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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珠聯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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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珠聯璧合

苻洹性子沈穩,剛落地就開始觀察四周場景:這是一座長約二十丈、寬約十丈的地宮,四個角和柱旁都點著牛油銅燈,火焰很旺……一定另有氣孔,且開口不小。

殿內近衛不多,僅僅二十來人,幾乎是在瞬間同時被人解決,他又看向石壁……沒有明顯的甬道。

頭頂精兵開始往下放懸梯,順著懸梯降下地宮。苻洹先安排他們背好刀與盾牌,再安排幾個機靈的武官,開始沿墻腳巡視,他則站在殿中四處張望、沈思。

那壁三人纏鬥正酣,元旻執劍、元承赟使陌刀,寒光和殺氣將馮栩堵得水洩不通。然而,馮栩靈活敏捷、像一條狂舞的毒蛇,一柄彎刀在手中挽起簇簇白影,冷光如匹練將他護得密不透風,再信手揮灑出去……

“噗——”元旻身上劃出第一道血痕,同時被震得倒退幾步。

馮栩力道分毫未減,繼續欺身砍去,同時唇角揚起蔑笑:“怎麽,死過一回就不行了?”

“鐺”,一串火花從刀鋒濺落,元承赟將陌刀往上一挑,翻轉手腕劈下。

馮栩側身避開,貼地疾速滑向承赟,元旻立即緊隨其後刺向他後背。馮栩條件反射一旋身,彎刀被元旻格住。

馮栩眼裏忽然帶上憐憫:“可憐啊可憐。”

元旻瞳孔驟然一縮。

馮栩輕笑:“大夢初醒,女人孩子、江山社稷全被收繼……”

元旻手上力道一滯,旋即清醒,又加了幾分力道,卻已經晚了,馮栩手中彎刀淩厲劃過,他只來得及後仰躲閃。

“嘶——”胸襟被劃出第二道血痕。

馮栩乘勝追擊,承赟在其身後又是一刀,馮栩旋身格住,繼續柔聲輕笑:“可憐……家破人亡,還要為弒兄仇人賣命。”

苻洹心裏五味陳雜——這邊打架邊嘴毒的習慣……

承赟泰然地揚眉一笑:“管好你自己!”雙手用力一壓,力道之大將馮栩壓得雙膝彎曲。

馮栩神色顯出凝重,使出吃奶的勁將陌刀力道拉偏,同時足尖一點。承赟只覺眼前一花,馮栩已近在眼前,彈跳而起、手中彎刀挾風雷之勢劈下。

“呲啦”,溫熱的血濺了承赟滿臉,卻不是從他自己身上。

電光火石間,舜英閃移到馮栩身後,斜斜劈下,疼得馮栩手臂一抖,摔落在地。

旋即,她飛快丟下一句“你們繼續”,眼一花,又閃移回角落,緊貼著摟住苻洵。

苻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細打量一番,迅速別過臉、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終於確定,舜英只穿著中衣……苻洵更是不堪,後背大片衣衫被撕下,露出一段光潔腰背,這衣不蔽體的模樣,簡直是——傷風敗俗!

不是,這倆人怎麽回事,非得在這時候摟摟抱抱?

承赟也才看清她穿著,懵了剎那,旋即凝聚心神,乘勝繼續追著馮栩砍。元旻也忍著痛,拾起劍與承赟前後夾擊。

“可憐啊,可憐”,馮栩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像受過傷,邊打邊笑吟吟柔聲道,“你什麽都不是了,你的江山跟別人姓……”

“呲!”元旻一劍從他背後捅進去,猛然抽出、帶起一蓬血霧,洩憤似的繼續刺下。

馮栩早已預料他下一劍,頭也沒回反手一旋,將那不遺餘力的一劍格飛,再一邊凝神對付承赟,一邊繼續滔滔不絕:“你的孩子認別人當爹,你的女人……”

罵得真臟……苻洹有洗耳朵的沖動。

“誰能比你可憐,阿狽?”苻洵一直靜靜靠在角落,忽然輕輕笑起來,聲音不大,傳入馮栩耳中卻十分清晰,“殘缺、孱弱,小時候被爹娘丟棄,長大遇到個對你好點的,就追著認爹……”

馮栩笑容一滯,動作淩厲不減,準頭卻已偏了幾分。

苻洵卻似想起高興的事,越笑越輕快:“世上唯一對你好的那個親人,還被你親手害死了。”

馮栩怒吼:“不是我!”

