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第 102 章 李銘哭聲顫抖而細碎,……

關燈
第102章 第 102 章 李銘哭聲顫抖而細碎,……

來人推開門, 一眼便看到蹲在那裏消瘦單薄的身影,“李銘,大半夜的, 你怎麽在這兒蹲著呢?”

李銘聽出了聲音,他在袖子上蹭了蹭眼淚,緩緩擡起頭,有點無措:“怎麽是你?”

“你下床的時候, 我是醒著的。”秦向城在李銘面前蹲下,“比較好奇,所以出來看看。”

“哦,沒什麽,就是失眠睡不著,出來吹吹風。”李銘錯開眼神,揉了揉眼睛, 咳了兩聲。

“這麽冷的天, 你來吹風?”秦向城輕笑, 目光沒有從李銘臉上挪開哪怕半分,“你是不是失眠有一段時間了?”

李銘拿下胳膊, 月光打在他光潔漂亮的臉上, 立體精致的五官在面部左側投下好看的陰影, 那雙勝似桃花的眼睛微腫濕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秦向城沒打算問李銘為什麽哭,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李銘不會告訴他的。

一陣風吹來, 李銘微啟的領口被吹起了一點,露出左側一小片冷白的皮膚,隱約中, 似乎還有點什麽,風一停,領口也跟著落下。

“嗯,失眠挺久了。”李銘隨口一答,擡眼看向秦向城,卻發現這人正盯著他的脖子看,他趕緊拉住領口,扣上了扣子,不虞道:“你看什麽?”

秦向城尬笑一聲,喉結吞咽了下,“風吹起來,我眼睛不自覺瞟到那兒的。”

李銘剛轉來的時候,秦向城覺得他性子冷沒怎麽跟他交流過,但那天他過來問自己那兩道菜的價錢,語氣並沒有不善,反而還挺客氣、挺禮貌的。

當時,他便對這個漂亮的男生有了較大改觀。

其實在那之前,他就時常覺得,李銘身上,有著跟他身邊很多男生都不太一樣的東西,不是他的性格,是他那種,說不上來的憂郁破碎感,其中夾雜著幾分攝人心魄的氣質,而李銘本人,似乎還不自知,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來自另一個次元。

秦向城不知道另兩個舍友能不能感覺出來,但在他眼裏,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李銘依舊蜷著身體,雙手靠近嘴邊,輕輕往上哈著熱氣。大概是因為有人來了,突然就感覺到冷了吧。

“哦對了。”秦向城拿出手裏的校服外套,“給,你的校服,我見你出來就只穿了睡衣,順便從你椅背上幫你拿上了。”

“……謝謝。”李銘接過校服,就著蹲著的姿勢,穿上了。他看了眼似乎沒打算離開的秦向城,“你回宿舍吧,我再待會兒。”

“都兩點了,你還待?”秦向城口中呼出一團白氣,“這麽冷的天,也不怕感冒?”

“……”李銘把目光從他身上移向別處,實在納悶,這個男生,怎麽突然就跟他熟絡起來了,之前誰都不搭理誰,各走各的,各不相幹,不是挺好的麽。

他心裏嘆了口氣,聲音習慣性冷淡了些:“不怕。”

“佩服你們這些學霸,整夜不睡覺,還能考那麽好。”秦向城低頭笑了笑,感覺有些自討沒趣,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發什麽神經,大半夜的,突然跑出來,就為了來叫這個孤僻的李銘回去睡覺,或者給他送件衣服。

可他還是挺想讓李銘回去睡覺的,作為舍友,見李銘失眠,出來哭著吹冷風,怎麽著也不能置之不理。

何況,人家還是童澤和謝逸那個圈子裏的。

秦向城看著李銘:“我勸你,還是進屋睡覺吧,你現在不回,一會兒進門,會把我吵醒,我可要在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裏,好好睡一覺的。”

李銘抿了抿唇,懶得去想這個秦向城為什麽要用這種理由讓他回去,男生睡著之後,哪有那麽容易被驚醒的。他沈默片刻,有些賭氣地說:“那我就在這裏呆到六點好了。”

“我去……你不是吧!”秦向城實在是服了他,“呆四個小時,你絕對會凍病的,不是我咒你,趕緊回宿舍吧!”

