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患者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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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她知道他的解釋根本不對,因為當殺手前,自己幾乎從不做這種類型的噩夢,“可從前我為什麽不做呢?”

“最近做得多,肯定跟你近來的心理狀況有關系。上次你來見我的時候說了些什麽,我不想重覆了,可有一點我必須重提一下:你姐車禍死了,你懷疑她是給你姐夫害死的,想弄清真相,為她報仇。我看出來了:雖然幾個月過去了,可你還在那麽懷疑。”

“有點!”

“可報仇是一種什麽性質的行為?”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所以勢必跟槍之類的兇器有關聯,久而久之,就老做那種噩夢了。你今天的打扮就是這種噩夢的外化,不論你有沒有意識到。”

“是嗎!”

“你仍像在戴孝:穿得不是黑就是白,另一種顏色是灰,介於黑與白之間。瞧,你的幾綹頭發染成白色了,這在年輕小姐頭上實在罕見。盡管有人說女要俏,要戴孝,可我看見你這樣,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不不,你沒有失敗,失敗的是我,”她難過地說,“我就是覺得姐死得不正常,實際生活裏覺得這很荒唐,所以就在夢裏面替她報仇雪恨了!”

“你意識到實際生活裏這麽想想是不正常的,就充分說明你是健康的。可你染白發不怎麽適合你啊。”

“我夢見自己活不到老太婆那一天了,為了沖一沖,就將自己局部地打扮成了老太婆了。”

“看來你活得挺有壓力的。”

“可不是嗎!”

“還在為奧運入場券而努力?”

“當……當然!”可她的口氣出賣了她。

“但我以為一個正在為奧運會入場券而拼搏的女孩是不可能這麽打扮的,領導也是不會允許的。”

她楞了楞,終於說真話了:“我落選了!”

“怎麽會呢!”

“胡思亂想導致發揮失常了。其實落選也不錯,可以過正常生活了,我好多年沒過過正常生活了。”

“你目前的生活真的就很正常?”他凝視她說,“白天清醒時你以為是正常的,可晚上等你睡著的時候,你的夢告訴你那是不正常的。”

姚媛心想忻然不愧是研究心理學的,樣樣問題看得這麽清楚,於是就問:“照你的估計,我過的會是什麽生活?”

“你落選了,很懊悔,又覺得挺慶幸的,於是報覆性地過一種自以為是的生活,具體說,是交一些特別的人,圖個一醉方休。”

“不可以嗎?”

“可以,可我要說你太美好了,千萬不能毀自己啊!”

她又被他感動了,安慰他說:“你不要擔心我,其實我接觸的人都還不錯。還記得舒逸文和薩野嗎?就跟他倆來往,誰都不愛,誰都不拒絕,像你說的那樣報覆性地過過舒心日子。你別怪我,過去過得太苦了,現在又覺得自己紅顏薄命,再不抓緊,就沒的過了!”

“你二十剛過頭,還有長長的人生哪。我想你已經懂得什麽該做,做了不叫自己後悔,什麽不該做,做了叫自己抱憾終身了。”

“謝謝你的指點,”她聽出他的忠告帶有極大的憐愛性質,很感動地說,“我不能說我的生活是好的,可我得過這種生活。”

“以後請時常與我保持聯系,我既可以是你的心理醫生,也可以是你的大哥級朋友。”

“我很樂意有你這個朋友。有機會的話,我很想再躺到你那張魔床上去好好跟你說說我最近的生活。刺激是刺激,就是挺後怕的!對了,說說你那個小女孩吧!跟她,你預計會怎麽樣?”

“怎麽可以!”

“其實沒什麽不可以的,只要她樂意就行了。”

“絕對不行!”

“哦,抱歉。”她尷尬了,“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我聽舒逸文說我姐曾在去年春天看過你的門診。這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

“她為了什麽事看你的門診?”

忻然頓時嚴肅了:“我當然記得,可我不能告訴你。望你見諒!”

“我可是她的親妹妹呀!”

“那也不行。替患者保密,這是心理醫生起碼的職業道德。”

姚媛笑了,對他的守口如瓶很是敬佩:“其實,我知道她是因為對兒子不好而找你解決問題的,舒逸文告訴我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打聽?”

“我想證實一下。或許,我問你還有一個目的:看看你是不是容易說出患者的隱私。你守口如瓶,我就放心了。我想如果有人打聽我的事,你也一樣不會說的。”

“當然。”

“所以,姐有幸碰見一個好醫生,而我呢,有幸碰見一個好醫生和好朋友!”

/

姚媛提著簡單的行囊,戴著熨貼的金頭套,穿上很淑女化的套裝,搬入遠郊一個小區的全配房。她帶去了樂樂,她喜歡的那條狗。

她整理屋子的時候,李先生打來電話了,說她入住的消息已通過可靠的渠道傳到張弓、趙壯的耳朵裏了,他倆如果分別要上門來委托,必定要實地驗證一下她這個美女殺手。

果然,第三天下午五點多,她在對講機液屏上看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孩,自稱是來推銷法國的美容保健品“碧蘿芷”的。與此同時,李先生給她發來短信,要她裝成很在乎美貌能否永葆的普通女孩,放心地讓他上來。她這才知道李先生就住在附近,窗前一定支著一架望遠鏡,以便保護她或者監視她。

推銷員是馬駿,口若懸河地介紹碧蘿芷如何如何有效,怎麽怎麽風靡。姚媛她近來確實很在乎自身的容貌,也聽說過碧蘿芷,所以好奇地買了點,答應如果有效,就打電話再要他送來。於是馬駿留下東西和名片離開了。

此後三天就再也沒有人上門來了。

周四傍晚,她去小區外,沿著一條曲折蜿蜒的小河遛狗。河邊滿是樹林,幽靜而安祥。正值太陽落山之際,她的金發和樂樂蓬松的金毛為落日的餘輝所穿透,晶瑩閃亮,相映成趣。然而走著走著,她的心裏湧起一股莫大的傷感之流:要是舒逸文在身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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