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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李銘眼神茫然無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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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李銘眼神茫然無辜,林……

“……”李銘沒回應, 把臉扭向一邊,不想讓林航看到自己的臉。

童澤站在桌邊,輕拍了兩下李銘的肩膀, “這頓先把飯好好吃了,下午我請假帶你去醫院。”

他剛要擡腳,又想起什麽,說:“對了, 快期末考試了,謝逸的成績你也看見了,他參加過高考,每一科都是超強項。所以一個月以後,我不打算只跟他比,我更要跟你比,期中你分數比我高, 我一直記著呢, 別以為我真的不當回事, 期末的戰書我下了,咱倆一起去追謝逸的成績。”

李銘聞言, 一時也不在意哭紅的眼眶會否被林航看見, 擡臉看向童澤, 同他對視,沒點頭也沒搖頭, 但默認接受的信息,已經傳至童澤眼中。

這一刻, 兩人仿佛回到了初中那段互爭第一的時光,那麽純粹。

童澤唇角微彎,註意到李銘臉上 未幹的淚痕, 下意識又抽了張紙巾,輕按在了他眼角,李銘順勢接住,童澤便放下了手。

林航眼神暗了暗,突然覺得這一幕很刺眼。不知為何,他一點都不希望有人碰到李銘的身體,哪怕那個人是他親哥。

臨走前,童澤掃了眼桌子上的飯菜和碗粥,對林航囑咐道:“把粥給他喝,可以吃點饅頭,米飯硬,你吃就行了,油膩的菜讓他少吃,多讓他吃點清淡的。還有,別欺負他。”

“好,我知道了。”林航催促,推著童澤朝外走,“你快去吃飯吧,逸哥該等不及了。”

誰知剛一開門,正好和吃飯回來的秦向城碰上了,三個人怔楞半秒,童澤先開口了,“不好意思,我來找李銘有點事。”

“啊……沒事沒事。”秦向城能有什麽意見,他笑了笑給童澤讓開,示意他們先走。

童澤說了聲“謝謝”,跨出了門外,林航則直接轉身朝裏走去,秦向城有點不明所以,奈何這兩人都沒解釋,他只能進屋再看看怎麽回事。

當看到那高個男生解袋子的動作時,他便明白了,這人是打算跟李銘在他們宿舍吃飯。

秦向城緩慢地脫著外套,目光還在那兩人之間徘徊,剛才由於背光,他沒看清男生的臉,現在也只是半個側面。男生一盒一盒地把飯菜拿出來擺在兩人面前,又拿出一次性筷子,掰開搓了搓木刺放在李銘面前的粥碗上,緊接著,他又把每一盒的塑料蓋子揭開。

而李銘,卻蔫蔫的,全程坐在那兒等著那個男生伺候,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高個男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秦向城立馬裝作找書的樣子,在書架上來回翻著,又一次,沒看清臉。

李銘和謝逸童澤的關系好,那是因為人家都是學霸還在一個班。可這個男生是誰呢?他和童澤認識,還過來和李銘吃飯,那就意味著,他和李銘的關系也不一般呢。

秦向城抽出一本書隨意翻了幾下,擡眼時看到那男生正要去搬李銘對床的椅子打算借坐,秦向城放下書,右手扶在自己的椅背上,說:“誒,你最好別坐他的椅子,他那人事兒多,你坐我的吧,我這就上床了。”

林航聽得出他話裏的好意,走向秦向城,從他手裏接過椅子,“謝了。”

“客氣。”秦向城這才看清楚男生的臉,“你是……高一的那個……林航?”

“嗯對。”林航應道,“學長……也知道我?”

