下:“若不能手刃馮栩,我坐上這位置毫無意義。”

眾人一時沈默。

苻洹疑惑:“如何跟?”

元旻沈聲道:“你們沿途留標記,我給他們帶路。”

“就這麽辦。”舜英思索片刻,帶上苻洵、謝恬及一些飛廉武士,掀開簾子往外疾步走,其餘人也紛紛回營整理兵甲,預備出帳篷。

桑珠跳起來跟上去:“我呢我呢?”

舜英看了她一眼:“跑快點,我們沒空等你。”

承赟目送他們走遠,尋了副軟甲,一邊幫元旻穿,一邊低聲問:“四叔,他們這唱的哪出?”

“果然聰慧”,元旻唇角彎了彎,眼底露出溫暖讚賞,“我都差點忘了,咱們認識的人裏,除了母後和馮梨,還有個人更熟悉這座王宮。”

承赟一頭霧水思索片刻,驚愕睜大眼睛:“她?”

.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面高闊石洞,石壁上的青苔渾然一體、潮潤濕滑,滲出一滴滴沁涼的水珠,看不出任何通道留下的痕跡。

“姐姐,追蹤香就是在這消失的。”苻洵低聲說。

桑珠嗅了嗅鼻子,好奇地問:“氣味,我怎麽嗅不到?”

謝恬聲音更低:“廢話,你都能嗅到,那衣裳早被扒掉了。”

追蹤香並不是香粉,而是某種死去蠱蟲炮制的細末,一經沾衣就難以消散,可用金蟬感應。

苻洵與舜英對視一眼:“只能先試試它。”

舜英讓謝恬先散開在石壁尋找蹤跡,然後右手執刀、左手牽住他左手,四顧觀望。

“我開始了。”苻洵將右手貼到石壁上,微笑著閉上雙眼。

桑珠站在苻洵背後警戒,驀然一瞥,驚愕地睜大雙眼,捂住嘴壓低聲音道:“天——那是什麽?”

透過玄色葛麻外袍,苻洵心臟的位置緩緩透出點亮光,那亮光迅速擴散、薄得像一層紗,將苻洵和舜英罩在淺金之中,將半面石壁映出霧蒙蒙瑩綠。

隨著金光越漲越強,苻洵微微顫抖,嘴唇上血色褪去,額頭不斷滲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窸窸窣窣一陣碎響,螞蟻、蟋蟀、地蜂、蚯蚓、蠍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粘滑的石壁上堆了一層又一層,隨後是□□、蚰蜒、蛇……

萬蠱之王的力量。

聚在洞中的毒蟲越來越多,苻洵臉色越來越蒼白,雙腿抖動得厲害,靠著石壁緩緩滑倒,舜英忙跪在地上緊緊抱住他:“阿洵,歇歇吧……”

苻洵沒說話,甚至紋絲不動,只深吸一口氣。

金光越來越盛,他按在石壁的手逐漸松脫,開始無力下垂。

舜英想了想,把刀橫放在地上,抓住他另一只手,替他撐著按到石壁上:“阿洵,我倒數十下,再找不到就放棄。”

“十、九、八、七……”

“找到了!”龍牙驚喜高呼。

金光乍然一收,苻洵長舒一口氣,暈倒在舜英懷裏。暈倒之前,他還不忘做個奇異的手勢,“轟”地一聲,被召喚來的蟲蟻一哄而散,像褪去的潮水。

謝恬一手擎著風燈,三步並作兩步登上石壁,只見約兩丈高的之處,蟲蟻瘋狂朝著幾條細縫鉆去,縫隙形狀是三尺的圓圈。謝恬伸手摸了摸,那圈縫隙沒有青苔、很堅實,還有幾個圓圓孔洞。

他心底升騰起不祥預感。就在此時,在另一側察看的蘇鐵也喊起來:“這兒也有,還不止一個,這是……”

