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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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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當沈雲澤看到這則新聞報道時,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沈雲澤看著記者們長槍短炮圍攻貝箏的畫面時,心下一驚,不妙的預感瞬間將他籠罩。

他的預感沒有出錯。果然,在各大新聞網站的頭條,評論皆是對貝箏的討伐。或是指責貝箏虛偽,或是指責貝箏沒有職業操守,但所有的發言,歸根到底,說的都是貝箏不該利用貝雕獲利這一條。

這樣大規模而整齊劃一的評論不可能是民眾所為,必然有機構下場帶節奏。

沈雲澤滑動著屏幕,越看臉色越沈。

“為什麽不告訴我?”沈雲澤看向助理,投給他一個嚴肅的眼神。

助理囁嚅道:“貝小姐說,讓我對您保密。”

保密?沈雲澤一時有些無言。老天,她居然還在生氣?他感覺自己完全低估了貝箏這次的脾氣。

“沈總,依我看,雖然貝小姐不願意,您還是要應該主動去幫她。”助理見他滿臉絕望的樣子,好心勸道:“您看,現在貝小姐焦頭爛額,如果您英雄救美,那貝小姐豈不是會立刻原諒您?”

“你的主意不錯。”沈雲澤想了想,越想越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助理在心中默默地舒了口氣。老板們吵架,他作為下屬可真難啊。

而公司的另一端,貝箏躲在工作室裏翻看著新聞。

她一頁頁地翻看著新聞評論,又把那天的采訪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

當看到那些充滿惡意的評論時,她雖然面色如常,可心裏的委屈感,卻越積越多。

為什麽要這樣誤解我?她緊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

這些評論,有些是有道理的,比如她應該多做些公益活動。這種建議,貝箏暗暗記在了心底。

但,大部分的評論可沒有這麽友善。

例如這一條:貝箏利用傳承人的身份牟利,應該剝奪她做傳承人的權利。

她看著這些字,明明自己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怎麽看怎麽陌生。

牟利?貝箏皺著眉,覺得有些委屈。一直以來,她參加各種比賽,制作各式的貝雕首飾,出發點從來都是讓更多人知道“貝雕”這個東西的存在。

可是現在看來,在其他人眼中,好像並不是這樣。

算了,何必在意這些不理智的人?清者自清。貝箏在心中暗暗告訴自己,可這樣的想法,卻在看到一個點讚量極高的置頂帖子時,瞬間碎掉了。

帖子用了極具煽動性的語言,請網民投票,讓大家抵制貝箏的作品和利用傳統工藝牟利的企業雲夢珠寶。而帖子下面,90%以上的投票者,都投了讚成票。

貝箏的心頓時沈入谷底。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因為她只是想將貝雕傳承出去,至於自身會怎樣,其實並不重要。

但她不能不在乎雲夢珠寶前途,不能不在乎沈雲澤的前途。

來到雲夢後,無論從看到的,聽到的,還是做到的,她知道沈雲澤在雲夢珠寶身上投註了多少心血,花費了多少努力,才將它帶到了如今的地步。

這不能毀在她身上。

“李助理。”貝箏叫住了正準備去沈雲澤辦公室的助理,示意他過來。

助理應了一聲,走到了她身邊。他一眼就看到了貝箏蒼白的臉色,和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貝小姐,您還好吧?”他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嗯。”貝箏見他來,趕忙湊上去。

她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手指互相打著結,似乎是糾結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的事情,還沒有影響到公司吧?”

“你的事情?”助理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反應了過來她在說什麽。

影響是肯定影響到了。

行業協會做的,可不僅僅是讓水軍到處抹黑他們。它還號召民眾們聯合起來,共同抵制貝箏和雲夢珠寶旗下的品牌。

由於行業協會的權威性和他們買斷了話語權的影響,很多民眾都受到了蠱惑,開始抵制雲夢珠寶。這一周,雲夢的銷量直接砍半。

而今天早上,沈雲澤還剛開了銷售部會議,和員工們商討應對行業協會的方法。

助理本想告訴貝箏的。可這一切,在看到她憂慮的眼睛時,就打消了。

他驀地想起了沈雲澤“千萬不要讓貝箏知道”的警告,最終還是把一切都咽了下去。

“貝小姐,公司一切正常。”助理掛著職業的笑容,安慰道:“你放心,沈總會做得很好。”

貝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幸好沒事。”她的手掌在胸口處順著氣,緊繃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笑意。

助理看著她放松下來的樣子,感覺這兩個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明明彼此心中都在互相擔心著,都在考慮著對方,都怕對方受到傷害,可為什麽卻一個個的都這麽口是心非呢?

