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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正當時 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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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正當時 蓄勢待發

薛家現今除了格外得人喜歡的姑娘以外之外, 似乎再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

幾家鋪子——到底還是由先薛老爺手下的老人管理。

一眾夥計——說去更像薛大爺吃喝玩樂的噱頭。

也許這些年他還是有做過一些值得稱道的事,但這份悔改並不持久,也難以使別人開心, 於是更招不來什麽議論,於是被悄悄議論著的還是薛家姑娘的事。

可話題中的薛姑娘安靜地過分——天黑時睡下,睡醒便去尋旁的姑娘游戲,又或在自己屋裏刺繡。眼見著是要把一年四季合在一日, 風聲雨聲都難以淋到耳朵眼裏,甚至母親兄弟的聲音也都是葉子打在窗欞,只一聲便息。

她這樣也會引來一點旁人的惻隱之心,可只在極短暫的時間裏——有人嘆‘好姑娘就這般被兄弟賣了’,就有人說‘成婚嫁娶是古今常理’。

於是話題就成了另一番爭執,中心也不再是薛寶釵。

她至今都很安靜,倚在炕上繡著一塊手帕, 對面薛姨媽在哭, 小丫頭止不住勸著。

“寶丫頭, 我曉得你心中有怨氣。只是你千萬別憋氣在心裏,千怪萬怪, 便只怪你無能的母親。”薛姨媽抖著聲音說到這裏, 眼淚便一股股落下來。手帕擦不疊, 索性纏繞在手指,攥在掌心。

薛蟠不在這裏, 他現今也不能夠在這裏。若是擱了往常,寶釵少不得要爭辯幾句。可這會兒她只是平靜, 這樣一口氣幽魂一樣飄蕩在空氣裏,反倒叫薛姨媽更加不稱心。

兒子的舊事被發出來,女兒插手不得, 她心中更加沒了主意。亡夫家的族親不可靠,可姐姐這邊的又怎麽會願意平白擔上幹系?

薛姨媽其實心中明白老太太更喜歡黛玉,即便那不是她女兒的骨血,府裏也有的是人惦念黛玉與淮安王府大公子的一段親。

兒子是不能撒手不管的,至於女兒——

幸好姐姐,還有宮裏的娘娘愛惜寶釵……

薛姨媽想到這裏,又淚盈盈朝寶釵看去。

可寶釵依舊沒有回應。只是似是而非地朝媽媽這邊看來,點一下頭,說不清是應承還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又或者只留下軀空空的殼,正等著裝另一副魂靈進去。

如今朝中人人觀望,諸位科舉上來的才子探討著家國天下的大事,卻唯獨避開北閬,在一些特殊的時刻做了聾子瞎子。

皇上一朝打鷹不成反做了傻子,心裏憋著氣,要說不願再把到手的東西還回去,偏太上皇那邊還持著高位上的道義。

誰肯擔下史書上割地的名聲?那邊的蠻子正是要借著這個內鬥的當口趁火打劫,由不得皇上有更多遲疑。

方將軍在北閬駐守幾十年,朝中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即便前番吃了‘敗仗’,但皇上心知肚明這‘敗仗’怎樣得來,卻後知後覺才擔心太上皇反過來大做文章。

他手中還有沈言這一顆卒子,可淮安王府已經越過沈言為三公子請封,太上皇也一直沒有要幹涉的意思,皇上有些說不準林言在太上皇心中分量幾何。

皇上暗自想著,既高興沈言今後沒有襲爵位的可能,又生氣淮安王府此舉削減了這籌碼的份量......

——這卻是吃了消息不靈通的虧,他不曉得太上皇已經悄悄與林言見過幾次。

今上沒做過太子,甚至沒怎麽參與當年爭儲的風波。最初被父皇拉上臺前還有些竊喜,這些年卻知道自己不過做了過度的橋梁,現今正是過河拆橋的時候。

怎麽會不怨恨?

前胸與後胸相撞擊,直把腔子裏也咳出血腥氣。皇上將貼身內侍揮開,硬生生把喉嚨裏的一口血又吞咽回去,咽喉被這口血團擠出一聲近似嘆息的聲音。

皇上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間當鋪,每一樣東西都有歸期。他誠心實意地憐憫著自己,又在心中下定決心。

典當有活有死,無奸不商是很早就流傳下來的話語。

老弱病殘,他父子倆占了三樣,接下來只看誰熬得過誰去!

有一個是一個,即便他自己不行,最後也不能是父皇太得意!

林府向來是位置僻靜的宅子,府裏的人手不多,也沒有鑼鼓切切察察響個沒止境。

黛玉在彈琴,心裏響的卻是擂鼓一樣的聲音,一時不查亂了幾個音,索性便起身往桌案前去。可她在書桌邊坐下,仍然不時回過頭去望,好像每一處細微的響動都像雪雁擡腳前的聲音。

窗外面一切都空著,天幕空茫,底下的池子也映不出別的東西——一只鴿子‘咕咕’叫起來,黛玉將些身子略探出去看,把身後的紫鵑驚一跳,趕緊過去扯住黛玉袖子。

那只鴿子並不是‘將軍’。

黛玉拍拍紫鵑的手,二人又重新坐回去。

黛玉此時正在等待一份回音。

朝堂上的呼聲是為著不丟疆讓土,太上皇高高在上等待皇帝服軟,可皇上但凡能夠多在乎疆土百姓一些,這時也不會猶豫不決,舍不得將到手的北閬交回到太上皇手中。

林言在這場爭鬥中付出連帶的犧牲——皇上技高一籌,他的處境不必言說。若是太上皇勝,細說也不過是施舍下姍姍來遲的彌補。

林言年輕,又是文臣,在這一事裏兩人都把他低估。

他在監視下確實難以傳出什麽風聲,但外面還有黛玉呢——太上皇和皇上不是都不願意叫自己的名聲朝堂鄉野落了下乘?那正好,就讓鄉野給一個聲音!

