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逝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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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

“為什麽拒不服從!”江河狠狠摔了用了好多年的保暖杯。

“我以為那個地方不重要,就……”

“你的位置太重要了,是導致整個行動失敗的位置,也是造成毒犯失蹤的位置!”

於是宣布薩野留隊察看一年,在這期間,不得參加任何行動。

“上一回對你手下留情,”江河說,“是因為你剛來,還沒經驗!這次不同了,你來了一年多,大勞又帶過你,可你還是不行!”

薩野痛苦地垂著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不適合幹刑警,想辦法去當小白領吧!”江河揮手,讓他出去,“暫時不必來上班了,只給你保留基本工資!”

薩野站起,走出會議室,看見同事們都在氣憤,拿白眼看自己;有些人索性毫無顧忌,說今後不能再允許自己這種百無一能的紈絝子弟開後門進入大隊了。

“已經進來的要盡快踢出去,”小蔡氣憤道,“薩野,你遲早要走,晚不如早,被動不如主動!”

薩野到了外面馬路上,終於用厚墻隔絕掉了那麽多的敵視目光。他後悔接姚媛電話了,胡思亂想中,又認定她參與謀殺姐姐的陰謀了,而且還可能跟張弓等毒犯有牽連,而那個電話是她奉張弓的命令打給自己的。

他買了一點東西,到了郊外公墓。

勞有慈早下葬了,他當時到場了,跟燕呆到其他人走之後。時隔不久,他再次前來,將鮮花、水果、白酒和卷煙乃擺在他跟前。

酒酹了,煙點了,淚掉了。

“我到底怎麽了,你給說說!”他坐在地上,凝視搭檔的遺像,“我真像他們說的不適合幹刑警嗎?真該去當小白領嗎?你說吧,我聽你的!”

死者不可能答覆他。

他假設他的肉體消亡後,英靈還完整無損,寄伏在別的物質之中。於是,他將大海發出的驚濤拍岸聲當作他的回答:“臭小子,真沒用,難怪都說你是孬種!我不許你退出,也不承認你是紈絝子弟!你的問題出在沒自信上頭,出在急功近利上頭,出在放棄對暗殺組織的偵破上頭,出在過分迷戀姚媛上,出在對燕一點沒有誠意上頭!”

他望著山下的海和天上的雲,喃喃說:“海中的浪和天上的雲都是你的身影!你光火了,不許我退出!好吧,我決不主動退出,除非他們用卑鄙的手段逼我走!好吧,我答應你繼續調查車禍案,如果姚媛擋我的道,我都要將她這塊絆腳石毫不留情地踢開!她一向是我的敵人,過去害過我,現在又害了我!好吧,我要對你閨女好,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

姚媛不知道他新下定的決心,偏偏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薩野,我找你,是為了你好,想幫你!怎麽樣,跟我見……”

他哭了,控訴似地說:“王媛,你行行好,別再害我了!算我倒黴,任何善良的女孩都不認得,偏認得你!小時候我哪對不起你了?那時我對你有多好,好吃的留給你吃,好看的跟你一塊看!可你是怎麽對我的?那麽關鍵的比賽,你居然用兇狠的眼睛瞪我,結果瞪得我比賽失常了!這事過去了,就算了,可你昨晚為什麽要打電話給我!為什麽要逼我承認是刑警!我上你大當了!你一定是我正要抓的毒犯的人,故意打聽我在做什麽,好讓你們的人停止交易,逃之夭夭!”

“你瘋了嗎!我……我是想幫你才找你的啊!我怎麽可能是毒犯呢!”

“你起碼幫了毒犯的忙:我接了你的電話,造成行動受挫了!我活不下去了,你要見我,就來見我的墳墓吧!我喜歡當刑警,只有當了刑警,我當年學會的射擊本領還能用一用!可你偏偏不讓我繼續打槍,用槍打壞人!我哪得罪你了,叫你這麽恨我!”

“你在哪,我過來解釋!”

“你敢來,就抓你!”他狠狠地說,狠狠地關了機。

他倒在枯草地上持續哭著,直到發現遠處走來一個人。他以為是姚媛來了,很憤怒,可站起仔細一看,原來卻是燕。

燕捧著一束鮮花,是這個季節最後的白菊花,跟他帶來的一模一樣。

“正巧啊。”他裝正常,相信臉上的淚水已給風吹幹了。

“知道你在這裏,我就請假過來了。”

“孟隊通知你的?”

“是的。”燕站停了,凝視父親遺像。

“我的事聽說了?”

“我只是一個老警察的閨女,孟隊沒必要什麽都告訴我。”

“可你猜到了?”

“沒猜。破案的事我一點不懂,也沒興趣,就知道你遲早會有所作為的。”

“只怕沒機會了!”

“你還能做別的事,比如那個漂亮女人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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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傍晚,菜市場的攤販們亮起一盞盞紅燈,溫馨如春;人來人往,散發出熱融融的氣息;叫賣聲此起彼伏,形成多聲部,是人間最最動聽的音樂之一。

燕挽著薩野買了菜,少不了豬蹄。

薩野想掏錢,燕制止他說:“你看過爸了,我得代他招待你!”

他驚詫於她將跟自己的關系限定在“代他招待你”這一新的範圍內了,既有些放心,又有些傷心。

到了勞家,他要幫著做,可她不讓他,無意中說:“算了,你越幫越亂。去休息吧。”

於是他受到嚴厲處罰的痛苦才下心頭又上眉頭:“越幫越亂,越幫越亂。我大概就是這麽個尷尬角色:越幫越亂!”

燕見他如此反應,剛要解釋,忽然說:“既然你這麽多心,我就辦法解釋了。”

“沒關系,我是隨便說說的。累了。躺哪合適?”

“爸的小床,我的大床,都行。”

在燕的臥室,大床對面貼著墻擱著那張小行軍床,薩野跟燕強行給勞有慈買藥那天晚上的格局還保持著。他倒在小床上,沒蓋勞有慈的舊大衣。舊大衣是二十來年前的警察冬衣,不論款式還是色調,都與現今的警察冬衣有著本質的區別,卻仍然結實而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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