“第一名啊,哪能不知道。”秦向城說。

林航淡笑,“一會兒還你椅子。”

秦向城把書扔到上鋪,脫鞋爬了上床,床上的視角可比地上好多了。

林航當然知道那個學長極有可能還在看著他倆,他懶得去介意,甚至莫名希望自己和李銘熟悉的相處被那人看到,潛意識裏,他總感覺,那人平時應該很喜歡關註李銘,這讓林航有些不爽。

李銘拿著勺子在碗裏不停地攪動,看上去就一副沒胃口的樣子。

“別攪了,一點都不燙,再攪就涼了。”林航指了指一個比較清淡的炒素菜,“吃這個,爽口。”

“……”李銘知道宿舍裏有秦向城在,也沒打算任性。

林航見他開始一勺一勺喝粥,時不時還吃幾口菜,輕笑了下,李銘動作是慢了點,但總比一筷子都不動的強。

連林航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笑裏夾雜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寵溺。

驀然想起方才他哥給李銘擦眼淚,林航往前湊了湊,視線落在李銘微紅的眼周,他眼神晦暗,小聲調侃道:“你對著我哥哭了?”

李銘喝粥的動作的頓住,扭臉瞪他一眼,又把臉轉了過去,他現在腦子裏很多事,什麽話都不想說。

林航全然不在意,對如此別扭愛賭氣的李銘習以為常,語氣裏滿是遺憾:“嘖,可惜了,我沒看見。”

察覺到李銘的微小反應,又不怕死地揶揄道:“不過現在,也好看,像……林妹妹,梨花帶雨的。”

李銘終於忍不了了,壓著聲音怒道:“林航!”

林航笑得有些欠揍,輕哄:“開個玩笑銘哥,快吃飯。”

李銘再次扭過臉去,決定這回不管林航再說什麽,他都不會再搭理他,不過林航也確實知道收斂,沒再說出其他挑逗的話。

生病已經過去幾天了,光喝粥有點不禁餓,林航給李銘夾了個小饅頭,差不多山竹那麽大點兒,“把這個吃了,頂餓。”

今天的李銘,大概是把童澤的話聽進去了,加上矛盾化解,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進食過程中居然出奇的聽話,他乖乖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著林航夾過去的小饅頭。

林航是四十五度側對著李銘坐著的,目光總會瞟到李銘微微鼓起的臉頰上,他小幅度咀嚼的動作顯得十分乖巧,有那麽幾個瞬間,林航看得入神,甚至想伸出食指去戳一戳。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航,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怪異想法嚇了一跳。他立馬收回視線,快速扒拉了兩口米飯。

剛吃了不到十分鐘,宿舍裏另外兩個舍友回來了,看到李銘在和一個男生吃飯,自然也是十分好奇,眼睛不停地往他倆那個方向瞟。

林航成為了李銘宿舍裏的焦點,但他一點都不覺得不自在,也沒打算回過頭去跟他們打招呼解決疑惑,只想趕緊跟李銘把飯吃完,收拾東西走人。

如果宿舍裏只有他倆,他絕對會逮住機會好好逗李銘一番,但有人的話,還是算了。

林航吃飯的速度很快,他放下筷子時,李銘的小饅頭剛吃了半個,清淡素菜吃了一少半,粥還剩少半碗。

他以為李銘這次還會像上次一樣剩三分之一的粥,可李銘竟然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很明顯是打算全部吃完的,吃飯的樣子就像是完成什麽任務似的。

林航倒是不介意等他全部吃完再走,可見李銘一筷子菜一勺粥地往嘴裏送,速度也加快了些,他有點擔心李銘吃多了,吃得太涼了。

林航拿起筷子吃了口炒青菜,熱菜已經變成了涼菜,隨即他趕緊擋開李銘又要夾過來的筷子,拿過塑料蓋子蓋上了,“別吃這個了,太涼了。”

李銘頓了一下,扭頭看了林航一眼,沒什麽反應,他把筷子放在一旁,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這是這頓飯李銘看向林航的第三眼,也是完全不帶刺的一眼,有些茫然,有些無辜,林航心頭發軟,被如此懵懵的李銘可愛到了。沒想到,向來像個渾身帶刺的小刺猬李銘,也有這樣的一面,每一副面孔的李銘,都能帶給他驚喜。

林航的目光從李銘喝粥的嘴巴移到了還剩沒多少的粥上,擡手用彎曲的食指碰了碰塑料碗,還是溫的,也就沒打算阻止他繼續喝下去。

兩個男生的一頓飯吃了近半個小時,宿舍其他三人都已經上床了。李銘拿紙巾擦了擦嘴,又恢覆到安靜的狀態。

然而,糟糕的事還是發生了,李銘呆坐在那裏還沒兩分鐘,由於吃得有些多,捂著胃部跑去衛生間嘔吐起來,林航急忙跟進去,給他順著後背,第一次表情滿含自責和焦急,“怪我,剛才沒阻止你。”

李銘吐得差不多了,由於用力,眼框濕潤,臉頰浮上薄紅,他漱漱口,對著林航輕輕一扯唇角:“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吃完的。”

林航見李銘轉身要出去,跟上前握住他手腕,問:“還難受嗎?一會兒會不會再吐?”

