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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請父皇賜婚,兒臣要娶他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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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請父皇賜婚,兒臣要娶他做我……

宮裏今日堪比新元節還熱鬧, 哥兒姐兒們得了令紛紛去監修官那裏領炮竹煙花,在禦花園裏玩兒。

魏曉楓也去領了,但是人太多,所以只領了不到五支小炮竹, 兩下就沒了。

沒盡興, 只得看別人玩。

正看得高興時, 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小太監, 輕輕喚了他一聲:“魏五公子, 魏五公子?”

“啊?你叫我?”

小太監笑瞇了眼, 一臉的討喜:“我家王爺有請,您請跟奴這邊走。”

聽到是廣陵王找他, 魏曉楓表情些許不自在, “你們王爺……怎的找我?”

“這個……奴也不知道呀。”

“那勞煩小公公帶路。”

“您這邊請, 請。”小太監殷勤的帶著魏曉楓往和風殿那邊走去。

孰不知這番小小的動靜, 被有心人窺得一清二楚。

蘇清梔找了個由頭丟下玩伴,轉身穿過人墻,悄悄跟在了他們身後, 有個猜想他需要得到證實。

因為宴會設在了無極宮, 宮裏的人今日幾乎都去那裏了,後宮這邊顯得格外安靜, 走上許久,都見不著半個人影。

不過依舊有幾個當差的嬤嬤或者小太監, 蘇清梔跟了好長一段, 被人給攔了下來。

“公子可是走錯路了?”

“前面那裏是哪處宮殿?”

“那是廣陵王所居的和風殿,沒有傳喚不得隨意入內。”

“是麽?”蘇清梔遙望著魏曉楓與小太監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處,隨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我確實迷路了,勞煩嬤嬤替我帶帶路。”

“您請這邊走。”

“多謝。”

那日騎馬課上, 廣陵王出來替魏曉楓說話,他便覺得可疑。

這麽多哥兒,他怎麽就知道魏曉楓沒有戴簪,而是綁的頭繩?

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他註意到了魏曉楓,並且放在了心上,這麽微小的細節都能記得清楚。

那之後回宮,魏曉楓也不是與他們一起回的,現在終於可以肯定,那日魏曉楓是跟廣陵王一起回的宮。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這廣陵王偷摸著與魏曉楓私相授受,不娶不納,如此這般小心謹慎,大概是為了儲君之位。

皇家歷來沒有皇室中人娶哥兒為正室的先例,若是把他先納為妾室更遭人嫌話,有心人拿這個大作文章也不無可能。

……

魏曉楓忐忑不安的跟著小太監進了和風殿,這是他第三次踏入這裏,還是拘謹又陌生。

和風殿如往常那般清冷依舊,看不到什麽女使太監,那帶路的小太監領了他過來,轉身就走了,連句話都沒有。

殿內安安靜靜,聽不到半點人聲。

魏曉楓走進去四處尋了一番,“有人嗎?”

正要再往前找尋時,忽地眼前一黑,一雙溫熱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耳畔傳來低沈清澈的嗓音,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存。

“別睜眼,有驚喜給你。”

魏曉楓一顆心狂跳不己,被動地讓封越帶著往前,大約走了十來步,封越才放開了他的眼,“好了,睜開眼睛吧。”

魏曉楓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幾個若大的編織筐裏放了各式各樣的煙花炮竹,他驚得半晌沒合上嘴。

他猛地回頭看向封越,似乎想確定什麽,“這,都是給我……的嗎?”

“喜歡嗎?”

魏曉楓莫名湧上一陣酸楚,有些想哭,哽著嗓音道:“喜,喜歡,可是,你為何要給我這些?”

