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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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瑾走得離我們更近了些，道，“你別怕，你可以叫我懷瑾，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接著，我把我了解到的都給孝輝講了一遍，因為這畢竟是懷瑾的傷心過往，總不好由他自己再揭一次傷疤。
孝輝聽完我說的後，也不再那麽恐懼，暗自思索了幾句，便問，“徐同學，你的故事很感人，但要想讓我們幫你，我還有一些問題需要了解清楚。”
“你們問。”
“你說，你們感情很好，那你是怎麽死的？還有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張繼宗，他現在又是是死是活？”
對啊！我一直任由懷瑾說，他說什麽我聽什麽，完全沈浸在他營造的感人氣氛裏，沒有想到迄今為止最為關鍵的兩個問題，他怎麽死的，以及對方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但我是自殺，跳湖自殺。”
我失聲道，“就是我們遇見的那個湖？”
懷瑾點了點頭。
孝輝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那裏約會被人抓住了。”
約會？雖然我沒談過，但古往今來做的無非就那麽幾件事，孝輝就更是此間高手了。
真是刺激，我想不出懷瑾看起來這麽幹凈的人都會有如此瘋狂、情趣的行為。
孝輝沒有松口的意思，繼續問，“只因為約會被人抓住了就要跳湖自殺？”
“這只是□□。自殺的起因還是當時的流言蜚語，人言可畏。”
我不敢相信當時的人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就讓一個人甘願付出生命，孝輝也是如此。
“你因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就要去死？抱歉，我不能相信。”
像是要被戳破了什麽，懷瑾想要的掩藏的東西就這樣被孝輝點出，他不信，是的，我也不信。
孝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那他呢？當時他在哪裏，為什麽他沒有阻止你？”
“......”
懷瑾不想答，但我也猜的出來了，我相信孝輝也猜出來了，但孝輝還是沒有放過懷瑾。
“因為他膽怯了，因為他是懦夫，因為他不要你了。”
三個原因拋出來，孝輝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這一刻他的恐懼蕩然無存。我知道孝輝的目的是想營造一種懷瑾不得不答的氣勢，如果我們再一味的諒解他，最後可能什麽都了解不到。
懷瑾聽到孝輝這樣說，也憋不住了，立刻為張繼宗辯駁，只是這番辯駁在我聽來不如說是為他感情的辯駁。
“繼宗不是不要我，而是身不由己。他家在我們村裏是幹部，他是幹部子弟，不能有汙點，而我不同，我孑然一身，怎樣都可以。”
“所以你死的原因，除了因為流言蜚語，更為關鍵的原因其實還是他對你的不管不顧吧！”
真直接，孝輝的話一針見血，讓人痛入骨髓，欲罷不能。
我真佩服懷瑾，被孝輝這樣說，他還是沒有發火，雖然也很急，但還是守著自己的禮貌與自矜，要不是他的語調也拔高了幾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放下了這段感情。
“繼宗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他心裏有我，只是當時的形勢不容我們再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故事講到這，大概的輪廓也就出來了。
懷瑾他們在湖邊的樹林裏約會，不知道為什麽被人抓住了，情急之下，懷瑾讓繼宗先走，獨自一人拖著前來“抓奸”的人，在當時的社會情況下，他們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變態，耍流氓，雖然過了□□的時期，但對同性之愛的偏見與憎惡卻依舊如影隨形。
懷瑾被退學，被當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受了許多的人的白眼與嫌惡，其中還包括他父母的厭棄。而最為重要的那個人，卻一直躲藏，不敢現身與他承擔這一切，終於，懷瑾受不了別人的唾罵與張繼宗的避而遠之，在他大二結束的那個暑假，毅然跳入了冰冷的湖裏。
我不敢設想懷瑾當時一個人是怎麽忍受著這一切的，換做是我，我又該如何面對。
孝輝也沒有再說話，我看的出來，他其實很同情懷瑾，也為他的悲慘過去唏噓不已。