“貝小姐,”他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想法,決定幫他們一把:“沈總最近,挺忙的。如果您不生氣了,去看看他吧。他已經連著加了一周班了。”

貝箏楞了楞。她沒有想到助理會突然勸她和沈雲澤和好,可她卻不能拂去他的好意。

“嗯,我會的。”她看向助理,終於答應了下來。

朝沈雲澤辦公室走的路上,貝箏看著公司裏員工們忙碌的身影,他們一個個臉色陰沈,與以往大不相同。雖然與她打著招呼,但每個人臉上,都是難看的笑。

輕松的心情,又驀地沈了沈。

離沈雲澤辦公室不遠,貝箏就聽到裏面吵吵嚷嚷的聲音。透過厚厚的門邊,那聲音悶悶的,明顯是在爭吵著。

“沈總,雲夢應該率先與貝小姐劃清界限,這是最好的辦法。”

貝箏隱約聽到了裏面有人在喊,想要開門的手,驀地僵在半空。

再然後,她聽到沈雲澤似乎是說了什麽,然後那位經理對沈雲澤的回答很不滿意,又急切地叫嚷了起來。

叫嚷聲持續了很久才停下。

門猛地被推開,那位經理滿臉陰沈沖了出來。他看到門口的貝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拂袖而去,就像是看著一個仇人一樣。

貝箏明顯地,感受到了他的惡意。

剛剛,他們是在說,要和她劃清界限的事嗎?不過,她倒是不意外。這也是件正常的事情,畢竟,比起她,雲夢珠寶顯然更重要。

被放棄了,貝箏隱隱有些難過。

可她也可以理解。

她最終,還是敲了敲沈雲澤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的氛圍很糟糕。

剛剛還聚在一起的經理們見她進來,立刻都知趣地溜走了。

整個屋子裏,都圍繞著一股濃重的、熏人的煙草味道。

沈雲澤靠著墻站著,那張好看的臉上此刻帶這些烏青的胡茬,微微帶著血絲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滿臉憔悴。

見她進來,他顯然吃了一驚,然後迅速整了整衣服,沖她笑了笑:“怎麽突然來了?”

貝箏沒有回答,卻是問他:“沈雲澤,我是不是給你惹了很大的麻煩?”

貝箏覺得,事情可能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簡單。特別是,她看到沈雲澤這個樣子的時候。

“你不該接受采訪的。”沈雲澤嘆了口氣,看向貝箏的眼睛裏,滿是疲憊之色。

貝箏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恐怕她做什麽,都沒有辦法彌補對他的虧欠。

終於,她緩緩開口,聲音比蚊子叫還低:“對不起。”

沈雲澤無可奈何地看著她,難得地嚴厲:“你對不起什麽?貝箏,你知不知道,這些記者是別有用心。”

貝箏啞然。

老實說,沈雲澤說的,她都知道。可是,當一聽到那些故意歪曲事實的話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解釋。

這是生理反應,是幾十年來形成的習慣,不是她刻意防範就可以改掉的。

“沈雲澤,我會去接受采訪,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我的個人行為,與雲夢珠寶,與你無關。”擡眼看向沈雲澤,貝箏努力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可這笑容在沈雲澤眼中,卻比哭還要難看。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沈雲澤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皺著眉看向她,眼睛中的指責之意,足以將貝箏淹沒。

“箏箏,我知道你還在生我氣。”沈雲澤看向貝箏的眼睛,那雙幽深的黑色,將她包裹其中。

“但,也請你不要一意孤行,不要不接受我的幫助。”

貝箏陷在這片幽黑中,心中的酸澀越聚越多。

她迫切地想要沖上去,將他牢牢地環抱住,告訴他自己心裏有多委屈、多難過。

可是理智卻告訴她,他們已經分開了,她必須保持距離。

沈默了良久,她終於輕聲答應了下來:“好。”

“你這幾天,不要出門。”沈雲澤離開時,只留下這樣一句話。

貝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要和沈雲澤爭吵,後悔為什麽對他說過那樣冷漠的話。

她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她需要他的幫助。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對不起。”貝箏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再次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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