封越笑道:“你喜歡,就送你了,不需要任何理由。”

魏曉楓看著眼前的郎君,一身華服,尊貴無極,卻對他露出包容溫和的笑容,忽地一顆心七上八下,躁動得厲害,只覺耳尖發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隱隱知道這是喜歡,喜歡他長得好看,喜歡他總對自己這般笑,喜歡他對自己的特別……

還喜歡他看自己時的眼神,那麽認真深邃,就好似自己真的是天地間獨無一二的存在。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這麽多煙花炮竹,我很喜歡的,謝謝你。”

“先拿一筐去玩罷!今兒沒燒完的,改天我差人送到你家裏去,新元節可以玩個夠。”

“你,你都給我了,不給別人?”魏曉楓察覺到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羞愧的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瞧。

“都給你,都是你的,沒有人能分走。”封越疼惜的輕揉著他的頭發,不知說什麽好,其實他給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不費功夫拿來的,他卻像是受了天大的恩惠。

不曾被人好好對待過,沒有得到過全心全意的愛,才會如曉楓這般吧?

魏曉楓咽下心口的那股酸澀,擡手一把抹掉眼裏的淚水,高興地笑了出來,轉身去挑煙花炮竹。

“這個好玩,這個,這個我也要!”

封越拿了個小背簍,將他挑出來的煙花炮竹給他放進小背簍裏,待他挑滿小背簍,便幫他背到了身後。

“你自個兒去玩罷,我還有些事要忙。”

魏曉楓還以為他會陪自己玩,聽到他要去忙別的,心底一陣失落,但想想也是,今日是太後的生辰,他身為皇孫肯定是要去陪太後的。

他背起簍子顛了一下,有點重,笑容爛漫無邪:“那我去了哦!”

封越怔楞了下,發現他在自己面前有些變化,好似更親近更放松了。

“好,去吧,玩得開心些。”

封越叫元公公先送他回了無極宮那邊,自己在和風殿喘了幾口氣,才又回到了無極宮那邊的席位上。

此時臺上正在演一出《牡丹亭》,太後明明是薄情之人,卻偏喜歡看這些舍生忘死的苦情戲。

封越百般聊賴的撐著臉側,連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此時陳皇後身邊的老嬤嬤走到了身後,低頭耳語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些什麽,便見陳皇後扭頭朝自己看了過來。

封越心中疑惑,拿了宮人新端上來的臘八粥嘗了口,莫名有些心虛。

他給魏曉楓送煙花炮竹的事兒,雖做得隱蔽,但也不是無跡可尋。

封驍坐在右側,封朝坐在他左側,封越夾在中間難受至極!

很多雙眼睛都在暗中盯著他們,揣測君心,儲君之位一天未定,便一天不得安寧。

封朝似乎跟太後一般,喜歡聽這戲,看他搖頭晃腦的,正聽得津津有味。

封驍的表情就明顯僵了許多,坐在那兒像根木杵子,他那長子已有五歲,給他生下長子的夫人張氏,小家碧玉的出身也不算高貴,不堪什麽用。

犯了這麽大的事兒剛回宮,日子必然不會好過,免不得聽許多閑言碎語,背地裏遭白眼子,如今是戴罪之身,怪不得前世放手一搏要去楚庭治水。

太後忙裏偷閑地斜眼瞧了瞧封越這邊,在上位之人,今日都心思各異,難以揣測。

席間大臣們互相敬酒,談笑風聲,一片喜慶祥和。

也有不少朝中武將過來向封越敬酒的,封越借口自己重傷還未痊愈,不宜飲酒,便以茶代酒。

封驍掩著眼底的嫉恨,袖下雙拳緊握。

那雙眼都快嫉妒得發紅,如今他和封越的處境分化兩極,可他卻得忍耐,只等著一朝翻身,看誰能稱雄!