我問，“你爸媽就這樣拋棄了你嗎？”
懷瑾很落寞的道，“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不怪他們。”
“但你畢竟是你爸媽的親生兒子。”
懷瑾很無奈的道，“可我也是他們的汙點。我那個年代，能考上大學的人鳳毛麟角，村子裏的人都覺得我爸媽生了個好兒子，與有榮焉，他們把所有光宗耀祖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而當我做不到時，並且還成為令他們蒙羞的汙點時，與我斷絕關系是最後能挽救我家名聲的做法。”
這就是我們中國人自古相傳的教育。我們所受的教育大概是這樣的，向上，一定要向上，能光宗耀祖，出人頭地最好，最不濟也要獨善其身，言行舉止不能落人與口舌。這樣的活法看起來很完美，卻太過小心翼翼，說不上太累，但總歸像一只被人擺弄的木偶，一舉一動從來由不得自己。
看起來很美的東西，或許，從來由不得自己。
故事快說完的時候，懷瑾的語調越來越落寞，越來越淒楚，我不知是不是做了鬼後都會給人一種荒山涼薄的感覺，但懷瑾給我的感覺卻是真真實實的這般。
“懷瑾，你說你不能輪回在於你的因果不滿，但是照你說的，你的一切都很圓滿才對啊！不論是你的死因，還是你的感情。”
孝輝的語氣也不知不覺轉變了，不再那麽咄咄逼人，而是恢覆了他以往的沈穩可親。
不待懷瑾答，我就先搶白了，“是了然。懷瑾說因果不全的根本是了然。”
孝輝不由好笑的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叫了然嗎？就在這瞎顯擺。”
我心裏腹誹，你也不見得就比我大很多啊，還不是大一歲。
“是的，樂明說的沒錯，縱使生平過往都歷歷在目，若做不到了然，我始終難入輪回。”
“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幫你輪回。”
我驚詫於孝輝答應的這麽幹脆，懷瑾也是如此。
“你們，你們真的願意幫我？”懷瑾激動的問道。
“為什麽不願意？聽了你的書，總要付點茶錢吧！我可不想因為這次沒幫你，死後因果不全，難入輪回。”
話是玩笑話，但情卻是真金情。
“可是，我們該怎麽幫他？”
孝輝道，“你忘了故事中的那個另一個男主嗎？”
“張繼宗？”
“懷瑾的父母朋友他都找不到了，他唯一跟我們產生聯系的關鍵是張繼宗，如果說我們真的能夠幫他輪回，也只能從張繼宗入手。”
孝輝說完又對懷瑾道，“懷瑾，我們也不能保證張繼宗就是你因果不全的關鍵，但現在只能往這條路發展，我希望你能早做打算，如果真的不是他，你又該如何？”
懷瑾垂下了眼眸，他不知道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我無法在世上停留太久，每多一天，就算以後能輪回，福報也會越來越少。”
真是殘忍，但如果天意如此，人力又能做何改變。
我安慰懷瑾，“懷瑾，別氣餒，既然天意讓我們相遇，總有他的安排，我們盡力去做，或許事情的發展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
三人都相視的笑了笑，算是為彼此加油鼓氣。
“啊，對了，樂明你說你是因為那張紙才能看見懷瑾的，那我怎麽剛才一進門也能看見他？”
我望向了懷瑾，這個答案我也不清楚。
“我想讓誰看見，誰就可以看見。但是樂明是意外，我在沒有刻意隱藏的情況下，他也能看見我。”
這下，輪到孝輝不淡定了。
“我去，樂明難道你有陰陽眼？”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還有白內障呢！”
孝輝訕訕的笑了笑，朝懷瑾道，“別介意，我表弟沒大沒小的，讓你見笑了。”
懷瑾笑著道，“你們關系真好。”
“那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孝輝摟著我，傻哈哈的道。
我知道懷瑾的意思，他也知道我明白他想表示的是什麽。懷瑾看了看我，我只好朝他無奈的笑了笑。
這時，晨光透過窗子一點點的灑進來了。天亮了。
我們相視一眼，道，“懷瑾，你怕嗎？”
“陽火不強烈的話，勉力抵擋沒什麽事，只是會有些痛。”
我住的是兩室一廳，當時跟我一起租的還有個我們班很聊得來的朋友，只是畢業季到了，他說他想回寢室住，好記住大學最後的一段時光。我因為與人疏離慣了，就沒再找人跟我合租，因為一個人住著也挺自在。
懷瑾說他不用休息，但禁不住我的挽留，也就留了下來。
“謝謝你們，我雖然住哪裏都可以，但有個落腳之處還是很開心。”
懷瑾是笑著說的，但還是聽得我一陣潸然。
“出去也可以，但是照顧好自己，到了晚上記得回來。”
就這樣，懷瑾留了下來，而我跟孝輝就出去想辦法幫他打聽張繼宗在哪裏。
茫茫人海去找一個三十多年前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我沒有什麽信心，但是孝輝卻信心十足。
路上，我問孝輝，“你為什麽願意幫他？我知道你那不是真心話。”
