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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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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清

窗簾的邊緣已經拉到貼住了墻,一絲光都無法從邊緣鉆透進來。屋子裏沒有開燈,雖然是白天,卻整個漆黑一片。

貝箏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藏在裏面,如同粽子一樣。

溫度被密不透風的被子捂得不斷攀升,可她卻遍體生寒。

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要麻煩。

一大早,她就被一陣“叮咚”聲吵醒。打開手機,一眼就看到了沈雲澤發來的信息。

不要出門。他說。

貝箏微微皺眉。

這是怎麽了?她有些不明白出了什麽事,迫切地想要問清楚。

沈雲澤倒是很快接起了電話。

“有很多抗議者在公司門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硬,讓貝箏的心更沈了。

“我能做些什麽?”她迫不及待地問道。

沈雲澤頓了頓,卻只是說:“你今天先不要出門。誰來都不要開門。保護好自己。”

說完這些,電話就迅速被掛斷了。

貝箏看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深深地嘆了口氣。

距離那天突然的采訪,已經過去三天了。一開始,貝箏還覺得,這種明顯是汙蔑的采訪,最多也就是上一些三流論壇,隨便討論討論也就過去了

可她顯然低估了行業協會的力量。他們聯系到了其他非遺傳承人,在采訪中,那些傳承人一個個痛心疾首,哭訴著貝箏的惡劣行徑,就好像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一樣。

什麽啊!貝箏聽著這些不實報道,終於合上了手機。

明明,他們自己也在制作各種工藝品售賣,怎麽這倒成了他們攻擊她的理由?

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被人平白汙蔑。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貝箏,你快去看看電視吧。譚憬忽然發來了信息。

電視?貝箏有點不明所以:怎麽了?

譚憬迅速回覆她:九點鐘有雲夢珠寶的采訪,你快去看看。

采訪啊。貝箏謝過譚憬,慢悠悠地起身,打開了電視。

老實講,她是不想看這個采訪的,因為要采訪些什麽,她不用看,都能猜的七七八八。可既然譚憬告訴了她,那她又不能不看,至少,死也要死個明明白白。

這是一個跟雲夢珠寶有關的采訪。準確來說,是一個針對雲夢珠寶的采訪。

主持人先是選取了一些網絡上的反對評論,展示了顧客們對雲夢旗下品牌的態度,接著又放出了雲夢旗下品牌近期慘淡的銷量,用來烘托貝箏的惡劣影響力。

“雲夢珠寶銷量大跌,下跌幅度高達68%。”主持人手指著屏幕上斷崖一般的下跌曲線,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是行業協會雇來的吧。貝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位主持人的偏向性太過明顯,連貝箏這種粗線條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據悉,雲夢珠寶內部已經開始了對貝箏去留的討論。”主持人看著鏡頭,溫和的笑容下,說出的話卻是夾槍帶棒,滿是惡意:“據知情人士稱,雲夢珠寶的股東們已經決定將貝箏驅逐。”

“而這一切的關鍵,都在於大股東沈雲澤。可截至目前,沈雲澤的態度依舊暧昧。”

驅逐我?貝箏嘆了口氣。這人的話明顯是挑撥離間,她一點也沒被主持人的話傷害到。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貝箏的反應,主持人繼續說道:“今天,我們這期節目將進一步分析雲夢珠寶與傳承人貝箏的前因後果。”

貝箏撇了撇嘴,第一次對這種電視節目有多八卦有了實感。

“由於貝箏的影響,雲夢珠寶的股價也順勢下跌,外界也在猜測雲夢珠寶是否會先行與貝箏劃清界限,從而減小貝箏對雲夢珠寶的影響。”

主持人一字一句地說著:“而我們今天,也請到了雲夢珠寶的發言人參加節目。那麽,就讓我們歡迎這位發言人吧。”

雲夢的發言人?貝箏眼眸一沈。

會是誰?是沈雲澤的助理嗎?不大可能,他的級別不夠,不足以代表雲夢。那,難道是沈雲澤自己?貝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強烈的不安感讓她坐立不安。

她不希望沈雲澤出現在電視上。直覺告訴她,這場節目,無論他回答什麽,都很可能被外人惡意曲解。

演播室內一片沈寂。

主持人等待了許久,卻絲毫不見這位“發言人”的影子。

“怎麽回事?”他低聲對耳麥對面說道。

後場人員輕聲說:“發言人臨時替換,需要等待十分鐘。”

主持人嘲諷地笑了笑,再次看向了鏡頭:“看來雲夢珠寶已經亂做了一團,連發言人的人選都出現了問題。那麽,我們先來互動一下吧,大家猜猜雲夢會如何做呢?”

