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 隱秘處留存下來的原因，倒是對上了他更壞的那個猜測。

江星鴻心中一沈：

他只能希望，對方只獲得了他當初在理事會存檔的表層數據，而不能接觸到更核心也更重要的東西。

只是。

既然隱秘處也有落到對方手裏的危險, 就證明聯盟不僅被“滲透”, 而且, 滲透到的人級別極高。

理事會中統共就那麽幾個人，並且江星鴻都或多或少眼熟, 這一下就縮小了他懷疑的範圍。

可是，發現範圍縮小, 卻讓江星鴻心中更為滯澀。

如果對方不是和他交好的人, 那至少也是點頭之交的同儕，或多或少都一起共事過, 交托過後背或是信任。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魯斯特身上。

還好只要離開, 屏幕上的字就會消失，也就不擔心魯斯特發現有人來過。

江星鴻看著魯斯特伸出手，很快地在屏幕上輸入了一串什麽。

接著，他從身側掏出一塊圓形的徽章, 貼在屏幕上。

江星鴻眼睜睜看著, 不遠處的白色大門悄然打開。

這說明——

進入隱秘處的指令，確實被修改了！

魯斯特見大門打開, 於是從屏幕前走開，向門內走去。

大門眼看就要關上，卻見一道小旋風一樣的白色影子從角落竄出, 險而又險地在大門完全關閉前跑了進去。

魯斯特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

他正要進入左前方的一個房間, 卻突然轉過身來。

他狐疑地打量了一圈, 卻只看到身後緩慢亮起來的照明燈。

整個大廳之內，除了他以外，並沒有別人。

魯斯特搖了搖頭：

他真是年紀上來了，怎麽這麽疑神疑鬼。

抽大半夜過來，不就是為了錯開那小子在的時間嗎？

這會兒，進入這裏自然是最穩妥的時間，不可能有人跟著他進來。

他身後不遠處，一處鐵櫃的陰影中，江星鴻屏息凝神，心臟砰砰跳動。

他不得不承認，縱使之前百般嫌棄，但是自己重生在這副小狗身體中，其實給他帶來了不少便利。

尤其像這種需要隱蔽身形，靈巧行動的時刻。

魯斯特回頭打量一番，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就向左前方繼續走去。

江星鴻看著他走入那個房間，皺了皺眉。

那個房間……

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隱秘處的資料庫。

魯斯特，為什麽大半夜地跑過來，進入資料庫？

江星鴻小心翼翼地跑過去，悄無聲息如同幽靈。

踏入資料庫的門，他就溜進墻角，找了個方便觀察但是不會被發現的位置，向前方看去。

魯斯特走到資料庫的正中，喚出了隱秘處的智腦：

“開啟裏層資料。”

機械音一板一眼地說：

“您的聲紋未獲得授權，開啟失敗。”

江星鴻模糊地聽到魯斯特似乎是罵了句什麽，又接著說：

“緊急介入指令AA323，聲紋驗證。”

機械音“叮”地一響：

“驗證成功。已為您開啟裏層資料。請問您要查詢的範圍是？”

江星鴻瞳孔一震：

魯斯特怎麽會知道緊急介入指令的？！

就在這時，魯斯特微微仰頭，說：

“三年前。有關鐘隋所有研究的資料，都傳到我的賬號。”

“好的，指令正在執行。”機械音說，“傳輸進度百分之十。”

魯斯特這一擡頭，臉便暴露在中央光屏的光芒之下，那張有些蒼老的臉隨即完全暴露出來。

江星鴻只覺得一陣涼意湧上背脊：

那扭曲而透出些許貪婪的表情，與他曾經於縫隙中見到過的那些入侵者——

一模一樣！

這個瞬間，江星鴻意識到，對方不僅僅是摻合進“暗液”的利益鏈條中去。

更確切地說，魯斯特……

已經被“滲透”了。

那種非人的表情，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出現。

江星鴻閉了閉眼。

他腦中有遙遠的記憶浮現，但被他暫時壓下。

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

因為當下，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江星鴻大腦迅速思考：

現在已知的是，魯斯特不僅能夠進入隱秘處，而且知道緊急指令，也拿到很高的權限。

不過幸運的是，所謂的“裏層資料”，也不過是他們當初研究和調查的一部分。

這也是江星鴻篤定隱秘處會被就此掩埋的原因——

因為真正核心的東西，只有他才能打開。

這才是他當初給隱秘處下的最後又最狠絕的一道保險，也是他孤身前往獻祭生命的底氣所在。

這樣設置，並不是因為他沒有放心交付的人選。

江星鴻腦海中浮現出一雙霧藍的眼眸。

而是因為……

隱秘處最核心的研究與秘密。

是江星鴻自己。

“傳輸已完成。”

