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老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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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將新泡的茶給正在工作的父親送去時,發現他仰在床頭被子上,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她害怕了,沖上去按他的頭,問他是不是病了。父親趕忙睜開眼睛,笑了笑,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幾頁紙,說沒病,只是累了,躺一會兒好多了。燕將信將疑,要他喝點水,早點睡。她走了,有意不將門關死,留著一條縫。稍後,她躡手躡腳回來,看見父親想起身,卻倒下,腦袋在棉被上彈了好幾下,呼吸又急促了;因為胸口堵得慌,老用右手去按,呻吟說糟糕,心臟拖破案後腿了,可不能死,死了就無法破案了,燕也將孤苦零丁一個人了。

她哭了,推開門說:“真舍不得我一個人,就看病去!”

勞有慈皺眉了:“怎麽還不睡?”

“不放心,過來看看,聽見你說心臟出毛病了!”

“沒說過吧?”勞有慈到桌前坐下,“人哪,自言自語大都屬於誇大其詞,說的是一些毫無過濾的念頭。”

“去吧,一個鐘頭能跑個來回!沒病的話,工作起來就沒後顧之憂了!”

“哪這麽羅唆!”

“媽要是還活著就好了!”燕哭走了。

勞有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外,眼睛濕潤了。他隨即笑了笑,繼續看那幾頁紙,從筆筒裏摸到一支鉛筆,做著記號。

多年前,弟弟勞有祥來觀海出差,說起他經手的車禍案和由此及彼發掘出的另一些可疑的死亡例子,征求哥哥勞有慈的看法。哥哥仔細分析了各個案子之間的相似處,肯定他的偵察方向是對頭的,預計他會大獲全勝的。後來,弟弟意外給蛇咬死了,他寫的這份東西就留在哥哥手頭了。現在,哥哥正在研究它,再次得出結論:在三山市和附近地區忽然死亡的這些人,從表面上看,純屬偶然,可仔細一推敲,性質全變,駕車者死於車禍,好吃者死於暴食,飲酒者死於酒精中毒,吸毒者死於過量吸毒;這些人都有一定的地位和財富,也就是說,他們身邊的是能從他或她的死亡中獲益的。

他身為父親,當然知道燕擔心自己的健康,卻沒想到她甚至想打電話找董局,要他下令自己去看病。

不過,燕終究沒敢那麽做:人家畢竟是大局長啊。不敢給大局長打電話倒在其次,主要地是擔父親因此而氣出大病來。最終,她覺得讓薩野過來勸父親去看病,是最適合的。

電話打過去了,薩野趕過來了。她在大門外接到他,簡要說了說情況。

薩野往裏走:“我知道怎麽對付倔老頭!”

她聞到他嘴裏有酒氣,估計他剛才在飯館裏跟某個女孩(比如追悼會上的死者妹妹)吃飯,因為她的電話,沒吃完就趕來了。盡管如此,她還是很高興他能放下一切過來。因此,她去廚房,打算利用現成的水果,做點水果羹,既給薩野醒酒,也讓父親吃一點。

薩野跨入小屋子:“哦,你真還帶病工作哪!”

“哦,燕打電話對你胡說八道了吧?”勞有慈見了他很開心,“來得正好,看看這份名單,琢磨琢磨這些人死得有啥特點。”

“你看病在前,我辦案在後。”

“我沒病!”

“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腳自己穿上了最清楚。”

“燕是閨女,你怎麽跟她一般見識呢?你是我助手,我命令你看!”

“當我怕你啊,”薩野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把話撂這了:你不看病,我不辦案!”

“沒病,呼吸順暢,心跳強勁。剛才有點累了而已!”

“警察最講究的是什麽?”

“實事求是。”

“我現在將它還給你!”

“兩碼事,一個是工作,一個是……”

“別強詞奪理了!”薩野起身攙他,“別再忌病諱醫了,摸清自個的本錢還剩多少吧!”

“過兩天去行不?”

“沒商量餘地!”

“媽的,老子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

“唬誰啊你!你的歪理不就是警察不生病,生病不警察,生病的警察就是閹割的……”

“少說幾句!”老頭看了看門外,“萬一查出點啥病,這案子就沒人牽頭了,要知道領導勉強同意我帶著你幹啊!”

“少扯別的!”薩野輕聲說,“你考慮過燕嗎!”

老頭想了想,說:“假定我已得了心臟病,可以嗎?”

“是得了:瞧你的嘴唇都成紫羅蘭了!”

“那你去弄兩盒保心丸來吃吧,去看病,醫生也這麽處理。”

燕剛好給薩野端來茶,因為切過水果,身上染有芬芳的水果味:“爸讓步夠不錯的了。薩野,帶我去買藥吧。”

跟蹤舒逸文成功後,勞有慈便將破普桑給薩野使用,說他還年輕,有輛車開總是好的。薩野雖哭笑不得,還是接受了那輛老牛破車。現在,他正好用來帶燕去買藥。他一路開,忽然快,忽然慢,問附近哪裏有藥房。燕張望幾下窗外,說附近沒有,市中心有一家通宵營業的。其實,她知道附近有一家,可因為想跟薩野多呆一會兒,就沒有說出來。然而,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去得遠,父親獨自在家發作,後果不堪設想。

“往回開,附近有一家!怪我不好,沒想起來!”她哭了,“光記得市中心有家大的,將附近小的給忘了,可見我多麽不關心爸的健康!”

“誰天天記得藥店哪有哪沒有啊。”

燕“想起來”的那家藥房關了門,邊上卻有個小窗口。薩野通過按鈴,從值班員手上買到兩盒麝香保心丸。

“你喝過酒了,是在酒吧跟女孩喝的吧?對不起,我攪了你的好事了。”回到車上,燕對薩野說。

“一個人在家喝悶酒。”

“哦,是嗎?”她很滿意,“餓了吧?”

“有點。”

“我做水果羹給你醒酒,都切好了,回去就做上。對了,我正在自學考,學的是企業管理,考出五門了。”

他覺得她後頭的話沒頭沒腦:“哦。好。要堅持。”

“督促我好嗎?”

“行。”

“今天幸好你及時趕來!”

回到家,老頭還好好的。這一對年輕人馬上讓他服下了藥。老頭吞下後,說要是早曉得保心丸如此芬芳,早就要吃了。薩野將一瓶藥放在他兜裏,規定從今天起,他得隨時隨地帶著。燕則規定從從今天起,他不能再一個人睡了。她讓薩野將父親的行軍床搬到她的大屋子去,以便她晚上時時刻刻監視父親的狀況。對這兩項要求,老頭都沒有表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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