李銘又不傻,當然清楚問題的嚴重性,獨自的空間已被打擾,再待下去也沒意義,加上被秦向城強迫得沒辦法,他總算妥協,“行吧,回去。”

“這不就得了。”秦向城率先起身,向李銘伸出手,“來,你蹲久了,腿腳肯定都麻了。”

“謝謝。不用了,我自己能起來。”李銘沒有去搭他伸出的手,扶著左邊的欄桿站了起來。

秦向城訕訕地把手放下了,開了個玩笑緩解尷尬,“其實你身上這件校服,是我的。”

剛站起身的李銘,聽他這麽一說,有些驚訝,黑暗的夜晚,他也確實看不出校服是誰的,而秦向城身上穿的並不是校服。

他信以為真,連忙往下脫校服,“不好意思,我還給你。”

“誒別……別脫。”秦向城趕緊阻止,“我開玩笑的,是你的校服。”

“?”李銘有點懵,又低頭看了看,確實是他的,校服兜裏還塞著一包紙巾,是他今天放進去的。他裹緊衣服,跟著秦向城走出陽臺,進了樓道。

對於這個玩笑,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你說你剛才,我一說是我的,你立馬就脫,我現在又不是沒穿外套,你脫掉給我幹什麽?我拿來的,不管是誰的,都是為了讓你穿上能暖和點兒。”秦向城不想讓自己更尷尬,強行解釋著,想讓李銘接受他的關點,“所以剛才啊,就算真是我的,換做別人,一般都會繼續穿著,等回宿舍再還我。也只有你,哪怕受凍也不願意穿別人的校服外套,一秒鐘都不行似的,要多怪有多怪。”

“我……條件反射而已。”李銘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回應他。從秦向城的話裏,他能聽出不解,和舍友之間的關懷,也能聽出一點諷刺的意味。

但仔細想想,其實秦向城說的沒錯,他確實挺怪的,可又不想去在意他們的想法。

昏暗中,秦向城笑了笑,沒說什麽。

回到宿舍,兩人各自爬上各自的床鋪。

李銘枕在枕頭上,一直側仰著腦袋透過窗簾上方的空隙朝外望著,也不知望了多久,才終於慢慢睡去。

枕頭旁的鬧鐘振動起來的時候,他伸手按掉了,現在感覺頭暈腦脹,似乎還沒睡多久就要起床,太難受了。

李銘拖著疲憊的身體坐了起來,渾身像沒了骨頭似的,穿衣服疊被子下床洗漱換鞋,一系列平時速度挺快的動作,到這會兒卻都慢了半拍。

嗓子痛,頭也痛,大概是半夜在陽臺著涼了,他有些擔心自己感冒生病,從抽屜裏翻出之前備的感冒藥吃了。

前兩天剛因為上吐下瀉輸了液,不僅花錢,還誤了課,現在他是怎麽著也不想再往校醫室跑了。

絕大多數時候李銘都是最早出門的,今天又成了最後一個,他在宿舍隨便吃了幾塊餅幹,拿上書出門了。

進班的時候,同學們基本上已經到齊。他走到自己座位,桌面上沒有粥,他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坐下了。

就這樣結束多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一定會成為誰的責任,沒有誰一定要去時時刻刻關註關心一個沒必要關註的人。

可就在李銘從桌鬥裏往出掏英語書的時 候,右手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東西,熱乎乎的,他拿出來一看,居然還是粥,不同於昨天那種很高的杯裝粥,今天的燕麥粥是用紙質碗裝的,高度比杯裝粥低很多,能放進桌鬥裏。

他摸著還熱乎的粥碗,心情有些煩躁。前一秒還覺得自己“解脫”了,下一秒就再次進入了他們的暖熱包圍中。

現在他的身體有些難受,更是一點喝粥的心情都沒有。

潛意識裏,他其實是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童澤主動對他好這件事本身是沒有錯的,哪有像他這麽不識擡舉的,還總去介意,總是拒絕。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恐怕早就欣喜得不行了。可是現在的他,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心裏的那個結,他始終解不開。

早自習鈴聲響起,李銘摳了摳自己的手心,感覺到手指頭傳來的痛感之後,把粥推進了桌鬥裏。

下了早自習,李銘摸了摸已經涼掉的粥,扭頭朝後看了童澤一眼,不出他的意外,正和童澤的目光對上了,確切來說,應該是童澤最近總時不時地朝他這邊看,才導致他一扭頭就能看到童澤在看他。