苻洵笑得肩膀發顫:“更可憐的是,打了十多年,屢戰屢敗,壯志淩雲轉頭空……”

馮栩冷笑:“你又好到哪 兒?吃軟飯的懦夫!”

“多謝誇獎,不像你……想吃軟飯還沒那本事。”苻洵自豪地挑了挑眉,舜英聽他越說越離譜,有點想縫起那張破嘴,卻轉念一想,他從不會不合時宜地耍嘴皮子。於是只牽住他的手,轉頭註視馮栩那邊打鬥。

馮栩動作仍很流暢,卻過於流暢、一招一式不遺餘力——他急躁了。

苻洵捏了捏她的手,在她掌心緩緩畫著符號,嘴上卻沒停:“辛辛苦苦奪權篡位,到頭來一個成年子嗣都沒有,還是得巴巴將親侄子接回來,將搶到的王位拱手相讓……哦,可能連王位都沒了……”

苻洹一楞:“馮栩不是子嗣眾多?”

苻洵笑得更開心:“有的孩子看起來好好的,突然就得了怪病,然後莫名其妙死了……”

馮栩動作陡然一頓,眼中掠過狠厲:“是你?”

“不是我……我只是好奇心重,多打聽了幾句”,苻洵悠悠道,“本來覺得自己年富力強,閼氏身子壞了還有別的女人,可惜跟被詛咒一般,再也沒動靜,年紀輕輕就……”

馮栩眼瞳急遽收縮,分神的剎那,元承赟一刀砍傷他右肩,元旻也在他背後劃出兩道劍傷,他卻仿佛不知痛,急切高呼:“你知道怎麽回事?說清楚!”

“叫聲爹我就說”,苻洵笑容可掬,“別用那副表情看我,前幾年也不知是誰鬧著要當我兒子。”

苻洹和舜英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承赟和元旻也有些難以言喻的尷尬,忽地感覺眼前一花,與自己的對抗的力道陡然一松,一團白光彈跳而起、沖著苻洵那角落狂飆。

“鐺!”彎刀砍在石壁上,迸濺一串火花,苻洵和舜英已不在原地。

說時遲那時快,馮栩感覺腦後襲來一痕殺意,條件反射舉刀去格擋,刀身傳來嗡嗡急震,再次揮動手感已然不對。

“叮叮叮……”幾聲輕微脆響,他的刀斷成碎片,輕飄飄飛了出去。他心一沈,撩開刀柄旋身去拔腰間短刀。

僅剩的那只左手突然很冷,像被陡然浸入冰窟,寒冷刺骨,同樣的寒氣縈繞腰間盤旋。

承赟和元旻只看到馮栩僵在原地,兩道白影繞他飛旋,刀光像無數片冰冷的雪花,間或飛出幾滴殷紅。

美得殘酷。

終於,馮栩動了,似一道電光向殿上奔掣逃亡,元旻當機立斷飛身上前,三尺青鋒霍然揮出。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馮栩強勁的身影陡然一頓,像被突如其來的颶風摧折成兩截。

同一時刻,一道白影像勁射的重箭,將馮栩沖得倒退幾步、後背撞上柱子,另一道白影像輕盈的雪花,自上而下劈開電光。

然後,是狂飆的血、飛濺的血。

待風停雨歇,眾人看清場景後,齊齊發出驚呼:馮栩靠柱站得很直,左臂無力耷拉下來,肩膀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突突往外冒血。他之所以站得直,是因為兩柄刀,一把在腹腔、一把在左腿,深得沒入刀柄,將他牢牢釘在柱子上。

腥風血雨中,舜英一個俯沖降下,攙起搖搖欲墜的苻洵,再次緊緊摟住。

元旻和元承赟對視一眼,承赟拔地而起、雙手掄起陌刀猛然劈砍而下,馮栩喉嚨裏擠出一聲慘嚎,那條淩虐過無數平民、砍殺過無數叛將的左臂,從肩膀處齊齊斷開,掉落在地時還無力屈伸了幾下。

