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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學塾成 另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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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學塾成 另有用處

文聖人的畫像掛上廳堂中央, 夕光斜照,淮越的新學塾終於建成。

“給幫襯學塾修建的商戶刻印功績石碑吧。”林言側過臉,一筆金燦燦的光束擦過他的臉頰而去, 令他的半張臉都埋在冷色下。他的唇角依舊是抿起的、上揚的,叫人挑不出錯的溫和——但一雙黑漆漆的眼仁像兩個沒有底的冷洞窟,就那麽直直望著近前。

這目光沒有看誰,但楊治中莫名身上一悚, 他旋即垂下頭,恭敬道:“是,大人。”

他雖應著,但心底多少有些不甘願。而那些出了力的商戶們顯然也聽到這一句吩咐,這時已然熱熱鬧鬧圍過來拜謝。

一間學塾,將有的功德碑,六代七代壓榨鄉鄰的富戶, 好像在這一刻成了全然的好人。

明窗、畫像、木頭的雕梁看起來很是有幾分金碧輝煌。張老板討好著走過來, 口中說請州牧賞臉題名, 又說請州牧留下墨寶書單,叫他們也能才買些書卷填補學塾書架上的空缺。

“這不必急, 關於學塾的先生與學生, 本官還要與諸位大人再商談。”林言還笑著, 年輕俊秀的面皮因為這一段時日的操勞有些疲倦。反倒是張老板似乎不為世事所苦,越發心寬體胖起來。

還要再談?

張老板一怔, 不知道這背後還有什麽事要兜圈。書塾已經建好——不買書,不買筆墨紙硯, 不找先生不招學生,還有什麽再談的必要?

書塾修建完工的日子比預計的提前不少,在段氏知道官府將修建學塾山路後更是發了狠地趕工, 不過對外的說法是體諒外地民夫想要回家過年的辛苦。

林言只當信了這一面的說辭,對於張老板的疑惑也不做解釋,又客氣幾句後便攜其餘府衙的官員返回。

“大人方才不應聲也好。”鄧別駕很會自我排解,他們一行人回到官府中的時候,他已經又一次笑起來。這會湊在林言跟前,悄聲道:“只是大人做什麽主動提那修碑的事,又叫他們得意幾天。”

“這是慣有的規矩,我不提,他們也會旁敲側擊。不如直接說了,好圖個清凈。”林言來此幾月,不能說摸清所有一州所有官員的底細,但在這主城官府之中,也是挑選出一些可用的官員。

楊治中和鄧別駕都在其列,正好這二人職位不低,單獨留下也不會惹來更多爭端。

“是這個道理,只是好好的學塾安上他們的名字,心裏總覺得不舒坦......”鄧別駕皺起眉,又嘀咕道:“雖說是他們出了銀子,可若不是這些年那些狼狽禍害,哪裏會叫他們稱霸逞兇的?”

“這也無妨,待到將來,那石碑留存好壞也不是我們操心。”林言笑了一聲,楊治中和鄧別駕曉得這年輕人又生什麽新主意,可待到近前,又猜不出什麽可能。

“大人的意思是......”

“石碑刻名還是小事,他們總是出了銀子,想存個名聲也算不得過分。”林言把一份冊案拿到臺前,字跡滿滿當當,條屢分明,端到鄧別駕鼻子底下的時候還有幾處新近的刪改。

“工匠?”

“是啊,既然名為‘學塾’,所學倒也不一定是聖賢書。”新掛起的文聖人大畫像在記憶裏瞄了林言一眼,他咳嗽一聲,繼續道:“我打算招募各行各業之首,在學塾中分批次授業。便宛如市井中的師父與學徒,只是這一回由官府來管。設批次,置準則,也不許做師父的再隨意責打徒弟——當然,對於來授課的工匠,都由官府出面給出報償。而在學塾中的弟子,不收束脩,但學成之後要先為官府做事三年。”

“當然,具體的,還要召集諸位大人再做細談。”

林言一口氣說下來,楊治中和鄧別駕先面面相覷,又一齊低頭去看那冊案。看完之後對視良久,又齊刷刷扭頭看向林言。

“大人......”鄧別駕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艱難,他兩邊嘴角都提起來,唇珠卻粘在下唇上,笑容尤其古怪。

“鄧大人有什麽顧慮?這會只有楊大人與我,但說無妨——”

“這......大人——”再開口的是楊治中,他又和鄧別駕對視一眼,這才朝林言看去:“下官覺得大人的本心極好,只是真正推行,只怕——”

“難。”林言幫他補上那個字眼,對面二人點頭,林言也嘆了口氣。

其實他沒有想到學塾修建完成的日子會這樣提前,雖說徹底拿捏死後山有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也叫他的計劃不得不做出些更該。

“二位大人的顧慮,我也考慮過——只是如今淮越的能工巧匠多已被商戶收攏,稍微小些的鋪面獨木難支,最後少不得把手藝奉給商戶——只是正因如此,才不能放任他們繼續把持,甚至自詡救主,吹噓賞工匠一口飯吃。”林言又把冊案推過去些,繼續道:“實不相瞞,原本我打算在明年推行此事,只是學塾修建的日子提前太快。”