昨天晚上,童澤之所以讓謝逸過來給他講課,他當然知道是因為最近班裏同學對他倆的一些議論聲,為了避嫌還一定要做到幫助他,童澤還真是煞費苦心。

今天,他還把杯粥換成了碗粥,再一次印證了這一點。

李銘把紙碗從桌鬥裏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他知道童澤肯定還在看著自己。

這一刻,他心裏是矛盾的,他其實很想,很想直接拿著粥去童澤面前跟他說,以後不要再給他帶粥了。

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更不想讓童澤臉上掛不住,就算他想拒絕,也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做不到那麽狠心地去對童澤,他只是不想讓童澤給他帶粥罷了,他承受不住他的好意。

李銘右手一直放在裝著粥碗的袋子上,距離他不到三米的童澤時不時地會看他一眼。

今天的李銘來的很晚,很明顯的精神也不太好,上自習的時候,童澤在默背課文,沒怎麽朝那個方向看,下課鈴一響,他便收起書,打算好好觀察觀察李銘。

當李銘把他買的粥拿出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時,他就覺得有什麽變得不對勁了,倒不是很大的不對勁,就是有種會被拒絕的預感。

童澤碰了碰謝逸胳膊,“逸哥,你看李銘。”

謝逸扭臉看向李銘的方向,“他是不打算喝了嗎?”

童澤蹙眉,“有可能。”

李銘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和同桌說了幾句話,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

謝逸也同樣觀察著李銘的一舉一動,在李銘把手機放進桌鬥裏後,他對童澤說:“拿出你手機看一眼微信,他給你把粥錢轉過來了。”

童澤白天在教室裏,手機都是調成靜音狀態的。他打開微信一看,果然,李銘把錢轉過來了,還附上一句話:別再給我帶粥了。

對於這樣拒絕的話,童澤已經習以為常。通過微信打字發過來的,他知道李銘並不會寫出太過難聽的話,也許是不忍,也許,是不想在聊天記錄中留下決裂的痕跡。

童澤再次擡頭,又看向李銘捏著粥碗袋子的右手上,心裏期盼著他能打開把粥喝掉,可是過去一分鐘了,李銘並沒有打開,反而直接站起來,拎著袋子轉過身,特意又看了他一眼之後,朝後邊走去。

童澤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李銘,那一眼裏冰冷的拒絕,他讀得透透的。

他眼睜睜看著李銘走到垃圾桶前,像是扔垃圾一樣,沒有任何遲疑地把粥扔了進去,隨後轉身出去了。

粥被扔掉的那一刻,童澤心裏頓時泛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受勁兒,他起身就要跟出去,被謝逸一把拉住,“別急,我出去等他。”

童澤壓制住內心的委屈,“我也去,憑什麽,他要這樣把別人的好意都推之門外。”

“你也去?”謝逸看著他,“你這又不怕班裏其他同學說你倆了?”

“都這時候了,我忍不住。再說了,也沒什麽可怕的,天天在意這個在意那個的,活得太累。”童澤再次起身,“還有六分鐘上課,走吧,出去攔他。”

出了教室後門,樓道裏人並不多,童澤大致掃了一眼,李銘不在樓道裏,“他是不是去廁所了?”

謝逸點了點頭,“應該是,我看他出了後門朝右走了。”

“咱倆也往那邊走。”童澤說,“說不定,能跟他碰上。”

果然,就在他倆走到拐角處即將拐過去時,李銘剛好拐了過來,眼看他就要繞過去,被站在外側的謝逸一伸手給攔住了。

李銘不願跟謝逸有任何肢體接觸,朝後退了幾步,又打算繞一個大彎過去,奈何童澤和謝逸二人都向他靠近過來,童澤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李銘,別躲,我們兩個人呢,你躲也沒用。”

“快上課了,你倆過來,就是為了攔我?”李銘擡眼,眼底冷意盡顯,“有必要嗎?我都說了,別再給我買粥了,聽不懂人話是嗎?”

“別犟嘴李銘。”童澤扣著他雙肩,一點力道都不松,“你剛輸完液沒幾天,我做這些是應該的,一碗粥而已,你不是也給我錢了嗎,我不過就是順手給你帶了一份,這沒什麽,你為什麽就是不能接受?”