貝箏百無聊賴地給節目組發了短信:雲夢當然會繼續支持貝箏啦,白癡。

很快,主持人就看到了這條短信。他一字不差地讀了出來,然後笑意盈盈地看著屏幕:“這位觀眾看來是貝箏的粉絲啊。那麽請你好好勸勸她,及時迷途知返啊。”

貝箏的臉騰地紅了。

她是真沒有想到這種短信會被讀出來,她本來只是想發洩一下情緒的。

可那個發言人,究竟是誰呢?貝箏把手機丟在桌上,將頭埋在了膝蓋上。

主持人仍在讀著觀眾的短信,可到底說了些什麽,貝箏卻聽不到了。她的腦子亂哄哄的,註意力根本無法集中在主持人身上。

忽然,後臺的工作人員走上臺前,大步朝主持人走去。不顧主持人不滿地眼神,他用手擋住了嘴,將頭湊到主持人的耳畔,低聲說著什麽。

主持人的臉上先是不耐煩,然後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又忽然變得驚訝了起來。再然後,他的這份驚訝又變成了意味不明的笑。

“啊,忽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朋友。”主持人看著直播屏幕,笑得不明所以:“那麽,就讓我們歡迎沈總吧。”

臺下的觀眾席“哄”地沸騰了起來。

沈總?是她認識的的那個沈總嗎?貝箏先是楞了一瞬,繼而笑了。

不,不會是他的,一定只是同姓。畢竟,雲夢也不是沒有姓沈的高管。她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繼續看著屏幕,心存僥幸。

直到下一秒。

屏幕上那個徐徐走來的男人,除了沈雲澤,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為什麽會接受采訪?黑暗中,貝箏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公司的場景。沈雲澤的辦公室裏,那些股東們與沈雲澤據理力爭,每個字每句話都在控訴她的失責。

他們說,現在放棄貝箏是對公司最好的辦法。

他們說,現在應該站出來,主動澄清公司與貝箏毫無幹系。

他們說,現在站在貝箏的反面,才能最快化解矛盾。

那天,她的突然闖入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她沒有聽到沈雲澤的回答,而他也沒有告訴過她他的回答。

那他的回答,會是什麽呢?

他會答應股東們的請求,選擇放棄她嗎?

貝箏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絲苦笑。

她憑什麽會覺得,自己比整個雲夢珠寶都重要?

是啊,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因為運氣好有著貝雕傳承人的名號,但說到底,傳統藝術有很多種,非遺傳承人也並非只有一個人,雲夢並不是非她不可。

而沈雲澤呢?他是不是非她不可?

貝箏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暗淡。

雖然有些令人遺憾,但她並不敢確信。沈雲澤,並非非她不可。

貝箏眷戀地看著屏幕上的男人,此刻的他高大而沈穩,那張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配著那身挺括的外套,整個人都是一副精英氣質。

也罷,無論他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只要他能好,雲夢能好,就足夠了。

貝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偉大了起來,哪怕真的犧牲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再回家開店嘛。

至少,自己在雲夢學會了制作貝雕首飾。天下這麽大,她走到哪裏,都不會餓死。

而雲夢有了她,很可能會讓很多員工餓死。

貝箏越想越覺得,她主動離開雲夢,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真的喜歡一個人,是會主動站在他的位置思考的。她想。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雲夢珠寶的總裁沈雲澤。”沈雲澤看向屏幕,眸光幽深。

沈雲澤直接以雲夢珠寶總裁自居,直接定下了談話的基調。這是他要保下雲夢珠寶的象征,而要維護雲夢珠寶,最簡單便捷的辦法,就是撇清與貝箏的關系。

主持人眼中閃過興奮的光,他看向沈雲澤,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沈總,歡迎您接受我們的采訪。”

沈雲澤聲色冷淡,看不出一絲情緒:“我這次接受采訪,是為了說明一些事情。”

“我們都知道,雲夢珠寶最近因為貝箏小姐以傳統藝術牟利的事情鬧得很大。”主持人見沈雲澤要澄清,趕忙沖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講述起了前因後果。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讓大家都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期待地看向沈雲澤:“那麽,沈總究竟會怎樣撇清與貝箏的關系呢?我們拭目以待——”

可下一秒,沈雲澤卻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了主持人的話。

“撇清?誰說我要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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