同時,元旻手中青鋒刺穿他右腿,將他更牢固地釘在柱子上。

最接近禽獸的那個人,此刻被拉成一個血淋淋的“人”字,展示在天壤之間。

元旻轉身看向一旁相擁的二人,既困惑又酸澀,然而下一刻看清楚後,他楞在原地……

苻洵的中衣很單薄,心口處透著一團黯淡金光,明明滅滅搖搖欲墜。元旻註視著那星熟悉的金光,楞怔了片刻,解開軟甲、脫下套在外面的半袖褙子遞過去。

舜英頷首致謝,將那件褙子裹在苻洵身上。其他人不約而同背過臉,不敢直視二人。

“你們不是嫌熱啊”,桑珠恍然大悟,也解開套在外面的百褶裙遞過去,“早說啊,快拿去穿上,我裏面還套著好幾件。”

桑珠和舜英身量相似,裙子比較合身,舜英套好裙子,手握手攙住苻洵站起,走到臺階上坐下。

馮葉跑到他們跟前:“姑丈的武藝也好厲害,可不可以教教葉兒?”

舜英擠出一絲微笑,摸了摸他的頭:“葉兒乖,以後姑姑給你找最厲害的武師傅,先去見你額吉。”

葉兒撒腿往桑珠面前跑,桑珠牽著他走到元曇面前,柔聲說:“葉兒,我也是你的姑姑。這位才是你額吉,她是……草原上最美的女人。”

刀刃貼著元曇嬌嫩肌膚,她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只怔怔註視著馮葉,將馮葉輕輕拉往懷裏。

馮葉怔怔盯著她絕美的臉,有點怕、想後退,卻又莫名感覺她親切,於是無所適從地瞄向桑珠求助:“姑姑——”

元曇一遍遍溫柔地撫摸他頭發、又一點點撫過他臉頰,眼眸逐漸湧出淚水:“養得真好,眼睛很清澈堅定……謝謝你,桑珠。”

“我只照顧他衣食住行,教他怎麽生存”,桑珠臉上顯出凝重,“真正教葉兒仁義禮智信、讓他變得正直勇敢的人,是你的四哥,葉兒的親舅舅。”

元曇眼中流下一大顆大顆淚珠,難以置信看向元旻:“竟是你將他拉扯大……為什麽……”

“因為稚子無辜”,元旻轉過身、款款走向元曇,“阿曇,無論崔夫人、母後、阿昀,還是阿彬,這些恩恩怨怨早成一團亂麻……往事已矣,放下吧,大翊雖不覆存在,我當年在凰羽寺發下的重誓,依然有效。”

“照如此說,元曇已獲得你的原宥”,舜英在臺階上坐直,朗聲道,“元曇,你雖刺殺北宛第三十八代汗王,又作為幫兇背刺母國,但念及之後甘為內應傳遞軍情,又助我們暗殺馮栩子嗣……”

“是她?”苻洹驚呼出聲。

“阿洵,我沒猜錯吧”,舜英轉頭看著苻洵,苻洵微微頷首,舜英繼續說,“從建寧十三年起,元曇開始通過郎琊秘密傳遞情報;建寧十四年春,更是傳出馮栩確切行蹤,使兩國聯軍得以順利奪回朔門關。”

苻洵面朝眾人,繼續道:“不止如此,她還找我要了兩樣東西……”

半死不活的馮栩突然發出野獸般嘶吼:“是你!是你給他們下了慢性毒!”

元曇咯咯笑起來:“不止如此,還有每晚端給你那碗強身健體湯……可真是好東西,讓你當不成男人的好東西。”

馮栩糊滿血漿的臉上湧出淚水:“為什麽?我對你還不夠好麽?他們是你的親生骨肉,就因為我殺了你和師父的孩子、你和哥哥的孩子,你就要殺掉我們的孩子?”

“男人啊,自以為是的蠢貨”,元曇笑得兩肩發顫,“你師父他跟我沒有孩子,思源和思洛的親爹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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