封朝嘴角噙著意義不明的笑,還是那一副閑適悠哉的自在從容,似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鬧了一天,天色漸暗,歌舞看煩了,皇帝便扶著太後去了花園裏看煙花賞紅梅。

封越今日格外謹慎仔細,滴酒未沾。

皇帝與太後走在最前面,瞧了眼後頭跟著的皇子皇孫,笑著對皇帝說了句:“哀家已許久未見過樣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情景,多虧了皇帝有心了。”

“這是母後的福氣,兒臣也只是順應天道,能盡這份孝心。”

太後笑瞇了眼,“哀家瞧著越兒相比五年前,性子著實沈了許多,跟換了個人兒似的。”

皇帝一臉讚賞地點點頭:“越兒在邊境五年,身為將領是該沈穩些。”

“回了京裏也有些時日,怎麽還拘著呢?”太後笑得一臉慈祥:“哀家記得他小時候,總喜歡黏著驍兒,長大了反而生份了,知道是一起長大的兩兄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不相熟的陌生人呢!”

皇帝表情僵了幾分,意義不明地說了句:“這也是難免的,少年英雄,難免恃才傲物,這也不怪他,時勢造英雄,以後便是年輕人的天下,朕,也老了!”

“皇帝說得是啊!時光過得真快,這一恍眼,你我都老了。”

……

封越睨了眼右手邊的封驍,滿心嫌惡,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親昵的模樣,對封驍笑道:“二哥!”

“啊?”封驍也端的是一副好哥哥親厚的模樣:“怎麽了?”

“我府邸最近都完善得差不多了,不如今晚去弟弟府中小住幾日?咱們兄弟分離了許久,我回來這麽久,都沒甚麽機會與二哥說說話呢!”

封驍在心中冷嗤了聲,封了王,顯擺他有了王府,也不知有甚麽好得意的?

這人蔫壞,就是故意刺激他,想看他不痛快罷了!

“好啊,可惜你不能飲酒,不然定要與你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封越失笑:“以後機會多得是。”

待宮宴結束,回府的途中,便有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暗殺等著封驍。

可惜,他得替封驍挨一刀,以此消除父皇的疑慮。

這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日後再有甚麽說法,便能拿他替封驍擋刀的恩情說事。

若這都不算兄弟情深,那還有什麽能算得上?

至於幕後操控這暗殺之人,已經有了第一次,封驍是懷疑的封朝,若再來第二次,只會讓他再加篤定是封朝非他要死不可。

落在父皇眼裏,封朝也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

魏曉楓瘋玩了一個晚上,因為他炮竹煙花最多,許多哥兒纏著他,不由好奇問他,這麽多炮竹都是哪來的?

魏曉楓心裏一陣得意,這才哪到哪呀?

他還有好幾筐沒拿出來呢!

“我運氣好唄,去監修官那裏領炮竹時,整好沒人,那監修官可能是瞧著我討喜,便將剩餘的都給我啦!”

哥兒們紛紛朝他翻白眼,又嫉妒又憤憤不平,嘆他運氣真好,能領到別人好幾倍的數。

又氣那監修官偏心眼子,憑何剩下的都給魏曉楓?

蘇清梔冷笑了聲,他倒真是小瞧了這魏五哥兒,看起來傻乎乎的,其實內裏機靈得很。

不僅能勾引廣陵王,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陪太後游了園子,時辰也不早了,封朝扶了太後回了仁壽宮。

因著夫人與孩子,封驍先回了自己宮裏,得說些體己話再與封越一道出宮去。

封越則去了皇後那兒請安。

“鬧到這麽晚,你坐下歇歇,喝了甜湯再回去。”

“多謝母後。”封越一副乖順的模樣,惹得陳皇後一陣疼惜。

這會兒鳳霞宮只有他們兩人。

鳳霞宮的地龍燒得正旺,封越隨性的斜躺在一旁的軟榻上,瞇著眼閉目養神。

陳皇後吃著茶,瞥了眼封越,這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倒有幾分以前的影子。

等了會兒,老嬤嬤將甜湯送了進來。

陳皇後溫和地催促了聲:“快喝了吧,免得餓壞了肚子,本宮瞧著你都沒怎麽吃東西。”