李銘沒有甩開他,只是輕輕掙了掙,發現掙不出去,便任他抓著,搖搖頭:“不會了,都是清淡不油膩的東西,吐掉一半,剩下的,能消化下去。”

林航松了口氣,嘴唇微啟,卻不知道說什麽。掌心是李銘手腕溫熱細瘦的觸感,此刻,不明緣由的,他不想松手,就想多握一會兒,察覺到李銘再次細微的掙紮,林航才不舍地松開了他,眼神依然黏在李銘臉上。

李銘眨眨眼,錯開視線,轉身出去到書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了。

林航過來提醒道:“吃點藥吧。”

李銘表情木木的,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藥需要吃,近幾天也都沒按時服用,他從抽屜裏取出藥盒,摳開兩顆送進嘴裏,就著水咽下去了。

方才腦子裏裏一直在想事,差點忘記還林航午飯錢。他問了價錢,轉給林航,林航是無所謂的,但他知道無論錢多錢少,這是李銘的堅持,強迫不了,便點了收款。

林航收拾完垃圾之後,拍了拍李銘肩膀,“一看你昨晚就沒睡好,上床睡覺去,等你躺下我再走。”

李銘又看了林航一眼,懶得想他為何要這樣,難得乖順地點了點頭,脫鞋上床了。

林航等他側身朝裏躺下之後,拎起垃圾袋出了宿舍。

中午睡醒,李銘頭有些痛,身上還發冷,他估計自己是發燒了,半夜凍的。

他托著酸軟的身體爬下床,換上一件厚外套,出了宿舍。

童澤早早便等在了教室裏,見李銘進班,直接過去帶他一起去找王明月請了假,之後兩人便打車去了醫院。

路上,李銘一直很沈默,精神狀態很不好,他臉色潮紅,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童澤發現不對勁,掌心按在他額頭,才發現李銘發燒了,體溫還不低。

一般像李銘這種身體素質比較差的人,喝藥起效很慢,還是打點滴來得快。

童澤決定先治感冒,再治別的,發燒不能拖。

到達醫院,他把李銘放休息區等待,自己拿著李銘的證件去掛號,先掛的發熱門診,待輸完液退燒,又取了內服感冒藥,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趁醫院下午還沒下班,童澤又帶著李銘去掛了精神心理科。

他提前查過,打算一次性把李銘的厭食和抑郁失眠等病癥都給他治了,於是才掛的這個科,他還擔心李銘不配合,但剛退燒的李銘精神懨懨的,沒註意到他。

到了問診時間,童澤拉起李銘,這時的李銘才款款擡頭,朝門診牌子看了一眼,有些抗拒地看向童澤,微微蹙眉:“怎麽是這個科?”

童澤說:“神經性厭食癥,就掛這個科,醫生開的一些藥物,也能治療抑郁的。”

李銘還有些遲疑,不願往前走,童澤鼓勵道:“醫生很忙,時間有限,不會像你想象中那樣催眠你或者逼你回答什麽,你不願說的,就不說,他也不能把你怎麽樣。”

“如果你不願回答,我替你說,你的厭食癥狀,我也基本上都了解了。”

李銘被說通,這才邁開了步子,跟著童澤進了診室。

事實上,確實就像童澤說的,這裏的醫生不是心理咨詢師,並不會深度詢問很多問題,李銘放下戒備,最終還是自己把癥狀敘述出來。

最後,醫生給開了幾種處方藥,氟西汀,用來治療厭食問題,對於焦慮抑郁,也有不錯的治療效果,同時,由於李銘還伴有睡眠障礙、失眠癥狀,醫生還開了米氮平改善睡眠,外加一種提高胃動力的藥物。