不祥的直覺越來越濃。

“躲開!”謝恬瞳孔急遽收縮,飛速降落地面、一把將桑珠推到角落,同時咬牙搬起一塊石頭,擋在苻洵和舜英身前。舜英摟著苻洵就勢一滾,拾起一塊石頭甩向半空。

“砰!”石塊在半空被一支重箭硬碰硬,被擊得粉碎,重箭去勢偏了偏,釘在他們頭頂的石壁上,尾羽仍震顫不休。

石壁上那些圓形孔洞,不約而同射出三輪重箭,卻並未對著人,而是齊刷刷釘在石壁上,擦出一團團火花。

昏睡中的苻洵忽然輕聲開口:“火。”

“躲中間去!”舜英驟然厲喝,抱住他就地一滾。同時,重箭射進石壁迸濺的火星,一點點暈紅,忽然“轟”地一聲,騰起一圈火焰。那火焰活了般,迅速竄上石壁,將整個石洞轟轟烈烈燃成焰海。

石洞很大,躲在正中的幾人並未被火舌燎到,卻依然被炙烤得喘不過氣。

熊熊烈火中,舜英下意識將身軀緊緊貼住苻洵,任汗水將二人浸透,衣袍沾濕在一起。

“南鬥死,北鬥生……”桑珠呆楞註視著火焰,忽然開始喃喃自語,“這地方我來過。”

謝恬急切地問:“反了吧,確定是南鬥死北鬥生?”

桑珠蹙眉想了片刻:“當時父汗確實這樣跟我說的,還要我必須記住……當時我聽不懂,父汗還罵我……”

“這不就是向死而生?我沖進去試試!”謝恬咬牙站起,捋袖就要往火墻沖。

“回來!”舜英忙喝止他,“北宛連星象師都沒幾個,別想覆雜了,摸摸地上石頭!”

苻洵顫巍巍擡手指向某處:“北。”

“少說話!”舜英一把將他的手塞回去,烈焰滾滾,烤得她口幹舌燥,從他懷中摸出一瓶補血丹,一股腦倒進他嘴裏:“好生歇著,待會兒還有惡仗!”

她又看了看痛得奄奄一息的苻洵,咬咬牙褪下外袍,再去褪他的外袍,二人隔著層單薄中衣緊貼相擁,能感知到對方越來越強勁有力的心跳。

桑珠瞠目結舌:“你們……”

“去,幫我們把刀撿回來。”舜英飛快截住桑珠話頭。

桑珠揉揉眼睛,覷了一眼潑烈烈大火,撿起他們褪下的外袍搓幾搓,搓成根長繩、尾端結了個環,揮臂甩出。

“叮當!”兩聲脆響,兩柄被烤滾熱的刀落在面前,外袍結成的長繩也著了火,頃刻被燒成一截白灰。

舜英:“……”

很好,徹底沒得穿了,這臉丟到北宛了。

旁邊“軋軋”悶響不絕於耳,謝恬正仔細觀察地面淺淺凹凸,指揮屬下將石塊搬來搬去,然後輕快呼喊“好了”。

猛然一陣悶響,整個石洞都開始震顫。

桑珠恍然大悟:“通道在地……”

話音未落,石洞地板正中忽然轟隆隆裂開縫隙,下墜的瞬間,謝恬一把揪住桑珠緊跟著跳下:“你怎麽不等我死了再說?”

舜英咬牙抱住苻洵,轉了個方向讓自己在下。說時遲那時快,懷裏的苻洵突然動了,將刀柄塞到她手中,那刀柄晾了片刻,已不覆先前滾燙。舜英會意,高聲叱令:“迎敵!”

二人在半空互相踢向對方,分開、陡然旋身,借這一腳之力,舜英加速墜落、同時橫向揮出數道重影,苻洵則雙手握住刀柄自上而下一劈……

縱橫交錯,滿室雪亮刀光,像一場無止境的雪、像覆蓋天地的飛霜,那冷白迅速被飛濺的血染紅。

銳利森冷的殺氣中,淋淋漓漓滿屋溫熱雨滴。

血雨。

漫長得像一場惡夢,其實不過剎那。

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片,元曇站在密室中央,舜英的刀緊貼她脖頸,架在她肩上,她卻不動聲色將馮葉拉進懷裏。謝恬、蘇鐵和龍牙對視一眼,微微頷首,同時奔向被捆在角落的蘇衣和蘇裳,低聲叮囑:“南鬥死,北鬥生,出去接應!”