封越坐起身,接過老嬤嬤遞來的甜湯,湯還有些燙,他吃得不快,但也著實是餓了。

雖說宮中席面看管嚴謹,但若是有心,免不得總有機會下手腳,所以他每樣都試吃了一小口,酒也沒有碰。

封越不緊不慢的將碗裏的甜湯喝了,正準備離開,卻被陳皇後拉著話家長。

於是便又小坐了會兒。

可也不知為何,突然覺得犯困,視線漸漸模糊,陳皇後說了什麽也聽不到了,意識仿佛被千斤巨石傾軋,不由自己地陷入一片混沌黑暗。

*

宴會漸漸散場,因明日休沐今晚可以回家,魏曉楓正與一群哥兒往宮外走,半途忽然被一女使悄悄叫住。

那女使十分面生,讓魏曉楓心中警覺了幾分。

“魏五公子請留步。”

“姐姐叫我何事?”

那女使福了福身,湊耳低語了一句,魏曉楓白凈的俊臉泛起了紅霞,便乖乖隨女使走了。

女使說廣陵王想要見他,可這麽晚了他該拒絕才是,心裏有個聲音卻在咆哮著——他想見他!

見一見,就馬上回家去,應該不耽擱什麽事,快一些就行。

於是魏曉楓的腳步走得十分匆促,想見封越的一顆心達到了頂峰。

魏曉楓被女使帶走的事情,被蘇清梔瞧得真真的,他一個晚上盡盯著魏曉楓去了。

蘇清梔面上不顯,心裏滿是鄙夷與嘲弄。

這個魏曉楓真是想男人想瘋了!

也不知道廣陵王瞧上了他什麽,這麽晚了還想著情人相會呢?

既然如此,他便好心成全了他們,反正看好戲不嫌事兒大。

想罷,蘇清梔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跌跌撞撞往前跑去,邊跑邊喊:“不好了,出事了,我瞧見魏家五哥兒,他……他被宮裏一個黑衣人打暈帶走了!”

此話一出,宮門口的眾人皆是一楞,聽起來格外荒唐。

魏辛河的臉色都青了,上前喝斥了聲:“蘇家哥兒勿要信口開河,損我家五哥兒的名聲!”

蘇清梔眼眶緋紅,焦急迫切,似是十分關心魏曉楓安危,“我說的是真的,你們一定要信我,我親眼看到他被黑衣人拖到宮墻內消失不見了,那裏太黑了我不敢上前,才跑出來叫人,你們快些!快些叫侍衛去搜查!去晚了,我怕……怕是……”

這些話,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大夥兒尋了一圈人,確實未見魏曉楓身影。

魏辛河無法,便將事件原委稟明了禦林軍統領。

大臣家眷在宮內被神秘黑衣人擄走,此事絕非小事,也絕不能向外張揚。

一時間四大宮門全部緊閉,禁止任何人外出,禦林軍在宮內緊鑼密鼓的展開地毯式搜尋。

此時已過戌時,皇帝正要就寢,便聽聞了此事,又叫大太監給自己更了衣,叫身邊的侍衛一並去搜尋。

半個時辰已過,依舊沒有搜出人來。

封越的意識漸漸覆蘇,只覺頭疼欲裂,外頭吵得厲害,禦林軍走動時的步子牽動身上的兵器鎧甲,發出的動靜不小。

他翻了個身,被中摸到了一具滑溜光潔的身子,他定了定神,眼前的重影逐漸清晰。

當看清楚是曉楓時,震驚得仿佛遭雷劈了幾下,腦子飛速運轉覆盤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一陣心悸絞著人的神經,隱隱作疼。

他慌張的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衣裳,草草披上,已來不及想對策,和風殿寢宮的門已經被人砸響。

封越又退至到了床邊,回頭看了眼還昏迷不醒的曉楓,今夜已退無可退。

“王爺,今夜宮中有哥兒走失,可否勞煩您開個門配合搜查?”

“王爺,您睡了麽?”

“王爺若再不開門,屬下便只能無禮硬闖了。”

……

禦林軍受命於皇帝,不過是例行公事,自是談不上給不給面子,該搜查照樣搜查。

封越撿起曉楓的衣裳,快速替他穿上,一邊試圖叫醒他。

“曉楓!曉楓你醒醒!快醒過來!”