問診全程也不過用了二十分鐘,離開時,二人很禮貌地向醫生道了謝。

取完藥從醫院出來,天色漸暗,街邊霓虹閃爍,李銘精神恢覆一些,看病時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了不少。

兩人站在馬路邊,童澤正要打車,卻被李銘制止了,他提出要坐公交車,童澤順了他的意。

他倆並排坐在了公交後排,李銘雙手插兜,脖子縮在厚衣領子裏,視線隨著窗外的街景移動,眼瞳裏閃著變幻的光,童澤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一刻,很安心。

公交拐了個彎,經過一片住宅區,車內光線暗了下來,李銘將視線從窗外拉回,扭臉看著童澤,緩聲道:“童澤,謝謝你。”

童澤眨眨眼,嘴角微彎:“跟我還客氣什麽。”

李銘也笑,笑容淡淡的,卻是好幾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總覺得,跟做夢一樣。”

“是真實的。”童澤說,“咱倆和好了,做回朋友,最好的朋友。”

李銘再次對上童澤的目光,微微點頭:“嗯。”

氣氛安靜下去,片刻之後,李銘又開口了,說話語氣是平靜的娓娓道來:“其實,我一直瞞著自己的身世不說,還有其他原因。”

“什麽?”童澤看著李銘在明暗交錯光線下的側臉。

李銘同他對視:“你看出……我是偽裝的了吧?”

童澤頓了頓,“嗯”了聲,“那會兒我就覺得,你的笑,有些時候是勉強的,表現給別人的開心,不像發自內心的,不過,我感覺,你還是享受其中的,至少,能體會到快樂,哪怕只是一時的。”

李銘輕嘆一聲,“果然啊。”

他是在和林航吃飯的時候才意識到的,童澤太了解他了,他在說出他家庭狀況的那一刻,眼裏的掙紮很明顯,童澤在為他考慮,在顧及他那點兒可憐的高傲和自尊。

而自己整個人到底是個什麽形象,無論好的、壞的、真實的、虛假的,在童澤面前,全部無所遁形。

童澤是那樣一個細心又善於觀察的人,怎麽可能看不透他,恐怕自己曾經流露出的失落和疲憊也都被童澤看在眼裏了吧,而他自己,還天真地以為,童澤和別人一樣,只看到他“外放開朗”的一面。

李銘又望向窗外,淡聲道:“我以為,你會對那樣虛偽的我嗤之以鼻,因為你一旦知道我的家庭,進而就會好奇為什麽一個失去雙親又寄人籬下的人,會表現得那麽健談開朗,甚至偶爾能和同學打成一片,人緣也還不錯。要知道,那個時候的你,是內向孤僻的,卻是絕對真實的,咱倆明明是性格極相近的人,由於我的偽裝,表現給別人的,卻是不一樣的。”

童澤安靜地傾聽著,有點不明白李銘為何提起這個,但又能聽出他話裏隱含的自嘲,也大致能猜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大概是車裏的氣氛導致,今晚的李銘表達欲有些強,他繼續著:“尤其咱倆的事被發現之後,第二天上午那幾個課間,咱倆相距幾米坐在各自座位上,你因為性格原因和不願被碰承受了更多的白眼和指摘,反觀我自己,因為人緣好,反而引來不少理解和擁護,他們說:我們銘哥怎麽就被童澤那個同性戀盯上了,而我,卻像縮頭烏龜一樣沈默,沒有勇氣站出來維護你,沒為你說一句話,可明明是我先找的你。”

“我偷偷看了你一眼,我能從你眼裏讀出難以理解的覆雜和委屈,憑什麽,同樣一件事,真正的你,和虛假的我,咱們兩個人得到的對待卻天差地別,那個年紀的孩子,無論什麽,好像都更願意偏袒開朗外向的人,孤立那個本就內向靦腆的人。而我的沈默不語,對你的傷害更甚,一點不亞於他們中傷你的話,更不亞於之後辦公室裏推責背棄你的話。”

