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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見異樣 山路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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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見異樣 山路商路

張老板現今第三位妻子段氏的年齡正停在一個很恰當的時機——要做長輩足夠大, 要做晚輩又顯得小。

她在張家仍然如在娘家般坐臥,張老板時常對外面人嘆氣,說娶了官大人的女兒就是這樣不好, 卻也不得不時時隨和著些。

這越隨和,架子排場就越大。等到張家三爺出生也沒有收斂,任誰都還要說一句‘書禮之家’的氣度,再矜傲也怨不得她。

張二奶奶伴在這位婆母身側走著, 心裏暗暗打著計較。

謙和,有禮,聲音和氣......她嫁進張家這許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這繼婆婆臉上看到如此頻繁的笑臉。

可計較過了,她又有些幸災樂禍,想到曾聽聞的州牧夫人的父親乃是探花,這‘小書禮’見‘大書禮’, 不知哪個更正經些。

不過那林夫人倒不見多麽矜傲, 反倒是......咳咳, 是地小廟大。

側前方似有一道目光斜紮過來,張二奶奶一直垂著頭, 這會擡起臉露出個怯懦又溫順的笑來。

來之前她便得了段氏敲打, 說原沒打算帶她來, 這會不加稟告卻攜了旁人,哪怕是自家媳婦也壞了禮數規矩。

“到那時, 兒媳便先與林夫人認錯,定不叫母親為難。”

那乖巧的聲音還響在耳邊, 張二奶奶的笑愈發和順。做婆母的沒看出什麽錯處,遞來一個提醒的眼波,旋即便領著張二奶奶進到屋舍裏面。

林夫人並未對這半路加入的客人表達什麽不滿, 雙方笑著見禮。今年新茶呈上,氤氳的香氣中,雙方都不急著進入正題。

黛玉刮去茶葉,在茶盞邊緣觀察著這位新客的面貌——標準的鵝蛋臉,上了點年紀也足夠漂亮。只是瞧著段氏偶爾漏給她的兒媳婦的眼神,怎麽看都當不上慈和的形容。

心底對此人如何有了些知曉,黛玉擱下杯子,笑道:“今兒是頂好的天氣,人不出去難免懶悶,倒幸好你們來陪我。”

“夫人如此,難道還缺個解悶的人?”段氏一開口就是做慣了長輩的腔調,她自己約莫也覺得口氣太沖,直把一聲呵斥樣的聲音笑到嗓子外面,才真正軟和了口氣:“今日得見夫人,才知什麽是氣度。”

新客總有些‘特權’,黛玉笑一笑,只道:“這般說,只怕你媳婦要受委屈。”

“小門小戶,當不得夫人如此讚許......”張二奶奶今日的樣子與之前截然相反,羞羞怯怯,好像是頭回跟隨母親拜見遠房親戚的小姑娘。可婆母終究不是母親,張二奶奶也不是年紀幼小的姑娘,她們三人交談越久,斜上方丟給她的針刺一樣的目光就越發遮掩不住。

“多蠢呀......”張二奶奶在心中想,這樣輕易就展現不好看的神色,以為這位林夫人年輕,還和其餘人一般敬著‘小書禮’麽?

正在這時,有小丫頭掀簾進來,說老爺派了人來叫夫人幫忙取東西,小廝現正等著。

“這卻是我的不周到,二位稍後片刻。”黛玉很歉疚似的笑笑,囑咐丫鬟們好生照料,自己便也往外去。

需要討好的人不在,張二奶奶側著眼珠去看她的婆婆,果然見那墻膩子刷上去的笑現在被刮掉一層,整個都顯得薄了許多。然而畢竟當著許多州牧府下人的面,段氏並不好顯露更多嚴苛,丟過來一個眼神,張二奶奶接了,立刻領悟到那未盡之語。

“空來幾次,也沒見把州牧夫人哄得多麽高興呢。”

——那公爹可是一開始就把州牧得罪了呀。

張二奶奶抿起嘴,更柔順地融化了眼波。

過不許久,黛玉便折返。這二人雖好奇州牧要什麽,但畢竟不好打聽,只以此將預備好的吹捧端到臺前來。

“夫人勿怪,我們也在淮越許久,如今一見沈州牧,實在覺得將來有望。”刮下來的膩子又重新粉刷上去,只是在方才的一段冷落中風幹,那笑看上去都和之前不連貫。

“大人與夫人實在辛苦,我們也幫襯不上多少,萬事還要仰賴州牧了。”

“正是如此。”段氏接了兒媳的話,繼續道:“眼瞧著,州牧準許我們建造的書塾也將完工。等往後多出些文人才子,也叫我們商戶人家多沾沾文氣。”

“修建書塾之事,老爺也與我提過。這般功在千秋的好事,實在該算張家的一大功勞。”

這話像是給了個安撫,眼見著,段氏的笑便真切幾分。

“勞累州牧大人還記得......實在不敢當,且不是我們一家供給,怎好居於首位呢。”

並未說要叫張家居於首位,這般理所當然的態度,也實在看出過往行事如何。然而黛玉並沒有過多表示,順著段氏的話下來,聲音如水一般把一條繩子浸濕——繩子顏色深了,卻遲遲滴不下水來。

段氏一時說不準這位林夫人是本性天真爛漫聽不出話外音,還是壓根就是溜著人兜圈。她這些年自己也經手些事,太習慣看輕他人,單見著眼前那年輕的皮相,又覺得林夫人不至於這般‘老練’。

只是到底在心裏存下疑慮,再開口時便謹慎許多。

“夫人莫要笑話,只是這一回來,也是再給先前怠慢賠不是......之後若還有用得到的,還望夫人不要客氣。”

“這話是如何講得?”黛玉好像實實在在吃了一驚,段氏見她反應不似作偽,卻一時更迷糊起來。

——難道是沈大人過分愛惜妻子,各種辛苦拉扯一件也未與她說明?又或者這位夫人當初確實病中,那閉門不見也不是故意推辭?

