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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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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最後一個熱線電話是一位少女打進來的,忻然覺得她的聲音很熟悉,立刻記起曾跟她聊過一次,最終順利地打消她輟學私奔的念頭了。他的判斷沒有錯,少女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女孩。他的語氣立刻變親切了,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少女說過得時好時壞,父母還是太忙,而那個男孩子則又糾纏她了。於是他又想方設法說服她集中精力好好學習,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個電話整整持續一個半鐘頭,同樣獲得了成功:少女發誓要照著他的勸說去做。他很欣慰,真誠地祝她學習進步、生活幸福。少女感動了,稚氣地叫了他一聲“好哥”,跟他再見了。

節目結束後,他打了一個短盹就驅車回家了。在一條十字路口等待紅燈轉成綠燈的時候,他看見一輛紅色的淩志跑車停在他的左邊,開車的少女按下車窗,朝他揮手。他也按下車窗,聽見她叫自己為“好哥”了。

他頓時糊塗了,問她是誰,聽見她說:“我叫劉小小,就是昨晚跟你聊天的高中生啊!”

他很吃驚:“今天不是雙休日,你怎麽不去上學呢!”

“我上私立高中,家裏出了很多錢,校方不敢得罪我,就準了我半天假,我就開著老媽的車來見你了!”

“你該去上學,不該請假來見我。”

“我就是想見見你,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漂亮!”

“很漂亮,也很可愛。不過你星期五星期六晚上偶爾聽聽我的節目就行了,何必要見我呢?”

劉小小馬上哭了:“你救了我,可你又害了我!”

說畢,她搶在綠燈開通前飆車走了。

他惟恐她出事,追上去說:“好吧,我沒有吃早飯,請你吃吧?”

劉小小這才破啼為笑了,車子漸漸慢了下來。

他倆在路邊早點攤一道吃。

劉小小邊吃邊對他說:“我就想見見你,又不想幹嗎,你怕我做什麽!”

見她的目光火辣辣發光,他心慌意亂地吃完了,要她趕緊去學校上課。

劉小小說:“我當然聽你的,可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我是大男人,你是小女孩,這樣見面不好!”

女孩卻認真地說:“可你是良藥,見了你,我就不會跟小男孩犯錯誤了!”

他怕了,說:“趕緊去上學,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劉小小想了想,拿出紙筆,留給他手機號,而後說:“你看見了,我為了你去上課了!可你得跟我打電話!”

他回家裏泡了個澡,去樓上檢索國外少女迷戀成年男子的病理分析文章,估計那劉小小還會找自己的,而借口是現成的:男孩又糾纏她了,怎麽辦才好。

八點整,章小姐提前來了,替他準備好了早餐,打電話叫他下來吃。他說已吃過了。章小姐很不開心,硬是上來放在他跟前。他怒了,要她以後別再這樣了,不然得讓她走人了。可章小姐豁出去了,勇敢地對他表明了感情。

他拒絕說:“對不起,我不想跟下屬好。”

章小姐說:“只要你肯跟我好,我辭職還不行嗎!”

他說:“我同意你辭職,可不會跟你好的。”

章小姐哭著下去了,少頃打電話上來說:“我不辭職,保證不再那麽說了。”

“很好。”他簡單地說。

章小姐卻沖著他說:“你不愛任何人,你機器人!。”

他很生氣,整個上午想著那句話。

忙了一個上午、大半個下午,他忽然想起姚媛來,於是就找出她的病歷卡,按照她留下的手機號,向她發出了共進晚餐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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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然是在最近來觀海招攬生意的“卡桑德拉”號郵船上請姚媛吃飯的。

姚媛的新形象讓他吃了一驚,他起初不怎麽敢認她。而姚媛覺得很好玩,站在他跟前,一個勁朝他笑。最終他確信她是姚媛了。

他倆坐的位置眺望得到燈火輝煌的觀海港。

姚媛一開始就問了忻然一句很有意思的話:“我想,你從不跟病人或聽眾吃飯吧?”

“有不少病人和聽眾想跟我私下接觸,比如今天早上,我從電臺出來,就碰見一個小聽眾開著母親的跑車追我。這孩子有問題,父母只顧賺錢,不關心她,所以她早戀了,曾想跟一名男生私奔。”

“哦,我知道她,幾個月前聽過她的熱線電話,她想去山裏跟男孩子生活哪!”

“對,就是她。沒想到你還是我的熱心聽眾哪。”

“我是,我姐也是。這麽說,你主動約我,算是破了例?”

“可你不是我的病人和聽眾,”忻然說,目光很溫柔,聲音很好聽,“我是作為你的朋友見你來的。”

姚媛下午走出美容院的時候想到的那個問題獲得圓滿的答覆了。她很開心,等菜肴上桌,紅酒開啟,就不客氣地吃起來了。

他看著她吃,忘了自己吃了。

她發覺了,擡頭沖他一笑:“我吃東西挺生猛的吧?”

“你吃東西的樣子可真可愛。”他動了愛憐之心。

她被感染了:“告訴你,我可經不起優秀男士對我說這麽動聽的話。”

“我想知道你最近還好嗎?”他點了點頭,收斂了。

“不好,老做噩夢。”她不能具體地說出最近過的是何種樣子的生活,可實在想傾訴,就找到了一種變相敘述的辦法。

對夢境和臆想等基本心理癥狀素有研究的忻然立刻抓住她給出的話題,問:“是一些什麽樣的噩夢?”

“嚇死人的那種!”她看著因為是六分熟所以切下去顯得鮮血淋漓的牛排,立刻想起屠宰場那些可憐的註水肉牛來了,而腳底下的郵輪又讓她想起尋知林等人乘坐的游艇和他們一個個倒下的畫面,“我在夢裏成了所向披靡的女殺手,自以為殺的是歹徒,可究竟是不是歹徒,一射出子彈,就一點數都沒有了!你給解釋解釋我為什麽老做這種噩夢!”

忻然收拾掉了她吃不下喝不了的牛排和紅酒,要來一杯茶,而後替她分析道:“你是射擊運動員,跟槍和靶打慣了交道。從本質上說,槍是兇器,靶是受害者,所以你下意識覺得自己是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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