李銘的話不禁把童澤拉回那個家長來之前的上午,的確,他自己當時孤零零地坐在那兒,班裏大部分異樣的眼光都看向他,而李銘桌邊,圍著好幾個平時跟他關系不錯的男生,當時,童澤覺得很失落,難以理解,為什麽李銘連一句話都沒幫他說,任由他們譏諷他。

現在一回想,那個時候的李銘,就是太害怕了,前方面對的,是荊棘和未知,後方等他的,是破碎的家庭,是充滿苦水的冰冷深淵,唯有那一刻同學們的擁護,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最後的溫暖和善意,哪怕只是一個上午。

他不希望,這些同學,也反過來對他指指點點,不然,他就真到了孤立無援的地步了。

而童澤自己,回到家,至少還有親媽童沁媛,即便她情緒善變也會罵他,可那是能讓他躲避暴風驟雨的真正的港灣。

李銘的聲音始終淡淡的,說到這裏,他眼角有些微泛紅,“所以我才會極力隱瞞身世,我很怕你,看不起我,看不起那個善於偽裝,又利用偽裝,享受擁護的虛偽的我。如果再來一次,我寧可不去營造那個不存在的假象,我要做回自己,那樣,承受白眼蜚語的,就不僅僅是你一個人了。”

所以我轉學之後再不願偽裝,所以之後無論遭受什麽,我都覺得,那是我的報應,是我該得的。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他不願童澤知道那段過去,不想童澤擔心。

童澤聽完,心疼又心酸,他深切體會到了李銘的自責和懊悔,右手握了握李銘微涼的手,“傻不傻,不讓我知道身世,我就理解不了當時的你啊,你把自己糾結成了一個矛盾體。你的偽裝,是你唯一的保護傘,是你的面具。融入班集體,你從和別人的相處中獲得歸屬感,甚至偶爾會和同學打鬧,用短暫的快樂麻痹自己,一時忘卻煩惱。如果能讓自己開心,哪怕一瞬間,偽裝不也挺好的?”

李銘知道童澤不在意了,聽出他話裏的調侃,自我開玩笑道:“回憶起來,其實裝得挺辛苦的,我一度懷疑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到站了,童澤拍拍李銘肩膀,兩人下車並排走在回校的路上,童澤說:“以後,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嗯。”李銘點頭,叫住童澤,目光真摯,說出遲到三年的道歉:“我想最後再對你說一次,童澤,對不起。”

傍晚六點半的校門外,車輛行人川流不息,唯獨二人靜靜立在那裏,童澤站在李銘對面,微微一笑,給出他等待已久的原諒:“沒關系,李銘。”

童澤將比自己還瘦的李銘擁進懷裏,輕拍他後背,“別再說什麽後悔來這裏,不配之類的話,你轉來,是你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

李銘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童澤聽不出他是否真正聽進去了,他知道,李銘還有更難讓他走出來的陰影。希望,那些藥物,可以起到效果。

這次敞開心扉的談話,將那段酸楚的回憶完全塵封,自此,他們之間,再無隔閡。

夜色漸濃,月光皎皎,一陣冷風襲來,兩人裹緊衣服,朝教學樓快步走去。

剛進班沒過幾分鐘,下課鈴響起,謝逸提出一起去吃晚飯,李銘頭一次沒拒絕他們的好意,跟著一起去了,只不過由於中午又吐了,晚上他吃的,還是青菜和粥。

食堂裏,童澤謝逸並排坐,李銘坐童澤對面。

三人之間難得和諧,但聊天的始終是童澤和謝逸,李銘只偶爾回應一句,很是沈默,童澤明顯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也是,讓李銘那種性格的人,跟著一對情侶來吃飯,還是“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現男友,著實有些不地道了。

次日中午自習課前的課間,童澤微信把林航叫出來,和謝逸三人在樓梯拐角處碰面。

“哥,怎麽了?”林航問。

“找你商量點事。”童澤說。

“關於銘哥的?”林航想都沒想就問。

童澤歪著腦袋,問出心中小小的疑惑:“你怎麽一猜就是李銘的?我想先問問你,你最近怎麽對李銘的事兒這麽上心了?”