孝輝道，“他有點可憐，但最關鍵的是我不放心你。”
我很感動，孝輝很多事情都會為我著想，我沒想到的，他先幫我想到了，我不好意思做的，他先幫我做了，更不要說如果是有危險的事，他更不會放我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年來，都是如此。
我又好奇的問，“你怎麽看起來那麽有信心？”
“為什麽沒有信心？”孝輝反問。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張繼宗，就算能，你又能確定幫到懷瑾嗎？”
“幫不幫的到是一回事，至於能不能找到，就看我們付出了多少心力。”
“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一般般咯！”
看著他這樣的自信又開朗的樣子，我陰郁的心情也不由明朗了幾分。也許這也是我喜歡他的一個原因。
“對了，我們去哪裏，你從一出來就不是沒目的走？”
“當然回學校。懷瑾不是說他們曾經是在我們這個學校畢業的嘛！那就去學生檔案室查，總會查到些蛛絲馬跡。”
“你認識檔案室的老師？”
“不認識。”
“那你憑什麽覺得他會放我們進去？”
“當然是憑這個。”孝輝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心想，真傻。
幸運的是，張繼宗所在的學院是我們現在學院的前身，想來學生的檔案都會歸置在一處，找起來的話不至於會像沒頭的蒼蠅。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說服管理檔案的老師。
這點我就比不上孝輝了，孝輝永遠有自己辦法去做到常人看來做不到的事，也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優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我們雖然家境相似，但個性真是天壤之別，也難怪我爸媽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光是孝輝的能力，就足夠撐起我們兩家的企業在Y市屹立不倒。
終於，我們如願以償的進入學生檔案室，但囿於規則的限制，只能在裏面翻查自己想要的信息，而且只能去翻查當年那屆學生的檔案。
“哥，你找到了嗎？”
“耐心點，這些檔案存了快三十年了，小心點翻，要是翻出了問題，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走的。”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怎麽你現在比我都還積極！
......
“樂明，樂明，我找到了，找到了。”
我急忙跑過去，發現孝輝不做聲了，而且表情有些嘲諷跟陰冷。
我問，“怎麽了？”
孝輝一邊拿給我，一邊嗤之以鼻的說，“真是個陳世美，看他混的多好，四年年年評優評先，畢業的時候還當選了榮譽畢業生，進了他們家鄉當時的政府機關。老師們對他的評價也是出奇的高，最關鍵的是，大四那年還評選了個好人好事。”
孝輝在說好人好事的時候，著意加重了語氣，說不清的嘲諷與鄙夷。
張繼宗他有多好的成就我都不太在意，但那件好人好事，真是讓人惡心。原來，他當選的原因，是因為他從大二以來一直接濟窮苦的學生，給予他們幫助，在大家眼裏，就是熱心腸的代表。
只是，不知道他當時做這些事的時候，會不會想到被他拋棄的懷瑾，也不知道，他做這些事的理由，到底有多少是抱著贖罪的心情。
檔案翻到這裏的時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也沒有後續的事件可以再讓我們探索。
我和孝輝都沈重的走出了檔案室，來的時候以為可以帶走想要的答案，沒想到徒惹自己不快，更加深了對張繼宗的厭憎。
“那現在怎麽辦？”我問。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陽的餘暉灑在孝輝的身上，側面看過去，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其實，我又何嘗不是。
“先不要告訴他吧！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
“嗯。”我點了點頭。
“你要跟我去晚飯嗎？昨晚沒去，王軍他們叫我今天一定要過去。”
我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回家吃吧！陪陪懷瑾也是好的。”