“那,恕下官多嘴,不知大人原本打算在此期間做些什麽?”鄧別駕與宗室也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他如此敏銳,林言也不覺得奇怪。索性他已經確信這兩個人都信得過,這時便也沒打斷。

“二位大人應該知道礦脈被私自開采的事。”

“這,確實是我們官府的無能。”鄧別駕與楊治中不同,他不為謀事,也不想升遷。當年是因為受了牽連才來此,如今在淮越多年卻品出許多好滋味來。

林言知道這一位家境不俗,對於謀生的辛苦感觸少,但心著實不壞。更知道許多官員也是出於這般心情,不忍多加管束,想著不過是人要吃飯。

昔年任職的州牧多與商戶相互致意,獨木難支的不只有楊、鄧二位官員。

“那,二位大人可探查過收受礦石的人。”

“不就是張老板?”

“是他。”

“大人是查清楚別的什麽?”

“不敢說查清。”林言站起身,背過手,在桌子前來回踱步幾次,直把這一方陰影攪得破碎才停下。

“只是這般私自處置總於法不合,既然百姓已經有了別的謀生的法子,便不願繼續放任。”林言終究沒有在此時說出他對鐵礦去向用途的擔憂,太上皇沒有對此事表態便已經是個不尋常的信號。這二位大人,尤其是鄧別駕還有在京城的家人,林言信得過他們,卻不能保證他們的族人也是如此。

鄧別駕和楊治中也知道這個道理,雖直覺有些東西被略過,但還是被那過分‘緊密’的文冊奪去心神。

“若是此事可行,實在也不失為一樁好事。”楊治中說著好事卻皺眉,顯然對前景的憂慮更深:“新的工匠學成,不僅可以敗一敗那些商戶的氣焰,也能叫尋常人家的孩子有生計事。”

“大人打算如何開始?”鄧別駕較之楊治中便少了些拘謹,見林言已然拿出提議,便想著他一定也有點成了型的主意。

他的問題這也是楊治中的疑惑,兩個人又一次齊刷刷看來,林言笑笑,只道:“我確實有個主意,但二位大人勿怪,還需在此賣個關子。”

無論楊治中與鄧別駕怎樣好奇,林言都笑瞇瞇不搭理。沈大人在府衙裏做足‘運籌帷幄’的架子,回到家中,卻還是忍不住心虛。

今日已經是許憶湘所說的‘三日’中的第二日,他一進房中便朝紫鵑、雪雁各笑一次——二人知道這是‘趕人’的意思,也不拆穿,只帶著換下的衣衫下去。

“你把她們趕跑了,誰來陪我解悶呢?”

“你跟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可比我多多了。”林言佯作不滿,嘴一撇,眉毛幾乎跳回京城去。

“好啦,瞧你。”黛玉本想捏捏他的腮肉,可林言已然學壞,這會把梨窩端呈上來——果然,那手指便點在裏面:“今日那學塾就正是修建好了,你去看了,覺得可還入得了眼?”

“我見著那屋舍,便知道為何張家的錢有些周轉不開。”

“哼。”黛玉輕笑,眸底的光水潤潤地流轉映照:“你把那事與那幾位大人說了麽?”

“說了。”林言跟黛玉說起楊治中和鄧別駕當時的反應,話到最後,又有些擔憂:“姐姐,我並非不信你看好的人。只是這畢竟已經第二日,那位若是有心,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呢?”

“若是現成的,自然不會再苦心搜集。”黛玉給林言倒上茶,聲音清列如泉飛流直下,激蕩在山林間,偏偏又足夠和緩。

“那就是把柄。”林言沒接茶,只是將黛玉的手握在手中。淮越也漸漸往冬日走,他們沒在這地方度過過冬天,林言對黛玉的身體總是擔憂一些。

他不願黛玉多為此心裏堵著,便開玩笑道:“若是哪家官哪家商勾結的名冊,莫說三分商路,一整個我都給了她。”

“貪心。”黛玉笑,卻也理解林言的意思。她的手仍被林言握著,熱騰騰的溫度從他的身上過到她的身上,一如往常般的,近在眼前的淮越的冬天便也沒有那麽陌生。

她雖笑,可笑過之後,又正色道:“她現今仍在張家,再怎麽也要為將來考慮些。可是,若是張老板背後的事曝光,她倒是有可能借著這般事求個脫身。”

這確實很有可能,林言在心中暗想。淮越當年本就是以礦脈發達,張老板祖上也因此立身。他至今都敢私自收受,除了一直和官府的人勾連外,也有些‘燈下黑’的僥幸。

這樣想著,林言忽然對張老板的事情更加好奇。

若現在張家的大半生意真的是二爺二奶奶管,那張老板經手的是多麽了不得的‘買賣’呢?

院子裏的幾聲嬉笑沒有模糊林言的思緒,黛玉的手魚兒般在掌心顫動幾下,卻把林言拉回現世。

“只再等一日——若是那一邊不如意,便還按照你之前的設想來。”

“話是這樣說。”林言輕笑,轉而把黛玉的手牽得更緊:“你心裏一定覺得,那邊的不會不如意。”

“那你覺得,我想錯了麽?”

“沒有。”林言搖搖頭,臉頰的笑印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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