“只是順手帶了一份,你為什麽不去給別人帶,為什麽偏偏是我。”李銘無奈呵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我,我會很累的。我能拿什麽回報你?你又憑什麽對我好,我憑什麽要接受你對我的好?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憑什麽?”童澤看著他,“憑我把你當朋友啊!我看不下去你虐待自己的身體。可你呢,你又為什麽覺得自己不值得我們對你好,還在想初中的事情?我不在意了,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信?”

“別說了,那件事我不想再提。”李銘向後靠在墻上,一臉疲憊,“總之,別給我帶粥了,其他的飯,也別再帶了,無論是往教室,還是往宿舍,都別帶了,我自己一個人也餓不死。”

為了堵他,倚著墻的謝逸突然嗤笑一聲,“餓不死?就你現在這個狀態,期末考試會退步的吧?虧我還覺得,你是個讓我不得不在意的競爭對手,這麽看來,真的懸了。一個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意的人,怎麽能保證有個好的學習狀態?”

“……”李銘瞥了他一眼,“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李銘,你現在不會還在吃餅幹吧?”童澤想起他的那些壓縮餅幹,應該都還在,以李銘現在的經濟狀況,是斷不會把那些東西扔掉的,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繼續吃完。

“呵……你猜對了。”李銘的語氣故意透出一股子陰陽怪氣,“我買了很多呢,扔了多可惜,昨天你給我買了兩杯粥,我喝了,但那些明顯不夠,我只能吃餅幹,今天同樣的,我早晨出門前還吃了幹巴巴的餅幹呢,所以說嘛,你怎麽可能時時刻刻關註到我。”

明顯能從童澤眼裏讀出受傷和慍怒,他繼續刺激道:“高三了,高三了童澤,你應該爭分奪秒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而不是我,你的好心我不領情,你的粥也夠不上我一天需要攝入的營養,你圖什麽呢?單純只圖個心安理得?呵……你說你是不是傻。”

“李銘!”謝逸聽不得李銘如此踐踏童澤的好意,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童澤對你好,從來就什麽都不圖,他只是關心你,關心一個在乎的人,有錯嗎?你們之間,他從來就一點點錯誤都沒有過,他說了不在意之前的事,單純讓你接受他的好,就這麽難?”

“逸哥!”童澤緊緊拉住謝逸的胳膊,他不能讓謝逸在樓道裏跟李銘發火,況且,他自己也不想跟李銘發火大吵大鬧。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盯著李銘,“別說這些沒用的,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在激我?好,我答應你,不給你送飯了。”

謝逸松開李銘的衣領,扭臉看向童澤。

李銘趕緊把謝逸揪開的扣子扣上,揉了揉脖子,他有些懷疑,也有些不是滋味地看著童澤,“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我不給你送了,什麽飯都不送,無論是教室還是宿舍。”童澤說罷,拍了拍謝逸的胳膊,“逸哥,走吧,快上課了。”

回教室的路上,童澤謝逸走在前頭,李銘等他倆已經走出三四十米開外了,才慢慢提起腳步。

每一次的拒絕,都很累,心也很痛,而這種痛,他反而還希望更甚一些。

不過,這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樣子。

對於童澤,是接受還是拒絕,他總是搖擺不定,無形中仿佛有一條繩索拴在他腰間,前後不停地拉拽,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得厲害。他明明知道拒絕要比接受痛很多很多,可最終,他還是每次都選擇了拒絕。

謝逸小聲問童澤:“真不打算送了?”

童澤長出了一口氣,小聲回應:“不送了,但不代表我會放棄,方法多著呢。”

臨近教室,謝逸沒再多問什麽。

中午的時候,童澤給林航發了條微信,讓他提前去食堂買上他和李銘兩個人的飯,十五分鐘後再去李銘宿舍。

林航沒有任何異議地爽快答應,童澤為有這麽個得力助手而感到欣慰。

其實童澤最近也有點好奇為什麽林航會這麽熱衷於幫助李銘,但僅僅只是有點疑惑而已。他給自己的解釋,是這小子高一生活太無聊,另外,就像謝逸一樣,對哥哥在意的人,也同樣在意罷了,根本沒往更遠了去想。