“唔……”魏曉楓只覺頭很沈,很想睡覺,但又聽到廣陵王的聲音在迫切的叫自己。

他想見他,便努力地睜開了眼睛。

“王爺?”

魏曉楓渾身癱軟無力,只能任封越扶著他,此時封越十指攪著他的衣帶,也不知是在幫他系還是幫他解。

他只知道,此時兩人都衣衫不整,披頭散發,形容狼狽。

魏曉楓還來不及理清思緒,到底發生了何事,只聽到一道巨響,寢宮的門被人撞開,從外頭湧入好多人。

封越猛地扯開床縵將外邊的人隔絕在帳外,魏曉楓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慌亂的模樣,替他打理衣裳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再蠢也知道發生了何事,他們這是被人算計了。

怪他輕信了陌生的宮女,就這麽愚蠢地跟了上去,被人迷暈送到了這裏。

可是為何?

為何偏偏是他?!

那禦林軍統領蕭策上前一步,做了個揖,沈聲問道:“王爺,您帳中之人可是被您擄過來的魏家五哥兒?”

擄過來?魏曉楓猛地起身正要出去與他們說個明白,卻被封越一把按了回去。

“此事因我而起,是我連累了你,不該你出面。”

“可是……他們冤枉你!”

冤枉?呵!

前世那麽大的冤枉他都吞下去了,他已經明白當有人要你變成這樣時,自證便是愚蠢,是極其可笑的一件事。

“無礙,沒事的。”他理了理微亂的青絲,安慰了下惶恐不安的魏曉楓。

還未等封越出去,帳外一只手便伸了進來,封越眸光寒光乍現,一掌發力將伸進來的手震了出去。

那禦林軍統領蕭玄毅竟被震得整只手發麻,連連退後了數步,抿唇站在原地默默無聲好一會兒,只見一只有力修長的手撩開了床縵,廣陵王頭發披散,只著一件青色長衫,腰間的衣帶潦草的系著,好一副浪蕩不羈的模樣。

他赤腳走在光潔冰冷的地板上,慵懶的邁著步子,面向將整個寢殿包圍的禦林軍,卻不見一絲怯意與羞愧之色。

這也讓眾人深刻見識到天潢貴胄骨子裏與生俱來的貴氣,不容人輕意褻瀆藐視。

“是誰教你把手伸到本王帳中來的?難道是我父皇麽?”

蕭玄毅心臟緊了一下,慌忙做了個揖:“請王爺恕罪,屬下剛才也情急之下,才做出冒犯之舉,實在是事況緊急,皇上還等著屬下回去覆命。”

“少拿我父皇壓我!”事已至此,封越也懶得再裝下去了,與其躲躲藏藏處處受人掣肘,不如就放開了幹!

蕭玄毅也是一陣心驚,這廣陵王與陳家軍收覆四省,確實功不可沒,可沒想竟如此剛愎自用,如今連當今聖上也壓不住他狂傲囂張。

“還請王爺將那魏家五公子交出來,此事好有個交待,否則……”

封越冷笑:“本王披肝瀝膽,在邊境出生入死五年,如今一朝回京,怎麽?本王連個哥兒也不能寵幸?還需得你們來過問?!”

此時外頭傳來宮人行禮的聲響,是皇帝聞訊趕了過來。

封越這句話,剛好被匆匆趕來的皇帝聽到,頓時臉色鐵青,怒目圓瞪沖進了寢殿。

面對皇帝封越沒有軟下態度,只是直視著那張盛怒的龍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皇帝狠狠甩了他一耳光,用力到手掌發麻。

封越踉蹌了兩步,不在意的擦過嘴角淌下的一絲鮮血,“給父皇,請安。”

“你這個混帳東西!!”

“父皇息怒。”說這句話時無一絲愧色懼意,像是在勸他莫要生氣,生氣也無用。

“你怎能幹出這種傷風敗俗之事?讓皇家顏面何存?!”