“姑娘,畢竟是這樣的遠路,哪裏那樣輕易就來回消息?”紫鵑將黛玉這些日子來的惦記都看在眼裏,早也想勸慰,可連她自己都不自覺發了急。方才心裏想著事,一擡眼見黛玉挨在窗前,迷迷糊糊還以為她要跌下去。

可這會坐下也沒有覺得多麽安穩。

書房向陽,窗又開得大。這小樓整個照耀在太陽底下,恍惚間也整個披上一層細密的紗,風撚著便發出唰唰的聲響。

而外面的風更是久久吹動,幾乎記不得止息的時刻。

榮國府裏老太太近兩年便總不舒服,更經常使人來叫黛玉過去——黛玉與紫鵑心中都知曉其中的一些心思——可那到底是親外祖母,一再回絕又怎麽說得過去?

但若是時時前去......

紫鵑心裏劃過些冷冰冰的念想,老太太身體越發的不好,想來不舍得寶玉在她過身後停三年再娶。且府裏一眾姑娘的年紀也漸漸大了,府上沒出什麽可撐的爺們,姑娘們就沒有陪著耽擱的底氣。

紫鵑從前是榮國府出來的,可這會看著反而更覺得冷心。一面說公子離了林家,已然算不得林家的男丁,做不了林家人的主意。一面卻又要扯著姑娘,心知肚明那公子絕拋舍不開這邊去。這樣的行事無聲彰顯著榮國府是林家姑娘最合理合法的看護,連帶著要把其餘動心的人家都摁死下去。

——甚至顧不得會不會帶累姑娘。

紫鵑想到這裏更是生氣——無論是有心要成‘兩個玉兒’的好事,還是單只貪心要占一份與公子的情誼。藏三避四的,這些花花腸子都掖在肚裏,除老太太一再將姑娘叫到跟前陪著外,竟就沒有別的聲音。這般似是而非的,難道要外面再傳與薛家似的話,也說林府這邊要與寶二爺的婚配?

好好的姑娘,都被爺們給連帶壞了!

紫鵑心裏有氣,可並不願在此時給黛玉再添一層心事。昨日剛從榮國府裏回來,興許過不了幾日又要有人淌著淚過來,念著老太太的名號叫姑娘再去。

她雖不言語,但這份哀愁還是被黛玉感受到。可眼下她連朝堂上的政鬥都小小插上一手,卻對這婚娶之事無可奈何——黛玉垂一下眼睛,收斂心神,當務之急的先是佛奴的事,佛奴脫身便是她自己脫身的時機。

紫鵑並不知賈母曾隱秘地與黛玉說起,這件事至今也只墜在她自己的心口。

自六歲來了京城,黛玉第一夜就睡在外祖母的碧紗櫥中,歲月忽悠悠地過去,外祖母卻在一夜間忘記她已經長大,再不是當年只弱弱哭泣的孩童。

“好孩子,你離了這邊,又要上哪裏去呢?”

“你母親心狠,你父親也竟忍心,只叫你一人在世上——我不顧念你,又顧念誰呢?”

“玉兒,那府裏就你一人,你搬來住著,和你那些姊姊妹妹一處玩鬧著,不正是讓我放心?”

“玉兒......”

“玉兒......”

外祖母還帶著病容,手緊緊攥著黛玉的手腕,一寸寸的暖,也有一寸寸的寒涼鉆進骨頭裏去。

這每一句聽來都是掛念,都是擔心,可每一句也都在最淒慘的地方割黛玉的心。

賈母喝罷湯藥,便有些昏沈著要睡去。她仰起臉,顯露出方才隱沒在陰影裏的歲月刻痕。方才的話好像做不得數,又好像在這清醒混沌的交界處,她才露出本心。

“玉兒,你的手怎麽這樣冷......叫丫頭給你偎個手爐暖暖去,不可貪涼減衣......”

旋即那身子猛地一抖,黛玉連忙扶著她,賈母便也將手更緊地纏在黛玉腕子處。

這時賈母抖落瞌睡,想起方才的話題。嘆一口氣,又說起若是黛玉過來是多麽熱鬧,她一人又多麽冷清——

噔噔噔——噔噔噔——

這小樓好像被雪雁跺得跳起舞,舞步也將黛玉的回憶踏皺。

她扭過臉,正對上雪雁歡喜的樣子,那雙眼彎得連眼白都不見了。

“姑娘,成了!”她喜得藏不住聲音

“柳公子先使人快馬來回,說封大人早已經把那邊的鄉紳長老聯系好,說他們原本籌備要給公子送個驚喜,這會是跟咱們和一處去了!”她說著說著,直接蹦跳到黛玉跟前。

“姑娘,柳公子明日就攜寶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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