下課鈴響起,童澤和謝逸坐在座位上沒動,教室裏的其他同學一窩蜂似的跑出教室,為排隊能排在前頭,早早打上飯。

李銘當然不同於他們,不緊不慢地做完最後一道題,拿了本書轉身朝後門走去,回頭時餘光瞥見童澤和謝逸還在低頭寫作業,沒看出什麽異樣,畢竟他倆之前就經常這樣。

謝逸在李銘走過去之後,回過頭一直盯著他的背影,待他身影消失不見,又跑到後門朝外望著,確定他不會再因為什麽特殊原因折回來時,回過頭給了童澤一個眼神。

童澤會意,立馬跑到李銘的座位,開始翻找他桌鬥裏的速食。

不出意外的,像上次一樣,翻出了一盒壓縮餅幹,裏面大概有七八小袋,還有三盒牛奶,以李銘的飯量,這些夠他一個星期的晚飯。

把牛奶留下,童澤只把餅幹裝進了袋子裏,讓謝逸拎著,李銘不願意讓謝逸近身,那剛好,他就要利用這一點。

“走吧,快點跟上他,在林航從食堂帶飯回宿舍之前,把他宿舍裏的速食都翻出來。”童澤拉上謝逸就往外跑。

“一會兒,你控制著他,我找。”謝逸說。

“嗯。”童澤點頭,把自己的手機給謝逸,“他就算東西再多,咱倆一看也能大概猜出總價錢,拿走他的東西,得把錢轉給他,你一會兒用我的手機給他微信上轉錢。”

“成。”謝逸把手機揣進褲兜,“這家夥,有你這麽個在意他的朋友,該知足了。”

李銘走得挺慢的,他倆出了教學樓,才遠遠看見李銘走進宿舍樓大門,之後就只能保持距離跟在他後邊。

直到上了宿舍樓三樓,兩人在樓梯拐角處等李銘開門進了宿舍之後,才又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今天已經選擇了強勢解決,童澤也不帶搞什麽禮貌敲門那套,他知道現在李銘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便直接推門而入,給剛坐下喝了口水的李銘來了個措手不及。

“童澤!……你,你們……”李銘自然是沒想到,這兩人會貿然闖入。他把杯子放下,眼睛直直瞪著率先進來的童澤,一臉的戒備,“來我宿舍幹嘛,我吃飯的事兒不用你管。”

“李銘,別緊張!”童澤不想把氣氛弄得像入室搶劫似的,他走近李銘,“我今天是說了,不會再給你帶飯,但這並不代表我就不管你吃飯的事了。”

“可你明知道,不單單是吃飯的問題,我是不想讓你管我生活中的任何事,任何事。”李銘胸口微微起伏著,惱怒中,還顯出幾分緊張。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你覺得我能做到對你置之不理嗎?”童澤註視著他的眼睛,堅定道:“我說過,你的事,我管定了。”

面對越來越不容拒絕的童澤,李銘朝後退了兩步。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童澤的氣場也變得這麽強了,他成長了很多,跟初中那個孤僻內向的童澤判若兩人。

而對於當下的情況,就算再生氣,他也不會出拳打童澤,他絕不允許自己傷害童澤哪怕一分一毫,他能做的,只有被動地後退,眼裏帶著戒備:“你要幹嘛?難不成還要往我嘴裏灌粥嗎?”

“你想多了,我能變態成那樣?”童澤不打算再多說廢話,跨步上前,一把摟住了李銘,雙臂收緊。他倆的身高差不多,頂多就是李銘高出半公分而已,這一點根本不足以成為阻礙。

“童澤!”李銘叫了一聲,顯然是被突然抱上來的童澤嚇到了,開始掙紮,“你放開我!”

“不放!”童澤的語氣強硬,他使勁兒把李銘的雙手反手固定在身後,將他推向爬梯,讓他靠在上邊,並死死固定住他,這樣就不妨礙謝逸找東西了,“逸哥,找吧,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以李銘最近的身體狀況,根本奈何不了童澤,只能被控制得死死的,他一聽童澤讓謝逸找東西,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瞳孔驟縮,聲音顫抖,“你要找什麽?”