擡眼見林夫人姿容纖細,不知怎麽,段氏心裏竟悄悄傾向這個可能幾分。

可‘被過分愛惜’的林夫人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到段氏心中的波動,她輕笑著,好似不經意般道:“不過說到書塾既已建成,那之後的山路,老爺似乎也已經有了安排。”

雪雁正要添茶,段氏卻沒留意似的,忽然把茶杯端在手裏。雖說那茶水是正好入口的溫度,不曾燙傷,可到底濕了一半衣衫。

黛玉連忙攜著雪雁過來賠禮道歉,段氏臉上笑著,反口又說自己蟄蟄蠍蠍,夫人莫怪莫怪。

“本是我房裏人的過錯,勞煩不嫌棄,還請叫我彌補些。只請搭一件外衫,不然衣涼貼身,風吹也要受害。”黛玉說得誠懇,見段氏還有些遲疑,又道:“你來做客人卻這般回去,我可怎麽與張老板交代?”

“母親......”張二奶奶怯生生站起,段氏睨她一眼,轉頭對黛玉又是低聲:“多謝夫人好意,那我便不推辭了。”

她說完欲隨小丫頭往另一側的廂房裏去換衣裳,見張二奶奶還要跟著,略一皺眉,只道:“不必過來,你且陪夫人再說一說話。”

她攜帶自己的丫鬟下去,這會房中便沒了第三人的手眼。張二奶奶還背誦著早已想好的措辭,忽然聽前方一聲輕喚。

“許老板。”

許憶湘沒動,直到第二聲,才反應過來這是對她的呼喚。

她有些局促,卻也心知機不可失。

“夫人,我知曉您想借著織網制衣單開一條商路。您若是放心,請將此事也舍與我一些。”她離得近些,聲音更低。黛玉也順下她的動作,好似是許憶湘請她細看首飾,她便也隨和著交談這一根玉簪。

“你要知道,這一事不是隨意許諾。”黛玉瞧一眼門口——她不需要提醒許憶湘這門生意不可能再給張家,單看許憶湘避開段氏,就知道她自己有主意。

“是,我知曉。”許憶湘抿抿嘴,沈聲道:“最遲三日後,定讓大人與夫人見到我的誠意。”

“若到那時可為,我自然會與你聯系。”黛玉點點頭,坐回身去。

“夫人愛好玉簪?”

一個‘系’字還沒正經落地,門外便傳來聲響。段氏入內見黛玉閑坐說著玉石首飾,她的兒媳依舊是溫吞的笑臉,心道自己方才太緊張些。

——也怪州牧夫人,無事做什麽提那書塾後面的山?

這件事還是要問的,段氏先謝過黛玉吩咐人準備的衣衫,自己坐下,卻沒有就此告辭的意思。

“夫人方才說起書塾後的山路......”她樣子有些急切,內裏卻是披了急切假面的謀算:“若要填路,還請夫人再惦記我們些。”

“這一段時日來,我們實在心中慚愧——空置點子錢財,卻不知怎的幫襯鄉裏——只幸好這會州牧大人做主,叫我們也算做些正經事。”

她表現得純然像生怕再得罪沈州牧,句句繞開山路,句句又圍攏著山路。

“張家有此義舉,我自然會稟告老爺。”黛玉也笑,好像正好解決府衙錢財短缺一般的笑。

段氏來此‘打探’出府衙欲將目光轉向書塾後山路,臨別時難免有些心事重重。黛玉只當她今日疲憊,又為潑灑的茶水表達愧疚,這才送她們離開。

而今日之事也一件不差的被林言知曉。

“怪不得張家對書塾那樣上心——”林言摸摸下巴,從前的一些疑惑得了解釋:“即便當初有心在我跟前刷些好顏面,但一力主持還是太為難些,也不如召集其餘商戶一起使力建設劃算。”

“這會看,問題正出自書塾後。”黛玉想了想,又不解道:“可若是那後面藏了什麽,怎麽當初建設時不避開些?你去那邊查看,也一向沒見什麽阻攔。”

“也許他們自詡完備,不怕這忽然到訪的查看。”林言冷笑,可面向黛玉時,又轉眼柔軟起來:“這會著急,怕也是因為更深入還有暫且沒有處理的東西。”

“你預備如何?”

“先派人日夜盯著。”林言眉心不自覺跳動抽痛,他拿指肚按下,又道:“不過張家如此,那張二的妻子卻似乎並不與他們一氣,你說她說的‘誠意’......”

“張家背後的事,她只怕並不知情。”黛玉接了林言的手指替他揉著,輕聲道:“會被這樣遮掩的事總不會往小了去,若是她有心捅破,不至於一定說最遲在三日後。”

“說的也是。”

眉心的抽痛漸漸止息,林言握住黛玉的手,仍是抵在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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