聽到機械音響起，魯斯特露出一個滿足的笑意，關閉智腦，轉身準備離開。

魯斯特的腳步重重踏過地板，從江星鴻藏身位置不遠處走過。

但就在他即將走出資料庫時，他忽然一轉身，陰森目光向左側落去。

江星鴻只看到對方本要走出房間，卻忽然頓住。

接著，魯斯特大校腳步一轉，不動了。

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只可惜……”

“人都是會呼吸，和心跳的啊。”

接著，他以一種人類難以達到的速度，向一個方向迅速撲過去！

“當！”

兩道寒光雙雙碰撞！

其中一道，是之前魯斯特還正常的雙手，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那雙手就褪去人類正常皮肉，變為黑色甲殼。

而另一道——

一雙墨色的眼睛從寒光後露出來。

鐘隋冷冷地說：

“魯斯特。”

“你把這兒，當什麽地方了？”

江星鴻先認出突兀出現的鐘隋，目光隨即又凝滯在他手上的一點。

那不是……

他的刀，鴻光嗎？

如果說剛才對於魯斯特的進入，江星鴻還是震驚；

那麽現在看到鐘隋出現，他是驚詫中摻雜著些許了然。

原來如此。

江星鴻忽然想起，之前在阿爾貝時，鐘隋聯系上林莘陸的那一次投影。

他之前疏忽了林莘陸曾提到過，鐘隋是多索裏安的“上級”。

如果鐘隋還在研發部，那這兩個人是絕對八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的。

除非……

他們從自己此前的部門離開，來到了隱秘處。

讓這個隱身於和平之後的部門在今時今日仍然得以運轉，而非消逝。

“鐘教授，何苦插手呢？”

魯斯特微笑著說，忽略他畸變的雙手，看起來倒像是在和鐘隋閑談：

“睜只眼閉只眼，這件事不就過去了？”

“你這句話去和理事會說吧。”鐘隋冷臉說道，“在軍部裏變形，你們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哈哈哈哈！”

誰知道，魯斯特聽到這句話，卻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

“鐘教授，你不會真的那麽天真吧？”

他惺惺作態道：

“你以為我從哪裏拿到的指令？又是怎麽進來的？”

鐘隋動作一滯。

顯然，他也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

魯斯特能夠進來這裏，自然是理事會默許的。

“看來，那些東西沒有給你什麽幫助，反而讓你變得更蠢了。”鐘隋說，“這麽急著暴露自己，是害怕我拿不到充足證據嗎？”

魯斯特先是楞了一下，接著臉上浮現蓬勃怒意：

“臭小子，別以為他們要留你活口，就可以信口開河！”

他手上的黑色甲殼仿佛活物一般湧動了一下：

“反正我們只需要你的大腦，植物人……也是可以做到的。”

他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再出現便是空中，居高臨下向鐘隋攻擊而去！

鐘隋及時擡起胳膊，擋住了攻擊，但是臉色一白，顯然並不是魯斯特的對手。

他本來就只是個研究型人員，只是出外勤需要會有基本的鍛煉和防衛技巧，對上魯斯特這種在聯盟各個角落摸爬滾打的人，根本沒有勝算！

江星鴻打開智腦，投出光屏，開始飛速操作。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裏有一個東西可以幫到鐘隋。

就在他操作的這會兒，鐘隋和魯斯特已經又過了幾招，只聽轟然巨響，資料庫左側的一排計算設備被擊中，倒下。

鐘隋從設備殘骸中爬起，咳嗽了一聲。

他的嘴角滲出些許血跡，被他幹脆地擡手一擦：

“我的大腦。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已經半身非人的魯斯特身上：

“你們的機制原來是這樣運作的。魯斯特，也是這樣嗎？”

魯斯特笑了一聲：

“鐘教授，我可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他擡起手臂上的甲殼尖刀：

“不過放心，我動作很快，你會在感受到痛覺前就陷入昏迷。”

黑影一閃，風聲遽響，那尖刀向著鐘隋迎面砸下！

“砰。”

有什麽聲音悶聲響起，卻不是尖刀劈上人體的聲響。

鐘隋睜開眼睛。

魯斯特……

倒在他前方不遠處。

剛才的聲音，是人體倒地的悶響。

他的甲殼迅速褪去，整個人在不停地抽搐，微睜的眼睛只露出眼白。

鐘隋：？

他又咳嗽了一聲，扶著旁邊墻壁緩慢站起，向四周看去。

魯斯特怎麽……？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魯斯特的腳旁。

那裏，探出一根金屬尖錐，還在閃著幽幽藍光。

他往前走了兩步，繞到另一個方向。

魯斯特的腳底，出現了一個血洞，此時鮮血正汩汩流淌。

鐘隋立刻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

有人操作隱秘處的防衛系統，將這根金屬尖錐刺入魯斯特的腳底，又開啟了最大功率電流！

他想通了這一點，卻隨即蹙眉：

除了他——

還有別人，在隱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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