他說皇家顏面,封越簡直想笑,前世外祖便是在回京的途中,遭遇敵軍埋伏,當時便覺得可疑,敵軍在境外勢力早已潰散,哪還有能力將手伸到大元境內來?

皇帝便草草結了案,外祖死了化成了一捧灰,陳家軍被調動得四分五裂,不成氣候。

那可是在邊境守了一輩子,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征戰無數次的鎮國老將軍!

沒有陳家沒有他,哪來的甚麽皇家顏面?!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既然如此絕情,管他什麽大統啊儲君,兵權在握,反了便是!

皇帝看到了封越眼底的狠戾與野性,竟是一陣心悸。

封越裝模作樣做了個揖,“兒臣心悅魏家五哥兒,為了皇家顏面,請父皇賜婚,兒臣要娶他做我的王妃,還請父皇成全!”

此話一出,讓皇帝一楞,如此也正中下懷。

魏曉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緊捂著心口,這顆心仿佛隨時要蹦出嗓子眼。

他……要娶他?

這怎麽可能呢?他怎麽會想要娶他?是因為今日此局已無解,才被迫做出這般選擇麽?

他不想這樣啊!可笑的是他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不甘與委屈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無聲砸在被子上,洇染出一片濕痕。

皇帝一副痛心疾首的做了個深呼吸,默了會兒,才語重心長道:“事已至此,也只有這麽辦了,待你與魏五哥兒成了婚,新元節後便回你自己的封地去罷!此後無召不得回京!”

語落,皇帝甩袖憤然離去。

*

魏辛河在宮門外來回踱著步子,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將近子時,宮裏的大太監徐保寶堆著一臉笑持著拂子走了出來。

魏辛河大步上前,做了個揖:“徐公公。”

“咱家在這裏先恭喜魏大人了。”

“這,這喜從何來?”

“就在剛才,聖上替廣陵王與魏五哥兒賜了婚,日後,您家五哥兒可是正統的嫡妃,這可不是大喜事?趕緊回去置辦婚事罷!”

“那,那我家五哥兒他……”

“五哥兒今夜便在和風殿歇下了,魏大人且將心放下,也趕緊回家去罷。”

魏家人聽罷,只覺如夢似幻,一點兒也不真實。

直到上了馬車,魏妙荷狠掐了把自己手背肉,疼的,“那呆瓜,怎麽就要做嫡王妃了?這……這可太玄妙了!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哥兒怎麽能做正妃呢?”

魏辛河凝眉:“說了多少次了,出門在外,須得謹言慎行,這事是你能私議的?”

“哦。”魏妙荷鼓起了腮幫子,怯怯默下聲。

此時的和風殿又如往常那般靜了下來,燭光搖曳著一室的靜默。

一道嘆息聲傳入魏曉楓耳朵,叫他的心緊成了一團。那道高大的身影緩緩靠近,在帳外投下一片陰影。

隔著薄薄的紗帳,彼此思緒萬千,凝重壓在心口,無法言說。

魏曉楓哭累了,抱著雙膝,壓著酸疼的雙眼,只覺前路茫茫,此生無望。

又聽到封越抽了口氣,撩開了紗縵瞧著他,見他縮著身子,滿是逃避的姿態,想是現在他說什麽也不太想聽的。

“曉楓……”封越坐到了床沿,心疼得想抱抱他,他才剛伸出手觸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激烈的擋開。

“不要!”魏曉楓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要往下掉。

“讓你受委屈了。”封越無比愧疚,落寞的收回了想觸碰他的手,“已經太晚,你先歇息,有什麽日後你想與我說了,再說也不遲。”

說著,拉過被子將他嚴實的裹住,放好床縵後,他撿了地上的衣裳,去屏風後穿戴整齊,隨後去了鳳霞宮。

守夜女使正倚著宮門口打盹,但睡得極淺,聽到動靜便一下醒來,緊張的朝封越行了禮。

今夜宮中這般大的動靜,他不信他的母後能睡得著!