“還能有什麽,你那些所謂的‘飯’啊!”謝逸率先站在李銘桌子跟前,打開了衣櫃門。

李銘聽聞,楞了一下,隨後拼命掙紮起來,那些吃的可不能被拿走,那夠他吃半個月了。還有,衣櫃裏有那袋子文件,謝逸萬一翻到怎麽辦。

他大叫道:“童澤,放開我,你們憑什麽翻我東西,謝逸,別動我東西。”

“放心,除了吃的,我又不動別的,我們是為你好。”謝逸停下動作,給他展示了一下塑料袋裏的餅幹,“你看,這是教室的戰果,現在輪到宿舍了。”說著又繼續翻找起來。

李銘身體本就難受,他的掙紮對於童澤來說,毫無效果。他沒有辦法,只能說出傷人的話,“亂動我東西,我真的會恨你們的。”

童澤近距離看著李銘的臉,很想騰出一只手順順他後腦勺,安撫下他的情緒,讓他不要再這麽抗拒,但沒辦法,兩手不敢松開。

童澤自然看出李銘在擔心什麽,擔心謝逸找到那袋子資料,每次一想到這一點,他就特別心疼李銘。可能他做不到太多,但他會用自己的方法盡全力幫助李銘走出陰影。

謝逸動作很快,從上翻到下,蹲下來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牛皮紙袋,自然也能猜出那裏邊是什麽,他沒去擡頭看李銘,光用想的也能想象到李銘現在的表情有多緊張。

他裝著樣子在底下翻了幾下,從最下邊的抽屜裏找出兩桶泡面,起身放在桌面上,關上了衣櫃門。

“好了,衣櫃找完了。”謝逸看了李銘一眼,語氣中帶著善意的調侃,“別掙紮了,童澤那麽小的勁兒都能把你制住,你說你丟不丟人。你現在去測握力,估計還不如個女生,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子了。”

“……”李銘依舊小幅度抗拒著,“你們都拿走了,我吃什麽?是想徹底餓死我?”

“在你的世界裏,難道只有這些沒營養的速食能當飯吃?學校食堂就是個擺設?”童澤真是服了他的腦回路,“我猜測你可能是因為錢的問題才不去食堂的,可食堂有很多飯都很實惠的,吃點什麽不比這些東西強?醫生都提醒不讓你再吃這些了,你也不聽嗎?你看看你那天都吐成什麽樣了,那麽難受,你還想再嘗試一次?”

“別跟他講這些,用強制的就行。”謝逸又從桌子底下的大抽屜裏找出兩盒壓縮餅幹,從書架最右邊的櫃子裏找出兩包小面包,只把幾盒牛奶給李銘留下,最後又翻了翻床鋪和枕頭底下,檢查了一遍再找不出其他東西了,便把所有吃的都堆在了桌子上。

他扭頭看向李銘,“還真不少呢,能吃挺長時間吧?可惜了,都歸我倆了。”

“你們……我怎麽不知道你倆還有入室搶劫的愛好。”李銘的身體扭來扭去的,胳膊都被爬梯架子硌疼了。

童澤抓著李銘手腕,避免他傷害自己,“我給你錢。逸哥,你大致算算。”

“嗯。”謝逸回憶著每次去超市路過這些速食時它們的價格,估算出了總價錢,“大概一百塊錢吧,我用童澤微信給你轉一百過去。”

說著,他便在李銘一臉憤怒的瞪視中,掏出童澤手機給他轉了錢,轉完還晃了晃手機,“記得收款。”

李銘瞅了眼自己亮起屏幕的手機,憤憤道:“我不會收的,憑什麽你們強加給我的,我就一定要接受。”

童澤恨不得現在就解鎖開他的手機,直接幫他收了,但謝逸還在,如果讓謝逸知道李銘的解鎖密碼是他的生日,肯定得吃醋。

誰知謝逸竟拿直接起李銘手機,“不收嗎?那我幫你收,嘖……居然還是數字密碼……”

“謝逸!別動我手機!”此刻的李銘精神緊張,大叫一聲,他手機屏幕的解鎖密碼是童澤的生日,他不想讓謝逸知道這一點。自從他知道他們倆感情特別好,謝逸還能為了童澤做到一起幫他這種程度之後,他就一丁點破壞他們之間感情的想法都沒有了。