我和孝輝就在分叉路口分開走了，我目送著他離去，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背影，想到今天在檔案室看到的張繼宗的過去，不由感傷了起來——如果換成是我和孝輝，那麽孝輝會不會對我這麽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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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輝聽完我說的後，也不再那麽恐懼，暗自思索了幾句，便問，“徐同學，你的故事很感人，但要想讓我們幫你，我還有一些問題需要了解清楚。”
“你們問。”
“你說，你們感情很好，那你是怎麽死的？還有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張繼宗，他現在又是是死是活？”
對啊！我一直任由懷瑾說，他說什麽我聽什麽，完全沈浸在他營造的感人氣氛裏，沒有想到迄今為止最為關鍵的兩個問題，他怎麽死的，以及對方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但我是自殺，跳湖自殺。”
我失聲道，“就是我們遇見的那個湖？”
懷瑾點了點頭。
孝輝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那裏約會被人抓住了。”
約會？雖然我沒談過，但古往今來做的無非就那麽幾件事，孝輝就更是此間高手了。
真是刺激，我想不出懷瑾看起來這麽幹凈的人都會有如此瘋狂、情趣的行為。
孝輝沒有松口的意思，繼續問，“只因為約會被人抓住了就要跳湖自殺？”
“這只是□□。自殺的起因還是當時的流言蜚語，人言可畏。”
我不敢相信當時的人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就讓一個人甘願付出生命，孝輝也是如此。
“你因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就要去死？抱歉，我不能相信。”
像是要被戳破了什麽，懷瑾想要的掩藏的東西就這樣被孝輝點出，他不信，是的，我也不信。
孝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那他呢？當時他在哪裏，為什麽他沒有阻止你？”
“......”
懷瑾不想答，但我也猜的出來了，我相信孝輝也猜出來了，但孝輝還是沒有放過懷瑾。
“因為他膽怯了，因為他是懦夫，因為他不要你了。”
三個原因拋出來，孝輝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這一刻他的恐懼蕩然無存。我知道孝輝的目的是想營造一種懷瑾不得不答的氣勢，如果我們再一味的諒解他，最後可能什麽都了解不到。
懷瑾聽到孝輝這樣說，也憋不住了，立刻為張繼宗辯駁，只是這番辯駁在我聽來不如說是為他感情的辯駁。
“繼宗不是不要我，而是身不由己。他家在我們村裏是幹部，他是幹部子弟，不能有汙點，而我不同，我孑然一身，怎樣都可以。”
“所以你死的原因，除了因為流言蜚語，更為關鍵的原因其實還是他對你的不管不顧吧！”
真直接，孝輝的話一針見血，讓人痛入骨髓，欲罷不能。
我真佩服懷瑾，被孝輝這樣說，他還是沒有發火，雖然也很急，但還是守著自己的禮貌與自矜，要不是他的語調也拔高了幾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放下了這段感情。
“繼宗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他心裏有我，只是當時的形勢不容我們再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故事講到這，大概的輪廓也就出來了。
懷瑾他們在湖邊的樹林裏約會，不知道為什麽被人抓住了，情急之下，懷瑾讓繼宗先走，獨自一人拖著前來“抓奸”的人，在當時的社會情況下，他們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變態，耍流氓，雖然過了□□的時期，但對同性之愛的偏見與憎惡卻依舊如影隨形。
懷瑾被退學，被當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受了許多的人的白眼與嫌惡，其中還包括他父母的厭棄。而最為重要的那個人，卻一直躲藏，不敢現身與他承擔這一切，終於，懷瑾受不了別人的唾罵與張繼宗的避而遠之，在他大二結束的那個暑假，毅然跳入了冰冷的湖裏。
我不敢設想懷瑾當時一個人是怎麽忍受著這一切的，換做是我，我又該如何面對。
孝輝也沒有再說話，我看的出來，他其實很同情懷瑾，也為他的悲慘過去唏噓不已。
我問，“你爸媽就這樣拋棄了你嗎？”
懷瑾很落寞的道，“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不怪他們。”
“但你畢竟是你爸媽的親生兒子。”
