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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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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

“涅槃”系列的作品,設計得頗為順利。

或許是心中的執念太深,這場設計的想法就如同早就在大腦中有了型,幾乎沒有耗費太多時間,成品設計圖已經躍然紙上。

貝箏沒想去打擾沈雲澤,她拿著設計圖,獨自在倉庫選擇合適的原材料,獨自去工廠與廠長對接工藝流程,獨自在公司進一步完善設計圖。

如同她期盼的那樣,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當廠長將產品初樣交給她時,貝箏盯著那個小小的、亮閃閃的耳釘,感覺一股熱血湧上了頭頂。

這是她的第一件作品,第一件獨立完成的作品。

“貝小姐,您的設計太妙了,肯定會大賣。”廠長對貝箏這次的作品也很是滿意,雖然在制作時頗為困難,但他卻還是覺得,這是公司近幾年來最完美的作品。

貝箏將耳釘捂在胸口,看著廠長讚許的目光,有種地感謝他:“謝謝您的幫助,如果不是廠裏的師傅們手藝好,這次的設計恐怕很難做出來。”

這次的設計圖,較以往而言,要覆雜出好幾個度。但就那雙涅槃者的翅膀來說,既要輕薄又要展現珠寶的光芒,就是不小的挑戰。

“嗨,這有什麽,我們應該做的。”廠長隨意揮了揮手,表示並不在意。

貝箏“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繼續低頭看著手中的耳釘。

“貝小姐,沈總最近怎麽沒跟你一起過來?”見氣氛冷了下來,廠長開始沒話找話,想要跟貝箏拉近點關系。

貝箏身體一僵。

她擡眼看向廠長,輕聲說:“哦,他最近忙。”

“對對對,沈總事務繁多。”廠長了然,拍了拍腦門,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貝箏收回視線,重新盯著自己手中的那個耳釘。可奇怪的是,眼前的耳釘卻怎麽看怎麽醜陋不堪,根本沒有了剛剛的閃亮。

看來,還需要再改改稿子了。

貝箏嘆了口氣,隨手將耳釘丟在了角落的垃圾桶裏。

回公司的一路上,貝箏看著車窗外飛速閃過的風景,心裏亂亂的。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麽了。但她知道,這種亂七八糟的心情很不對勁,她不應該這樣。

可能,是因為新品初樣不太滿意吧?她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可能是這個原因。

“要是沈雲澤在就好了。”起碼,還可以跟他商量一下——不行,想他做什麽?貝箏猛然從發呆中回過神,為自己突然想起沈雲澤,覺得心裏更亂了。

算了,還是先回公司吧。也許,跟設計師們聊聊,就心情好了。她想。

想什麽來什麽。貝箏站在電梯門口,電梯剛一開門,她就看到了那個並不想看到的身影。

沈雲澤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眸光冷得像冰。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沈寂的黑色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讓那張冰冷得臉拒人千裏之外。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那張臉上的冰冷,忽然出現了一絲碎裂開的痕跡。

“箏箏。”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可貝箏卻還是聽到了。

貝箏微微頷首,勉強沖沈雲澤打了個招呼,然後擡腿邁上了電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樓層數字。

“聽說,你正在研究新產品。”電梯門緩緩合上,卻在即將密閉的前一刻,被沈雲澤的手強勢插入,打斷了關閉的路徑。

貝箏擡眼,驚訝地看著他被夾得微微泛紅的手,皺著眉指責起來:“你做什麽?手不想要了?”

沈雲澤將門撐住,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不想放開她的身影一樣。

“箏箏,我向你道歉。”他輕聲說:“但是求求你,不要對我如此冷漠。”

貝箏勉強笑了笑。看著他眼中的憂傷,明明應該高興,可此刻,她卻覺得好像比掙紮還難受。

“我只是還沒有想通。”她擡起胳膊,輕輕將他的手推開:“等我想通了,自然會去找你。”

沈雲澤的手臂被她推離了電梯門,頹喪地錘在身體兩側。他看著貝箏那張堅決的臉,喉頭微微滾動,卻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許久,他才低聲吐出了一個字:“好。”

電梯門徐徐關上,貝箏看到沈雲澤的身體越來越窄,越來越窄,最後消失成了一條線。

她向後退了一步,斜靠在電梯墻壁上,渾身脫力。

與沈雲澤的助理接洽時,已經是一周之後的事情了。

助理接過貝箏遞來的打樣設計,看著她滿臉憔悴的樣子,隱隱有些擔憂。

他只是沈雲澤的助理。於公於私,上司的事情,他都不該過問。可是,他是一個有情感的人而不是機器。

看著二人互相冷戰卻又彼此心傷的模樣,他真的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按照這個來做就好。”像是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一樣,貝箏自顧自地說著,完全衣服工作狂的模樣。

“可是,貝小姐,您沒有和沈總商量一下嗎?”助理擔憂地看著貝箏,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他不是不相信貝箏。只是,新品上市這樣重大的事情,他們二人不認真探討一下的話,真的不會有紕漏嗎?