李銘唯一想要的,就是遠離,他遠離他們,他們也能遠離他,其他的,他一概不想改變。

這時的童澤也同樣有些擔心,對謝逸說:“逸哥,別逼得太緊,放下手機吧,我來處理,你拿上東西回宿舍吧,我幾分鐘後就去找你。”

“成。”謝逸放下手機,這畢竟是李銘的,他猜不到他的密碼,更沒必要做得太過了,在他們幾個人的關系中,至少在目前來說,他只打算當童澤的輔助。他把東西都裝進袋子裏,隨即往起一提,出了宿舍。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李銘看著空蕩蕩的桌子,渾身無力,連眼都不想擡,“童澤,你們這到底是要幹什麽?為什麽要幹涉我這麽多?不來管我……就真的這麽難嗎?”

童澤聽著他無奈又痛苦的話,心裏一陣酸楚。見李銘不再掙紮,童澤暫時松開了雙手,註視著他:“李銘,如果你可以對自己好一點,我不會幹涉你到這個地步,我說過,我原諒你了,我還想跟你做回朋友,所以我在意你。你看你現在整天無精打采的,都瘦成什麽樣子了,我看不下去你折磨自己的身體,你這樣,讓我怎麽不管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我都知道!”李銘嗓子哽得難受,“可是我真的好累,好討厭我自己,我不該轉來這所學校的。我那麽傷害過你,怎麽配得到你的原諒呢?我又有什麽理由得到你的原諒呢?童澤,你不是我,你體會不到我的感受,我……我想遠離你們所有人,你們對我的關心,我覺得好燙,燙得我難受。”

他是真的累了,累到連發火都快發不起來,現在只能哀求,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他們。

童澤心下一慟。燙?他們的關心和靠近,居然會讓李銘感到發燙,燙到不敢觸碰。李銘心裏的不配得感,到底是有多重!

結合他剛說的原不原諒的話,童澤總算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李銘還處在對他的深度愧疚裏,怎麽也出不來,這是他倆之間存在的最大的結,要想解開,必須把話說開。

那天,在知道李銘的身世的那一刻,童澤一下子就能理解他了,不敢說感同身受,但他知道李銘會那麽做的原因了。

在不得以的苦衷面前,錯誤什麽的,根本不足掛齒,李銘只是在自保罷了。

那件事對童澤的傷害,仔細回想,其實只持續了一兩天,而被發現本身造成的影響,才是最大的。對於李銘,他更多的,是不解,尤其離開前的那個對視,他明顯看到了李銘眼裏的掙紮和懊悔,所以,他更是費解。

可是以李銘倔強的性格,是斷不會把自己的苦楚說出來的,他寧可自己被那並非出自本意的過錯拖拽下去,形成死結。

童澤又想起剛才,李銘擔心謝逸發現文件袋而焦急的樣子,他不願被知道身世。

李銘給自己築起了堅硬的殼,裏面裝著他唯剩不多的孤傲和清高,他固執倔強,他害怕憐憫的眼神,害怕被同情,這是他算不上缺點的缺點,卻也是他失去所有之後,唯一能握在手裏的了。

他甚至寧願被誤會被恨好幾年,也不願開口解釋當時在辦公室裏那麽做的原因,他不願被人知道自己寄人籬下時的淒涼和苦楚。

他神經質的維持著那點虛假的表象,本質上,是李銘他,太羨慕別人,能擁有健全的家庭了,童澤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在多少個靜謐無聲的夜晚,捧著父母的照片,獨自落淚。

再加上極有可能發生過的欺淩,把原本性格頑強不屈的李銘徹底擊垮,變得脆弱不堪。

各種不幸接二連三襲擊著他,如今李銘徹底病了,他心底渴望被關愛,卻又出於種種原因而害怕,下意識把所有好意都往遠了推,整個人處在一團亂麻中,矛盾不已。

他的精神支離破碎,經不起敲打和刺激。

但是,如果不說開,李銘只會越來越下沈,永遠不放過自己,童澤心裏聚起糾結,他想戳破的沖動,第一次這麽強烈,只要不被李銘知道,那些是林航通過偷看得來的,就好。

童澤雙手捧起李銘臉頰,隨後放下,註視他的雙眸,溫柔道:“李銘,看著我。”