懷瑾很無奈的道，“可我也是他們的汙點。我那個年代，能考上大學的人鳳毛麟角，村子裏的人都覺得我爸媽生了個好兒子，與有榮焉，他們把所有光宗耀祖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而當我做不到時，並且還成為令他們蒙羞的汙點時，與我斷絕關系是最後能挽救我家名聲的做法。”
這就是我們中國人自古相傳的教育。我們所受的教育大概是這樣的，向上，一定要向上，能光宗耀祖，出人頭地最好，最不濟也要獨善其身，言行舉止不能落人與口舌。這樣的活法看起來很完美，卻太過小心翼翼，說不上太累，但總歸像一只被人擺弄的木偶，一舉一動從來由不得自己。
看起來很美的東西，或許，從來由不得自己。
故事快說完的時候，懷瑾的語調越來越落寞，越來越淒楚，我不知是不是做了鬼後都會給人一種荒山涼薄的感覺，但懷瑾給我的感覺卻是真真實實的這般。
“懷瑾，你說你不能輪回在於你的因果不滿，但是照你說的，你的一切都很圓滿才對啊！不論是你的死因，還是你的感情。”
孝輝的語氣也不知不覺轉變了，不再那麽咄咄逼人，而是恢覆了他以往的沈穩可親。
不待懷瑾答，我就先搶白了，“是了然。懷瑾說因果不全的根本是了然。”
孝輝不由好笑的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叫了然嗎？就在這瞎顯擺。”
我心裏腹誹，你也不見得就比我大很多啊，還不是大一歲。
“是的，樂明說的沒錯，縱使生平過往都歷歷在目，若做不到了然，我始終難入輪回。”
“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幫你輪回。”
我驚詫於孝輝答應的這麽幹脆，懷瑾也是如此。
“你們，你們真的願意幫我？”懷瑾激動的問道。
“為什麽不願意？聽了你的書，總要付點茶錢吧！我可不想因為這次沒幫你，死後因果不全，難入輪回。”
話是玩笑話，但情卻是真金情。
“可是，我們該怎麽幫他？”
孝輝道，“你忘了故事中的那個另一個男主嗎？”
“張繼宗？”
“懷瑾的父母朋友他都找不到了，他唯一跟我們產生聯系的關鍵是張繼宗，如果說我們真的能夠幫他輪回，也只能從張繼宗入手。”
孝輝說完又對懷瑾道，“懷瑾，我們也不能保證張繼宗就是你因果不全的關鍵，但現在只能往這條路發展，我希望你能早做打算，如果真的不是他，你又該如何？”
懷瑾垂下了眼眸，他不知道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我無法在世上停留太久，每多一天，就算以後能輪回，福報也會越來越少。”
真是殘忍，但如果天意如此，人力又能做何改變。
我安慰懷瑾，“懷瑾，別氣餒，既然天意讓我們相遇，總有他的安排，我們盡力去做，或許事情的發展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
三人都相視的笑了笑，算是為彼此加油鼓氣。
“啊，對了，樂明你說你是因為那張紙才能看見懷瑾的，那我怎麽剛才一進門也能看見他？”
我望向了懷瑾，這個答案我也不清楚。
“我想讓誰看見，誰就可以看見。但是樂明是意外，我在沒有刻意隱藏的情況下，他也能看見我。”
這下，輪到孝輝不淡定了。
“我去，樂明難道你有陰陽眼？”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還有白內障呢！”
孝輝訕訕的笑了笑，朝懷瑾道，“別介意，我表弟沒大沒小的，讓你見笑了。”
懷瑾笑著道，“你們關系真好。”
“那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孝輝摟著我，傻哈哈的道。
我知道懷瑾的意思，他也知道我明白他想表示的是什麽。懷瑾看了看我，我只好朝他無奈的笑了笑。
這時，晨光透過窗子一點點的灑進來了。天亮了。
我們相視一眼，道，“懷瑾，你怕嗎？”
“陽火不強烈的話，勉力抵擋沒什麽事，只是會有些痛。”
我住的是兩室一廳，當時跟我一起租的還有個我們班很聊得來的朋友，只是畢業季到了，他說他想回寢室住，好記住大學最後的一段時光。我因為與人疏離慣了，就沒再找人跟我合租，因為一個人住著也挺自在。
懷瑾說他不用休息，但禁不住我的挽留，也就留了下來。
“謝謝你們，我雖然住哪裏都可以，但有個落腳之處還是很開心。”
懷瑾是笑著說的，但還是聽得我一陣潸然。
“出去也可以，但是照顧好自己，到了晚上記得回來。”
就這樣，懷瑾留了下來，而我跟孝輝就出去想辦法幫他打聽張繼宗在哪裏。
茫茫人海去找一個三十多年前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我沒有什麽信心，但是孝輝卻信心十足。
路上，我問孝輝，“你為什麽願意幫他？我知道你那不是真心話。”
孝輝道，“他有點可憐，但最關鍵的是我不放心你。”
我很感動，孝輝很多事情都會為我著想，我沒想到的，他先幫我想到了，我不好意思做的，他先幫我做了，更不要說如果是有危險的事，他更不會放我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年來，都是如此。
