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刪除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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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一個勁問媽媽去遙遠的地方，是不是等於不回來了，如果將來回來她變老了，而他變大了，他是否還認得她；他想象力特豐富，說了一句特有意思的話：“媽媽要是去遙遠的地方了，就活在小姨身上了。”
“我覺得奇怪，問他怎麽那麽想。”老太太說，“他說小姨叫‘遙遠’，老媽去‘遙遠’的地方，老媽不就變成小姨了。”
焦和平明白了：兒子將“遙遠”與“姚媛”混為一談了，心想：“好兆頭，連小龍都預料到不久將會有新媽媽了！”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嗚咽道：“可憐的孩子，聰明的孩子！嬈嬈要是聽見他這麽說，不知道該有多後悔！還有哪！他說媽媽也活在姥姥身上，說媽媽不是叫姥姥嗎。你看，他將‘姥姥’和‘嬈嬈’聯在一塊了！”
焦和平泣不成聲了，頭一次後悔殺了太太，因為太太不光是他的太太，更是兒子的媽媽，媽媽的女兒哪！不過，他知道殺人不是卸載軟件，如果需要，可以重新裝上去；殺人是不可逆轉的刪除程序，刪除掉的生命永不覆回。
因為過於悲痛，老太太忽然掛了電話。可過了不到五分鐘，她重新打來了，對方才的失態表示道歉。
焦和平惶恐說：“說到底，是我不好，太忙了，沒照顧好嬈嬈！”
“你夠好的了，我不會因為女兒意外死了，就怪你不好。不過，有件事想問問你：嬈嬈外面有人了吧！”
焦和平當然早已發現太太因為跟隨音樂學院的尖子生舒逸文學鋼琴，跟他好上了，或許還因為他滋生了離婚打算，可他佯裝吃驚：“怎麽問這個！叫我怎麽回答！”
“一是一，二是二！”
“太絕對的話我不敢說，可我認為不大可能，也沒感覺到。不知您是怎麽想的。”
“如果她外頭有人，你發現在前，我聽說在後。”
他心裏想：“未必！你跟她是血親，她再放蕩，你也能諒解她。怎麽，你知道姚嬈有小白臉了，懷疑上我了嗎！看來你也是我的對手，得謹慎應付！”
所以，他回答說：“她不可能有外遇。”
“你仍認為她深夜飆車是為了回來睡得香？”
“是的。她深夜飆車的事上頭我沒能成功勸阻她，是我無能！”
“一到夜裏她就迷糊，不怪你。我也勸過了，根本沒有效果。對了，我想征求你的意見：是不是該通知媛媛了？”
“她成人了，應該能行。”
“媛媛崇拜你，你的話最愛聽。你負責通知吧。”
現在，焦和平可以肯定老太太昨晚說的話潛臺詞是“你別太難過了，我還有小女兒，你接著娶她吧”。
他回答說：“好吧。我一定勸說她不要因為悲痛而丟失奧運會的機會”
掛了電話，他拔打姚媛的手機。既然她關機，說明她正在訓練。於是他改撥射擊隊李指導的手機，說因為有家裏事，需要找姚媛。李指導說姚媛正在操場跑步，一旦結束，會叫她回電的。
姚媛終於結束跑步打來了：“啊哈，接到我的語音電話想我了吧？哎呀呀，累死我了。小日本不好對付吧？”
“我在觀海！”
“這麽說，出事了？”
“要堅強！”
“媽怎麽了！”
“是你姐。”
“哦！說吧。”
他沈痛地通知她：“你姐姐車禍死了。前天午夜前半個鐘頭，她開車經過海邊公路，在懸崖峭壁失控了！已打撈上來了，我跟媽昨晚去過了。”
姚媛既不哭泣，也不說話。
“說話啊媛媛！”
“好，我回家，最遲明天。”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開車來接你吧。”
“不，我坐火車！掛了！”
他理解：姐姐的死對妹妹確實是個沈重的打擊，然而在特定情況下，姐姐的死等於給妹妹的未來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問題是從姐姐的死亡中獲得機會的妹妹不能過度表示出喜悅，所以她才那麽表示。
這麽一來，他釋懷了，半文半白地說：“大事諧矣！”
他穿上黑色西裝，打上姚媛今年情人節給他買的意大利領帶。他要以肅穆的裝束、沈重的心情去接兒子和岳母。