同時兩兩抓住二女腳踝,用力將她們往上一送,在頭頂蓋板即將合攏的剎那,蘇衣蘇裳像兩瓣桃花,輕飄飄從出口飛出。

舜英高聲補充一句:“天璇找大軍,天璣找郎琊。”

正前方傳來陰惻惻的笑聲:“師父,我們又見面了。”

苻洵懶洋洋笑著,刀並未出鞘,抱臂看著馮栩、一臉不屑和玩味:“又見面了,真晦氣。”

“聽說師父整天對一個女人跪來跪去,豈非更晦氣?”馮栩笑吟吟站起來,“貍兒送師父的小禮物,師父可還喜歡?”

苻洵嘖嘖搖頭:“很喜歡,可惜了……送給我,你自己就沒有了。”

馮栩瞳孔急遽收縮,雙頰透出薄紅,驟然疾行如風,沖到苻洵面前,左手奮力一揮,快得像影子。

苻洵倏然反手一格,同時抽刀出鞘貼著他刀面絞纏,再使用巧勁震向刀面,力量卻驀地一空,馮栩已抽刀攻向他腰胯……

“師父怎地慢了許多?莫不是跟女人廝混傷了身子?”

馮栩一邊說,一邊揮刀左劈右砍、一刀比一刀狠辣。

還專攻下三路。

“有長進,太快分勝負多沒意思”,苻洵笑得輕松愜意,“人生得意須盡歡,能廝混總比力不從心好。”

“……”舜英雙頰浮起薄紅,高喊一聲“玉衡”,將元曇往謝恬面前一推,揮刀沖向纏鬥的二人。

馮栩逐漸抵擋不支,大怒:“你們以多欺少!”

“就欺負你,怎麽了?”苻洵混不吝輕嗤,手中刀卻慢了下來、力道漸弱,鼻孔流下兩行鮮血。

舜英咬牙截住馮栩奮力一劈,虎口被震得發麻,眼見苻洵已顯頹勢,她心急如焚,又不敢喊叫自曝短處,只好強行鎮定專心對付馮栩攻勢。

馮栩動作仍不夠快,但是——他力氣大,一力降十會。

“叮——”她手中刀被振飛,正要去拔另一把短刀,馮栩刀鋒霍然劈向苻洵,她只好抱住苻洵就地一滾,避開攻擊。

馮栩像是被激怒,毫無章法亂劈亂砍,在石地面斫出道道白痕,若舜英和苻洵體力尚佳、自然喜聞樂見他漏出破綻,可如今二人一個虛弱、一個半個多月沒睡覺腦子嗡嗡亂響……

“呲啦!”分神的片刻,苻洵後背被割下大片中衣,二人已退到角落、退無可退。

頭頂瀉下一股熱浪,噗通噗通幾聲悶響。

“叮”,頭頂拂過清雅的沈水香,銀甲在空中旋轉出一道流麗寒光,又聽“噌噌噌”幾聲嘶啞銳響,馮栩的刀被絞飛出去。

“四哥——”元曇陡然發出一聲尖銳嘶喊,見了鬼似的,歇斯底裏慘叫起來。

元旻頭也沒轉,掄起一團劍花沖向馮栩,馮栩迅速從腰間再抽出一把長刀,身軀向後斜斜一傾,後滑幾步,元旻欺身上前,一刀比一刀強勁有力。

“這兒交給你了!”舜英忙抱住苻洵靠在石壁上,檢查他後背是否有傷口。

馮葉興奮大叫:“舅舅真厲害!”

承赟滿眼欣賞和仰慕、嘖嘖稱奇:“四叔果然恢覆如初,只是這馮栩的刀法似乎更占上風……”

“一起上啊!”舜英哭笑不得,“又不是比武,你們幾個在等什麽!”

承赟忙舉起陌刀,苻洹也舉起長槍……兩根兵器大有絞一起先打架的趨勢。

“承赟去!”舜英頭大如鬥,瞥了一眼四周,“武安王,註意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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