“額……”林航被他哥突然這麽一問,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好像什麽都能看透的謝逸,摸了摸鼻子,“就是,覺得他挺孤單的麽,也是哥你比較在意的人,之前我還打了人家,也算是我欠他的。你也知道我,平時上課太無聊,班裏的那幾個哥們兒整天就游戲打球美女什麽的,聊得太沒意思,還是跟你們幾個混在一起比較好玩,這不還有半年多你們就畢業了,我還不趕緊趁機會好好黏一黏?”

童澤盯了他片刻,疑惑算是解開了一點,但就是感覺還有那麽點不對勁,他現在想不桶也不想想了,又問道:“那哥拜托你件事,是跟李銘有關的,你樂意做麽?”

林航一聽跟李銘有關,自然樂意,他點頭道:“可以啊,你說。”

“李銘跟我倆一起去食堂吃飯,他會很不自在。我偶爾會拉上他去食堂,但是大多數時候,需要你幫忙,由你帶他去食堂吃飯,監督他。我了解你,你的方法多著呢。”童澤說,“也不需要太久,時間長了他就習慣好好吃飯了,就知道自己去吃了。”

對於林航來說,這種帶李銘去吃飯的差事,簡直再簡單不過,他又回憶起昨天中午李銘腮幫子鼓鼓的樣子,立馬答應:“成啊,我正好還不想跟我們班那幾個同學吃飯呢,一去一大夥人,成群結隊的,挺沒意思的。”

“行。”童澤繼續道:“還有件事,我打算給李銘轉一筆錢,就當借給他的,但如果先告訴他再借,他肯定不同意。他之所以節省,就是因為手裏的錢少,才幾千塊,我就想讓他現在手裏錢多一點,這樣他在吃飯上就不用那麽節省了。”

“借錢給銘哥,可以啊。”林航一想到可以幫到李銘,自己也蠢蠢欲動起來,他看著童澤,眼裏閃著光,“哥,你打算借他多少?”

“借少了不夠花,借多了他又不容易接受。”童澤說,“折中一下,借他六千塊錢吧。這些加上他手裏的,差不多有一萬多,用到高考結束後,應該沒啥大問題,不夠的話到時候我再借他。”

“六千,嗯,行。”林航雙手插兜,不停地微微點頭,腦子裏想著自己也借給李銘點兒,至於借多少,就跟他哥一樣多,這樣他倆一共借李銘一萬二,絕對夠花了。

林航自己在那兒琢磨著,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只要能幫上李銘,他就莫名興奮。

童澤正想問他想什麽呢,謝逸突然攬住了他的肩膀,“小童澤,真不用我借他錢嗎?”

“逸哥,不用了。”童澤笑了笑,“借錢的事,我來就行,況且借他太多,他也不願意接受。”

“行吧。”謝逸嘴角上揚,點了點頭。放開童澤後,他又瞅了眼林航,一眼就看出這小子在盤算什麽了。

他心想,愛情的力量果然是很大的,這小子喜歡上了一個人,掩都掩飾不住。

他輕咳一聲,林航正翹得老高的嘴角終於回到原位,“哥,那你打算怎麽借給他?”

童澤說:“簡單,一會兒你拉他去食堂,我給他轉錢之後,給你發微信告訴你,然後就看你個人發揮了,趁他看手機的時候從他手裏把手機搶過去,把錢收了就行,還有昨天那一百塊零食錢,我估計超時退給我了,我再轉他一次,兩筆你都收了。”

“好嘞,包我身上。”林航滿臉的自信,“還有別的需要我做得沒?”

“那個……他身上的傷,你查了嗎?”童澤問。

“我這兩天忙著月考,還沒查呢。”林航頓了頓,“哥,你知道他轉來之前在哪個城市哪所學校麽?”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童澤微微蹙眉,“他就像突然從天而降似的,老班也沒說過他之前在哪裏上學。”

“他們轉學過來,肯定有學籍檔案。”林航說,“去問問你們班主任?”

“沒有合理的理由,老師不會告訴我們的。”童澤說,“那去辦公室偷偷找?”

