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然清楚自己若是再主持下去，危險就會隨時到來：許立金太聰明了，哪天或許會聽著節目忽然發現自己就是暗中那個老板的。

秋葉知道他今天辭了電臺的活要過來，也知道他去過北京了，感到他即將棄自己和女兒而去。

她準備好了早餐，與他一同吃。吃畢，他從後面抱著她不作聲。她估計他在流淚，顧及他的面子，並不問他是否哭了，也不轉身看他是否哭了。她以溫柔見長，雙手往後放在他腦袋上，柔情蜜意摸他的頭發。

“有一件事還沒跟你說。”

“你可以不說。”秋葉肯定自己流淚了，“睡吧，一夜下來累了。”

他從後面推她去臥室。保持這樣的姿勢去臥室有莫大的好處，他的流淚她看不見，她的流淚他可以佯裝不知，一到臥室，彼此的流淚都能交給窗簾營造的昏暗光線和被子形成的溫暖屏障去掩飾。然而沒用，一平躺下來，她便哭出聲，要他無論如何別說想說的事，因為她會受不了的。

“你得聽我說。”他趴在她身上道。

“先跟我好吧！”她淚水滾滾而下說。

她坦然了，微笑取代哭泣，崇高感也隨之而來——她知道他起碼是喜歡自己的，既然如此，她這個最平凡的女工已相當成功了，與他的婚姻就別奢望了吧。

“我有勇氣聽你說了。”

忻然說打算將診所移到北京或上海去，因為那裏的人更需要他這樣的心理醫生。

“觀海對你來說太小了，北京比上海更適合你的發展。人這輩子要盡量跟自己所愛的人在一塊，否則太委屈自己了。”

“就是去北京，我也不會跟她結婚，一是不再愛她了，二是她不能生育。事實證明我躲著不見她等於增加了她的魔力，一旦我主動去看她，她的魔力就不覆存在了。也許你不相信，可這絕對是我的真實想法：幸好沒跟她好下去。我決定去的是上海。”

他接著說出讓秋葉既感高興又感害怕的計劃：“帶著孩子一塊去上海吧。我可以在郊區買一套大房子，再在市內買一套小房子，平時住小房子，周末住大房子。至於孩子，如果你同意，就再添一個。

“好是好，可你到底什麽意思？”

“傻瓜，我在向你求婚哪！”

她很驚恐，問他是不是真心說的。他說當然是真心的，一向是真心的。她還是驚恐，說像他這樣的優勢男士太容易找女孩了。

“可我就要你。人活到這個份上該找最合適的，最合適的就是最好的。”

她的答覆是：“你琢磨琢磨我是不是適合你，琢磨琢磨你是不是還有更合適的人選。”

“可你得做好準備，隨時要走。即便你不答應我的求婚，我以為你就是為了女兒好，也得跟我去上海。”

忻然回到診所召開會議，宣布移師上海的計劃，要求手下盡量跟著去，以求得自身更大的發展；實在不能去，只得就地找別的工作。章小姐率先表態跟著去。其他年輕人有幾個表示跟著去，有幾個表示不得不留在觀海，因為上海的房價太貴，安不起家。

此事一結束，忻然上樓打了幾個電話，委托上海的親朋好友調查房價和其他情況。此次大轉移，他起碼投資五百萬。他有不少錢，這方面絕對沒有壓力。

下午的病人多得出奇，因為昨晚他宣布離開主持人崗位了，喜愛他的聽眾失去了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想來這裏看他的門診；因為最近兩天他不在診所，他的手下沒經驗，一些患者沒看就走了，得知他今天下午重新上班，特地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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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病人還沒進來之前，章小姐進來告訴忻然候診室病人有一個特奇怪，穿名牌，戴帽子，帽子壓著一塊白絹，垂下遮住臉。

“不說話，在本子上寫字，說知道自己並不胖，可一照鏡子總看見自己成了個大肥婆，連水都不敢喝了，話也不敢說了。”

忻然看病人寫的字說：“字寫得很幼稚。過分追求苗條導致的厭食癥吧。先讓她進來，請你向其他病人解釋她優先的理由。”

章小姐一會兒就帶那個怪病人進來了。她果然穿著一身昂貴服裝，帽子壓著的薄絹後應該是一張年輕的臉，就朦朧的輪廓來說，大概還算漂亮。

忻然要求病人坐下，病人坐下了，垂頭沈默。

“起碼說話不會增肥，而別人減肥的目的是為了像你一樣苗條。”

病人好像笑了，不說話，取出紙筆來寫字。

“說話交流比較好，別擔心發胖。”

“好吧。”病人一開口就噴出口香糖餘香。

忻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卻想不起是在哪聽過的，很想讓她顯出真容實貌：“知道我想求你什麽事嗎？”

“脫帽。”

“那你打算滿足我的要求嗎？”

“不能！怕！”

“為什麽？”

“你會生氣的！”

“你是病人，我是大夫，怎麽會……等等！是……劉小小？”

劉小小撩起面紗，除下帽子，從病人還原為女孩。

“胡鬧！”

“我想你，否則上不好課！我聽不見你的節目了，傷心哭了。我就是一定要來看看你，怕你不肯見我，只能這麽見你。”

他想趕她走，可於心不忍：“既然來了，談談吧。”

“你起個話題嘛。”

“比如你我的關系。”

女孩炯炯有神說：“那我先說！準知道你說不行，你還小，我大了什麽的！可年齡不是問題。我被你救了命，你不能有始無終啊！我知道你我不大可能結婚，因為你等不及我長大，可只要我們真正好一場，留下特美好的回憶，就不會虛度此生！”

“不行，”忻然將手擱在她頭上，“你還在念高中！”

“得了！”女孩甩脫他的手，“大人為了更好地控制我們，永遠故意用這些看似美好的詞藻將我們封閉起來！其實是嫉妒：他們小時候沒碰到改革開放，所以不想讓我們盡情享受改革開放的成果。我十七了，什麽樣的經驗都有過！你膽敢跟我好，我就膽敢保密！我知道法律：女孩過了十六只要自願，男方就不算犯法。看你的膽量了！你不否認我還好看吧，看了我你有些動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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