我又好奇的問，“你怎麽看起來那麽有信心？”
“為什麽沒有信心？”孝輝反問。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張繼宗，就算能，你又能確定幫到懷瑾嗎？”
“幫不幫的到是一回事，至於能不能找到，就看我們付出了多少心力。”
“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
“一般般咯！”
看著他這樣的自信又開朗的樣子，我陰郁的心情也不由明朗了幾分。也許這也是我喜歡他的一個原因。
“對了，我們去哪裏，你從一出來就不是沒目的走？”
“當然回學校。懷瑾不是說他們曾經是在我們這個學校畢業的嘛！那就去學生檔案室查，總會查到些蛛絲馬跡。”
“你認識檔案室的老師？”
“不認識。”
“那你憑什麽覺得他會放我們進去？”
“當然是憑這個。”孝輝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心想，真傻。
幸運的是，張繼宗所在的學院是我們現在學院的前身，想來學生的檔案都會歸置在一處，找起來的話不至於會像沒頭的蒼蠅。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說服管理檔案的老師。
這點我就比不上孝輝了，孝輝永遠有自己辦法去做到常人看來做不到的事，也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優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我們雖然家境相似，但個性真是天壤之別，也難怪我爸媽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光是孝輝的能力，就足夠撐起我們兩家的企業在Y市屹立不倒。
終於，我們如願以償的進入學生檔案室，但囿於規則的限制，只能在裏面翻查自己想要的信息，而且只能去翻查當年那屆學生的檔案。
“哥，你找到了嗎？”
“耐心點，這些檔案存了快三十年了，小心點翻，要是翻出了問題，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走的。”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怎麽你現在比我都還積極！
......
“樂明，樂明，我找到了，找到了。”
我急忙跑過去，發現孝輝不做聲了，而且表情有些嘲諷跟陰冷。
我問，“怎麽了？”
孝輝一邊拿給我，一邊嗤之以鼻的說，“真是個陳世美，看他混的多好，四年年年評優評先，畢業的時候還當選了榮譽畢業生，進了他們家鄉當時的政府機關。老師們對他的評價也是出奇的高，最關鍵的是，大四那年還評選了個好人好事。”
孝輝在說好人好事的時候，著意加重了語氣，說不清的嘲諷與鄙夷。
張繼宗他有多好的成就我都不太在意，但那件好人好事，真是讓人惡心。原來，他當選的原因，是因為他從大二以來一直接濟窮苦的學生，給予他們幫助，在大家眼裏，就是熱心腸的代表。
只是，不知道他當時做這些事的時候，會不會想到被他拋棄的懷瑾，也不知道，他做這些事的理由，到底有多少是抱著贖罪的心情。
檔案翻到這裏的時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也沒有後續的事件可以再讓我們探索。
我和孝輝都沈重的走出了檔案室，來的時候以為可以帶走想要的答案，沒想到徒惹自己不快，更加深了對張繼宗的厭憎。
“那現在怎麽辦？”我問。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陽的餘暉灑在孝輝的身上，側面看過去，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其實，我又何嘗不是。
“先不要告訴他吧！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
“嗯。”我點了點頭。
“你要跟我去晚飯嗎？昨晚沒去，王軍他們叫我今天一定要過去。”
我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回家吃吧！陪陪懷瑾也是好的。”
我和孝輝就在分叉路口分開走了，我目送著他離去，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背影，想到今天在檔案室看到的張繼宗的過去，不由感傷了起來——如果換成是我和孝輝，那麽孝輝會不會對我這麽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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