他下樓，發現太太最後活著的時候也是個懶婆娘，吃的、用的和穿的隨拿隨扔，到處都是。
家裏不用保姆。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長：太太總是無端找小保姆的茬，這個說話多，那個幹活少，最後發展到看見任何小保姆就氣不打一處來。作為丈夫，他只得提議改用年紀較大的，她卻嫌年紀大的有陰氣，老提醒她即便再漂亮，也要變老。因此，家裏就不再用保姆了。好在作為專職太太，她喜歡節食，基本上以礦泉水和水果充當每日必須的食物，過得仙女似的。
／
郝傑“認得”大龍蝦好多年了，一開始很想見見他，後來替他幹危險的工作，這才放棄見他的想法，覺得見面未必對自己有好處。他現實了，認為關鍵是該拿到的錢拿得到，見不見面無所謂。
現在，他面臨拿不到報酬的危險，就不能不大海撈針一樣找大龍蝦。叫大龍蝦的網蟲遍地都是。
當然，跟他聯系的大龍蝦用的是固定網號，也一直叫大龍蝦。他認為那家夥一定還有其他網號，或許用的也是大龍蝦。他琢磨他的嗜好，首先斷定他是花花公子，喜歡上網釣MM。這是有根據的：一次，向來通過手機短信跟他聯系的大龍蝦稀裏糊塗撥通他的手機，還以為他是女孩呢，開口就說我是大龍蝦呀。他笑了，告訴他你打錯了，我是接受你領導的郝傑呀。大龍蝦連忙終止通話，闖禍的手機號從此再也沒用過。
他的尋找思路很簡單：多問問網上的MM是否認得大龍蝦，大概三十，對吃東西特別感興趣。
工夫不負有心人，有個女孩說認得大龍蝦，跟他見過一次面，他是個瘦高個，確實三十來歲。她發給郝傑大龍蝦的QQ號。他對比自己認得的大龍蝦的號碼，發現並不一樣。可他並不沮喪，認為有可能是號碼不同、稱呼相同的同一個人。他問女孩大龍蝦一般在哪裏活動，女孩說他特喜歡去人多的豪華網吧，比如瀕海區的“幻影”。因此，昨天一整天他等在幻影，一直等到深夜都沒有等到大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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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問他怎麽那麽想。”老太太說，“他說小姨叫‘遙遠’，老媽去‘遙遠’的地方，老媽不就變成小姨了。”
焦和平明白了：兒子將“遙遠”與“姚媛”混為一談了，心想：“好兆頭，連小龍都預料到不久將會有新媽媽了！”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嗚咽道：“可憐的孩子，聰明的孩子！嬈嬈要是聽見他這麽說，不知道該有多後悔！還有哪！他說媽媽也活在姥姥身上，說媽媽不是叫姥姥嗎。你看，他將‘姥姥’和‘嬈嬈’聯在一塊了！”
焦和平泣不成聲了，頭一次後悔殺了太太，因為太太不光是他的太太，更是兒子的媽媽，媽媽的女兒哪！不過，他知道殺人不是卸載軟件，如果需要，可以重新裝上去；殺人是不可逆轉的刪除程序，刪除掉的生命永不覆回。
因為過於悲痛，老太太忽然掛了電話。可過了不到五分鐘，她重新打來了，對方才的失態表示道歉。
焦和平惶恐說：“說到底，是我不好，太忙了，沒照顧好嬈嬈！”
“你夠好的了，我不會因為女兒意外死了，就怪你不好。不過，有件事想問問你：嬈嬈外面有人了吧！”
焦和平當然早已發現太太因為跟隨音樂學院的尖子生舒逸文學鋼琴，跟他好上了，或許還因為他滋生了離婚打算，可他佯裝吃驚：“怎麽問這個！叫我怎麽回答！”
“一是一，二是二！”
“太絕對的話我不敢說，可我認為不大可能，也沒感覺到。不知您是怎麽想的。”
“如果她外頭有人，你發現在前，我聽說在後。”
他心裏想：“未必！你跟她是血親，她再放蕩，你也能諒解她。怎麽，你知道姚嬈有小白臉了，懷疑上我了嗎！看來你也是我的對手，得謹慎應付！”
所以，他回答說：“她不可能有外遇。”
“你仍認為她深夜飆車是為了回來睡得香？”
“是的。她深夜飆車的事上頭我沒能成功勸阻她，是我無能！”
“一到夜裏她就迷糊，不怪你。我也勸過了，根本沒有效果。對了，我想征求你的意見：是不是該通知媛媛了？”
“她成人了，應該能行。”