“夠嗆。”謝逸說,“班主任辦公室,老師一般都會把檔案鎖在櫃子裏。現在辦公室都有攝像頭,咱們去了必然會被發現,就算你晚上去,那鎖著門,咱們進不去。這個可行性不大,萬一被巡樓的主任發現,又是大事一樁,還可能被記過處分,高三了,謹慎點吧。”

“逸哥說的有道理。”林航看著童澤,“別去辦公室找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別的,有什麽辦法呢?”童澤問他。

“我試試看周末吧,再去他宿舍,找找有什麽線索沒有,比如之前學校的資料、校服、校徽什麽的。這些都找不到,我就還查他手機,他來正弘市應該是坐火車長途汽車什麽的,可能有購票信息,就能知道他之前所在的城市,相應的高中就好查了,大不了我一所一所的查,一般情況下,網上都是有相關貼子的。”

“行。”童澤點頭,“等你消息。”

中午的自習課一結束,林航第一個跑出教室來到高三九班門口,他朝裏看了一眼,童澤和謝逸正往出走,三個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童澤二人先去了食堂。

林航的目光定格在李銘的背影上,他右肩微微聳動,正寫著什麽。教室裏還有七八個人,林航沒打算直接進去,轉身到後門對面的窗臺跟前,倚在那兒等著。

五分鐘過去了,陸續又出來五六個人,李銘依然沒有出來。

林航走近後門,卻見李銘正趴在那兒睡覺。

這什麽人吶,午飯點,不去吃飯,竟然睡覺。不吃飯,下午的課怎麽扛過來?

那些幹巴巴的餅幹被沒收,就徹底絕食了?

明明昨天才看了醫生的,估計又把醫生的話當耳旁風了,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看來,沒他林航在旁邊監督,還真不行。

教室裏除了李銘,還有兩個坐在前排的人,都在那兒吃著自己帶的飯。

林航也不再顧及其他,直接走進教室,來到李銘旁邊,搖了搖他肩膀,“銘哥,醒醒。”

剛趴下沒幾分鐘的李銘,根本沒睡著,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吃什麽,想吃什麽,又沒別的事可做,索性就趴一會兒得了。

吃了那麽長時間速食餅幹,他已經習慣了,突然一摸桌鬥裏,什麽都沒了,他有些慌。早晨沒吃東西,現在胃裏是有一點點餓的感覺的,可讓他現在自己去食堂,他更不習慣。

他不是不想聽從醫囑,可是輪到自己一個人時,他是半點吃飯的興致都提不起來的。

教學樓側面的小超市,他也不想去,總之現在,他就是懶得動。

林航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李銘知道林航來找他做什麽,肯定跟吃飯有關。

裝睡吧,班裏還有人,林航不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李銘想用裝睡把他逼走,雖然知道可行性不大。

林航見李銘沒有動,又雙手扣住他肩膀大幅度搖了搖,意料之中的,李銘還是沒動,就像暈過去似的。

他擡頭看向教室裏另兩個人,一個男生正在打游戲,對這邊一點興趣都沒有,另一個女生剛好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林航特意盯了她幾秒鐘,成功把那女生的臉逼了回去。

他拉回視線,俯下身湊近李銘的耳朵,小聲道:“別裝睡,我知道你醒著呢,快點起來,我帶你去吃飯。”

溫熱氣息隨著聲音傳進耳朵,癢得李銘半個身子都麻了,他縮了一下脖子,依舊固執得不打算起來。

林航一臉好笑地看著他,再次俯身,右手兩指輕輕捏住李銘薄巧軟嫩的耳垂,揉了兩下:“你再不起來,我撓你腋下癢癢肉了。”

說著,他雙手伸向李銘兩邊腋下,一點反應時間都不給他,不輕不重地撓了幾下。

這一撓,可把李銘給“驚醒”了,他立馬夾緊胳膊,推拒著林航,小聲叫道:“林航,我不餓,你自己去吧!”

“開什麽玩笑,宿舍什麽吃的都沒了,你一上午沒吃東西,能不餓?”林航一點不顧忌地伸手,掌心壓在了李銘腹部,“都扁成這樣了,趕緊走,一會兒沒飯了。”

李銘被他突然覆上來的手嚇了一跳,驚道:“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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