李銘眼眶微微泛紅,頭一次乖順得沒有抗拒,似洩氣一般,安靜等待他的下文。

童澤臨時編了個理由:“我最近總時不時就會想起那天在那麽多校領導面前,你家長對你冷漠不耐的樣子,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你當時那麽害怕,那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你,所以,我就給咱們初中班主任打了通電話。”

凝視著李銘明顯閃爍起來的瞳孔,童澤將眼裏掙紮掩去,忍著心痛繼續道:“她告訴我,那不是你父母,那是你姑姑姑父,而你父母,早在你八歲那年,就離開了你。”

此刻的李銘哪裏有心思去揣度童澤話裏的真假,他瞳孔震顫,眼底一瞬間便泛起淚光,細密的痛楚從心臟傳至四肢百骸,他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失去雙親的痛,伴隨了他整整十年,每次他都是自己獨自舔舐,從未表露給任何人過,他麻痹自己不需要別人的關心,他害怕看到別人同情的眼神。

可這一刻,他才知道,童澤是不一樣的,他們倆人的心性在很多時候,是相近的,童澤能深切感受到他,童澤眼裏的心疼和憐惜,是那麽真切,令人動容,仿佛能將一切痛苦融化。

他之前所介意的,什麽不願被同情憐憫,在童澤面前,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可笑他還一直維持那可憐的假象和虛偽的清高,被困在自己設定的圈子裏,自我折磨。

童澤沒放過他眼底一絲一毫的變化,又道:“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不好,才會那麽慌亂,所以,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下意識在自保。”

“我早不介意了,李銘,放過自己吧!”

李銘渾身不自覺發抖,他眼底聚起團團淚光,直至徹底決堤,晶瑩淚水從眼眶湧出,模糊了視線,周圍什麽都看不清了,唯獨童澤,依然真切,一伸手就能碰到。

此時此刻,他們無需多言,已經從對方的眼神讀懂彼此。

童澤輕輕攬住李銘單薄的身體,將他額頭壓在自己肩膀上,任由校服布料被打濕。

他要讓李銘在他面前,徹底哭一次,將情緒宣洩出去。

李銘低聲嗚咽著,哭聲顫抖而細碎,行行淚水,飽含對父母的無盡思念,以及兩人之間心結解開的釋然,那是裹纏了他三年的懊悔和愧疚,在這一刻,終於得以消除,心靈的某一處,也得到了解脫。

不知過去多久,漸漸的,李銘哭聲低了下去,他擡起頭,眼眶紅腫,眼底布滿血絲,童澤抽出紙巾遞給他,柔聲道:“擦擦吧。”

李銘接過,輕彎了下嘴角,將紙巾按壓在眼睛上,對上童澤視線,有點難為情:“哭成這樣,挺沒出息的。”

童澤也笑,“這有什麽,一會兒林航來了,別讓他看出來就行。”

李銘低嘆口氣,“他又不瞎。”

童澤看了眼時間,想趁李銘狀態好點,能聽進話的此刻,說服他:“李銘,我總覺得你有抑郁傾向,我帶你去趟醫院吧,看看心理醫生。”

李銘一聽,剛順下去的那股氣,又有返湧上來的趨勢,他眉宇間泛起明顯的緊張和擔憂,一個勁兒搖頭,“不,我不去。”

童澤的情緒也跟著跌下來,他很快調整好,驀然想起李銘很可能遭遇過校園霸淩的事,他在害怕,怕扛不住心理醫生的問診,怕自己那些灰暗過往被他們幾個知道。

童澤扣住李銘雙肩,改口道:“那就先解決你的厭食問題,那天校醫也說過,你需要喝一些緩解情緒的精神類藥物。”

見李銘在猶豫,童澤放軟態度:“算我求你,對自己好點吧。”

此刻,他甚至利用李銘對他的關心威脅道:“你如果不去,那我也不吃飯了,陪你一起餓著。”

“你……”李銘擡眸,滿眼無奈,“你這又是何苦?”

片刻之後,他總算妥協:“好吧,我去。”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童澤說了聲“進”,林航拎著飯推門進來了,“哥,銘哥。”

“來的正好,我和謝逸把他所有吃的都拿走了。”童澤把李銘扶坐在椅子上,“你倆吃飯吧,他情緒有點不穩定,你一會兒好好安撫安撫他。”

林航給童澤比了個OK的手勢,走過來把飯放到了桌子上,伸手在李銘眼前打了個響指,“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