封越徑自往鳳霞宮內走去,女使慌忙攔下:“王爺,皇後娘娘已經睡下,還請您明日再來。”

“滾開。”封越命令了聲。

“王爺,這不合規矩,讓奴婢通傳一聲,待皇後娘娘……”

“讓他進來罷。”陳皇後的聲音自屋內響起。

封越大步上前,用力推開了門,只見陳皇後正坐於案前,垂眸撥弄著手裏的一串佛珠,知道封越走了進來,也未擡眸。

“你在那甜湯裏下了藥?”

“放肆!這是你跟母後說話的態度麽?”

“母後?啊哈哈哈哈哈……”封越連淚水都笑了出來:“我懷疑了所有人,卻唯獨遺漏了您,哦~不對,應該說是你和元公公!”

陳皇後緩緩擡眸,看他癲狂的模樣,卻無動於衷。

“這帝位,本就不是你該覬覦的,可你偏偏起了奪位之心,走到這一步,也實非本宮所願。”

“為什麽?我只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越兒,安安心心的去當你的廣陵王,到了封地,只要你安份守己,便可安穩度過餘生。”

“你休要再誆我!你心裏清楚得很,沒有人會放過我!我再也不信你,我不信你!!”封越一肚子憋屈與苦悶無處宣洩,將案上的茶水狠狠掃向了地面。

陳皇後眼眶發紅,憤怒隱忍不發,只是看著他發瘋默默無言。

“你休要再誆我!”封越強忍的悲憤積壓了兩世,在這一刻傾洩而出,淚如斷珠濕了臉頰,“你怎麽狠得下心?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向深淵?我那麽信你,敬你,愛你……你聯合別人一直在算計我!”

陳皇後別開了臉去,不再看他。

“我曾經以為自己擁有過一切,其實我到頭來,一無所有。”

封越用力扯斷了脖子上她送的平安玉墜,狠狠砸向地面,“你既不願說原由,日後我也不會再聽,從今往後,我再也沒母後,沒有兄弟姊妹,沒有父皇……瞧我,又在說蠢話,我本來就從未有過,我想要的東西,以後我會自己去拿,你若攔我,就休怪我無情!”

封越絕決轉身,從此猶如陌路人。

女使將皇後身邊的貼身老嬤嬤叫了過來,看到屋內的狼藉,老嬤嬤蹲下身收拾著碎片,怕等會後會傷著皇後。

皇後一臉疲倦看了眼,說道:“放著罷,明早再叫人收拾。”

“娘娘,非得做得如此絕嗎?他畢竟是您親生的骨肉啊!”

“他不是,”陳皇後倔犟又狠絕,“我的丈夫和孩子早就死了,他只是一顆棋子而己,我教導他這麽久怎麽當好一顆棋子,可惜這棋子非要有自己的意識,所以只能廢掉。”

“您何必要把話說得這麽絕情?您看著他長大,就真的沒有一丁點母子之情?”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誰都可以坐上那帝位,唯獨他不行,沒有人讓我這一生如意,那我,也不會讓他們如意,一報還一報罷了。”

老嬤嬤只得默下聲,不再勸說,她心中怨恨已久,此生無解。

*

次日一早宮門開,魏曉楓便被宮人送上了馬車。

昨日就睡了兩個時辰不到,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睡不著,因他膚白,襯得底下的烏青就更甚了。

他推開馬車窗戶,頻頻往皇宮望去,自他離開之後,便不知去向,一個晚上後他冷靜了許多,他有很多話想與他說來著。

可是從醒來到現在,便沒有見著他。

直到正午,管家在書房外徘徊不前,正為難之際,便見元公公往這邊走來。

元公公一直近身伺候著他們家王爺,想必他會有法子。

“元公公,你可總算來了,快勸勸王爺吧,昨兒兩更天從宮裏回來,便取了幾壇子酒,一直呆在書房就沒出來過,飯也不吃,叫也不應答,這可如何是好?”