聽了他的話,貝箏的腳步邁得更快了。她沒有看助理,說出的話確實擲地有聲:“我有把握。”

已經勸過了,但老板都這樣說了,他一個打工人能怎麽辦呢?助理嘆了口氣,只好按她的想法去做了。

但很多事情,往往是越不想變壞,就越要變壞。

比如現在。

當貝箏在公司門口被一眾記者牢牢圍在中間時,她感覺,好像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樣簡單。

記者們高舉著長槍短炮,甚至還開了直播,用那個黑洞洞的攝像機,將她此刻的窘迫全盤放出給全江城人來看。

“貝小姐,請問你的新品,依舊是貝雕作品嗎?”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記者首先發問。

是來采訪的?貝箏心想,這樣也好,正好接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新品宣傳一下,順便給沈雲澤看看,自己才不像他想的那麽沒用。

她點了點頭,笑著介紹起來自己的新產品:“這一季新品,我依舊用貝雕為依托,主題是‘涅槃’——”

可那記者想聽的,卻分明不是這些。

她將話筒向前探了探,幾乎要戳到貝箏臉上,眼中的笑意也逐漸犀利了起來。

“貝小姐,我想請問,你所謂的‘涅槃’,是否是指你自己了?”他說。

這個提問好像並沒有什麽問題,貝箏不假思索地說道:“是的,也可以指我自己。”

可下一秒,氣氛卻忽然躁動了起來。

“貝小姐利用自己貝雕傳承人的身份,將傳統藝術拿來牟利。”

記者唇角緩緩勾起了嘲諷的笑,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透一般:“所謂的‘涅槃’,其實是指你賺的盆滿缽滿,逃脫貧困的日子吧?”

“你說什麽?”貝箏明顯一楞。這位記者的話太過離譜,讓她出乎意料。

她呆滯的反應,似乎剛好是記者需要的。

他不等貝箏回答,又繼續追問道:“貝小姐,請問你是如何看待用傳統藝術牟利的呢?你是否失掉了作為傳承人的初心?”

另一個記者也開始追問:“貝小姐,行業協會曾多次警告過你,可你卻始終不放在心上。請問你的想法是什麽呢?”

行業協會?他們不是早就用這樣的理由對付過她了嗎?為什麽又突然提起了他們?

記者們居然問她這些問題,貝箏瞬間慌了,冷汗大顆大顆地從額頭滑下。

“記者們,我加入雲夢,制作貝雕飾品的初衷,是為了讓它被更多人知道,從而更好地傳承下去。”被誤解的委屈感湧上心頭,貝箏慌忙解釋,卻因為太急而顯得詞不達意。

她比劃著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委屈:“我之所以和雲夢合作,也是看中了雲夢這個平臺可以更好地宣傳我的作品。”

這一眾記者在新聞界打拼多年,個個都是人精,最擅長的就是從人的話語中找漏洞。果然,又被他們抓到了。

剛剛那位記者眼前一亮,笑著看向貝箏,滿臉都寫著“這下看你怎麽辦”:“雲夢?貝小姐,這樣看來,是你與雲夢集團早有聯系啊。那請問你的販賣傳統的行為,是否是沈總所指示呢?你們二人之間又是否存在利益往來呢?”

貝箏的眼眸劇烈地顫抖著。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就是,她說錯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事出緊急,她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自己該怎麽辦。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千萬不要影響到沈雲澤和雲夢。

貝箏正了正色,重新恢覆了得體的微笑。

她看向剛剛提問的那位記者,一字一句地說:“開發貝雕工藝品是我的想法,並非雲夢珠寶的企劃。另外沈總與我只是合作關系,請各位不要傳謠。”

記者們沒有再追問,可一個個的表情,卻怎麽看都是耐人尋味。

貝箏不知道的是,穿過攝像機,在江城的另一端,她的這場直播正在飛速傳播著,正在被人當場審判。

“貝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口直心快啊。”主持人轉回頭,看著對面的男人,露出了一貫的職業假笑。

行業會長聳了聳肩,狀若無奈:“我們行業協會的存在一向是為了監督不規範的市場行為,可如今看來,貝小姐顯然曲解了我們的意思。”

“確實。”主持人認同地點了點頭,附和道:“那您是如何看待她不顧阻礙,要用傳統藝術牟利的行為呢?”

行業協會會長微微低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稍許,他擡眼看向鏡頭,就像是見到了破壞傳統行為的老人一樣,聲音微微顫抖:“貝小姐,作為監督者,我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傳承人不是你用來牟利的身份,我不希望傳統藝術染上金錢的顏色。”

順著電波信號,他的這份懇切、這份乞求,迅速在江城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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