“媛媛崇拜你，你的話最愛聽。你負責通知吧。”
現在，焦和平可以肯定老太太昨晚說的話潛臺詞是“你別太難過了，我還有小女兒，你接著娶她吧”。
他回答說：“好吧。我一定勸說她不要因為悲痛而丟失奧運會的機會”
掛了電話，他拔打姚媛的手機。既然她關機，說明她正在訓練。於是他改撥射擊隊李指導的手機，說因為有家裏事，需要找姚媛。李指導說姚媛正在操場跑步，一旦結束，會叫她回電的。
姚媛終於結束跑步打來了：“啊哈，接到我的語音電話想我了吧？哎呀呀，累死我了。小日本不好對付吧？”
“我在觀海！”
“這麽說，出事了？”
“要堅強！”
“媽怎麽了！”
“是你姐。”
“哦！說吧。”
他沈痛地通知她：“你姐姐車禍死了。前天午夜前半個鐘頭，她開車經過海邊公路，在懸崖峭壁失控了！已打撈上來了，我跟媽昨晚去過了。”
姚媛既不哭泣，也不說話。
“說話啊媛媛！”
“好，我回家，最遲明天。”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開車來接你吧。”
“不，我坐火車！掛了！”
他理解：姐姐的死對妹妹確實是個沈重的打擊，然而在特定情況下，姐姐的死等於給妹妹的未來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問題是從姐姐的死亡中獲得機會的妹妹不能過度表示出喜悅，所以她才那麽表示。
這麽一來，他釋懷了，半文半白地說：“大事諧矣！”
他穿上黑色西裝，打上姚媛今年情人節給他買的意大利領帶。他要以肅穆的裝束、沈重的心情去接兒子和岳母。
他下樓，發現太太最後活著的時候也是個懶婆娘，吃的、用的和穿的隨拿隨扔，到處都是。
家裏不用保姆。不是不想用，而是用不長：太太總是無端找小保姆的茬，這個說話多，那個幹活少，最後發展到看見任何小保姆就氣不打一處來。作為丈夫，他只得提議改用年紀較大的，她卻嫌年紀大的有陰氣，老提醒她即便再漂亮，也要變老。因此，家裏就不再用保姆了。好在作為專職太太，她喜歡節食，基本上以礦泉水和水果充當每日必須的食物，過得仙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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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傑“認得”大龍蝦好多年了，一開始很想見見他，後來替他幹危險的工作，這才放棄見他的想法，覺得見面未必對自己有好處。他現實了，認為關鍵是該拿到的錢拿得到，見不見面無所謂。
現在，他面臨拿不到報酬的危險，就不能不大海撈針一樣找大龍蝦。叫大龍蝦的網蟲遍地都是。
當然，跟他聯系的大龍蝦用的是固定網號，也一直叫大龍蝦。他認為那家夥一定還有其他網號，或許用的也是大龍蝦。他琢磨他的嗜好，首先斷定他是花花公子，喜歡上網釣MM。這是有根據的：一次，向來通過手機短信跟他聯系的大龍蝦稀裏糊塗撥通他的手機，還以為他是女孩呢，開口就說我是大龍蝦呀。他笑了，告訴他你打錯了，我是接受你領導的郝傑呀。大龍蝦連忙終止通話，闖禍的手機號從此再也沒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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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不負有心人，有個女孩說認得大龍蝦，跟他見過一次面，他是個瘦高個，確實三十來歲。她發給郝傑大龍蝦的QQ號。他對比自己認得的大龍蝦的號碼，發現並不一樣。可他並不沮喪，認為有可能是號碼不同、稱呼相同的同一個人。他問女孩大龍蝦一般在哪裏活動，女孩說他特喜歡去人多的豪華網吧，比如瀕海區的“幻影”。因此，昨天一整天他等在幻影，一直等到深夜都沒有等到大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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