“趙管家去準備些醒酒湯,我進去看看王爺。”

“好好好,這兒便交給元公公了。”

待趙管家走後,元公公推門走了進去,只見封越披頭散發,不修邊幅地倚在軟榻上,腳邊淩亂的倒著幾個空酒壇子。

元公公弓著腰輕步上前,做揖喚了聲:“王爺,已是正午時辰,可要傳膳?”

“滾!”

“若王爺不想用膳,待會兒趙管家送來醒酒湯您便吃些,免得頭疼。”

“本王叫你滾,你耳朵聾了?”

元公公揣著手,一副忠心奴才樣,什麽刺耳的話都聽得。

“滾回你主子身邊,我這廟小,容不下你。”

“王爺說笑了。”

封越無語望天,怪不得前世自己落得那般下場,一來自己蠢而不自知,二來身邊竟無一人能信。

對了,還有一個慕雲華,可惜死得早。

現在想來,慕雲華的死也十分可疑,或許是他們早已安排好的。

如果連皇後也不能信,那外祖還能信麽?

接下來,他該怎麽辦?

封越又沈痛的閉上了眼睛,放空思緒,任自己墮落放縱來療愈心口的空洞。

壽宴後的第三日,宮裏來了聖旨,給封越與魏家五哥兒賜了婚。

封越稱病未外出,只讓趙管家代領了旨意。

魏曉楓接到聖旨時的心情也格外凝重,家裏已經開始籌備起了他的婚事。

只是給他留的嫁妝再一清點,根本拿不出手,出閣那日這點嫁妝免不得讓人看笑話。

萬靈秀擠出一個笑來,想寬魏曉楓的心。

“曉楓,你放心,娘已經寫信給你外祖了,京內也有萬家商號,嫁妝很快就能補齊。”

魏曉楓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桑采在一旁給他剝了好些板栗他也不吃。

“曉楓?你怎麽了?”萬靈秀看著一陣心疼。

魏曉楓將臉埋進了臂灣,悶聲道:“娘,我不想嫁。”

“如今全京中都傳遍了,嫁不嫁由不得你。曉楓,聖旨都已經下來了,不管其中是何原由,你非嫁不可。”

“他不是自願的,我知道……這回我把他害慘了。”魏曉楓心中十分愧疚自責:“我要是多長個腦子就好了,我為什麽要那麽相信別人就跟別人走呀!我真是太蠢了!”

桑采一臉氣憤:“這事能怪你麽?你就是太心善!分明是這個勞什子王爺把你牽累了,你還在這兒為他自責愧疚,他又不會心疼憐惜你什麽,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他到現在也沒露面,連句話都沒有,這種人不如毒死算了!”

最後那句是壓低著嗓音說的,小得只有魏曉楓聽得見。

魏曉楓這個小機靈鬼一下來了精神,一把捧過桑采的手:“阿采,我有辦法了。”

桑采:“甚麽辦法?”

“你讓我死吧!”

桑采一口氣噎著差點沒提上來,“你說啥?”

魏曉楓:“你給我吃毒藥,看起來一副要死的樣子,當然能死了最好,啊不是說真讓你把我毒死,就是看起來跟死了沒兩樣的那種毒藥!”

萬靈秀撇嘴:“這世上哪有這種毒藥。”

桑采:“還真有,不過不是毒,是蠱。但是……還是算了吧,我沒有十成的把握,到時候傷了你的身子怎麽辦?”

“我逃也不行,死也不行,難道真要嫁進王府不成?”

“還是給那廣陵王下毒會比較穩妥。”

“為何給他下毒會比較穩妥?”

“因為,反正死的是他不是你啊!”

……

“啊嚏——!”封越突然打了一個噴嚏,身上起了一陣寒顫,醉生夢死三天三夜,之前的悲憤已經麻痹,他只覺身體很沈,外祖再過幾日便會回京,接下來還要忙和曉楓的婚事,得重新振作起來了。

“來人!”

“王爺。”兩名女使聽到傳喚,走了進來福了福身。

“準備熱水,本王要沐浴。”

沐完浴,便要叫府裏的管事與內務府那邊的人商議下聘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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