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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吳】EP24 原來死了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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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吳】EP24 原來死了的人是你啊。……

戚檐平生第一次那般用力地把文儕推開, 只是掌心還是被劃開了一道不淺的刀傷。血也不再像從前那般自皮肉裏一點一點地往外冒血珠,它在刀刃輕巧刮過的一剎那,有如潰堤一般, 一股腦地往外竄出來。

戚檐起身便往外沖,早已被烈日灼得變形的門板被他撞上門框,發出悶響。

好陌生。

不管是推開文儕的觸感,還是文儕的神情。

又似乎有些熟悉。

不是推別人, 而是被人自後向前猛力推動的感覺。

戚檐頭疼欲裂,只撒腿前奔,再無力顧及其他。

真煩, 煩死了,這天殺的狗陰夢。

誰來追殺他都行,為啥偏要文儕。

好容易能和文儕湊在一塊兒,他卻要跑遠?

“靠……”

山階滑, 他踉蹌往下跑,滑了好幾步,好在手抓著道旁的細枝, 倒是沒摔。

他腦子轉起來, 將這漁村可踩的地點掃過一遍又一遍。

天空灰蒙,身後的腳步聲若遠若近,回頭會有文儕嗎?

算了, 還是別了吧。

看了也不能抱,還要看文儕恨得要殺了他。

他才不要。

***

戚檐喘著粗氣停下腳步,恰踩進一攤濕淋淋的雞血中。他順利停在了汪婆子家門前, 在他意識到文儕想要殺了他的剎那,他便清楚自個兒必須來這兒走一遭。

原因很簡單,上一局, 在汪婆子的內屋中,他自己曾出現過強烈的幻覺——他在那幻覺中看見了穿著白布衣,為四條鎖鏈所困的文儕。

他想,關於文儕的秘密大概都藏在這兒了。

他知道這會兒將眼睛貼上門或許能像上一局那般看見汪婆子的一輪渾濁眼,可他沒想著重走一遭當時路,僅用被冷雨澆得發抖的手推開了屋門。

門開後他覺得幸好,幸好文儕這會兒不在身邊——一紅一白的麻袋已變作了分別用紅白布纏裹軀身的嬰屍,細繩繞過僵硬的屍體的頸子,牢牢綁去了屋梁之上,同他第四局從後窗看見的場景並無兩樣。

新生兒面上是皺巴巴的,紫紅色的皮膚與稀薄的胎毛叫人難辨性別。戚檐仰著腦袋將那兩個屍體細細打量了幾下,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便徑直走去了內屋。

他原還想過是否能再一次於屋中看見文儕,即便知道那想法荒唐,可當真正在昏暗的內屋瞧見空蕩蕩的矮床的剎那,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發黃的被單上是還沒幹透的血,血液呈噴射狀濺得到處都是,比起手術臺,更像一個兇殺現場。據汪婆子所說,這內屋先前也算專給孕婦接生的產房,那麽,這血是接生時留下的?

倒是有可能,只不過太新了。

戚檐不怕鬼,對驚嚇也並不算太敏感,是那類忽然發現屋子的某個角落正有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也依舊能平靜地笑出來的人。他掀開血淋淋的床單,毫不介意地坐上床去摩挲起四條鐵鎖鏈。

幻覺也好,一閃而過的回憶也罷,當初文儕,也就是吳琛他弟被鎖鏈困在這張床上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戚檐忽然想起了當初文儕癡癡看向窗外的場景,於是也依著記憶看過去,看見了一道鐵窗。

他對那東西倒是熟悉,高中不情不願去監獄看他爸的時候見過幾次,印象不好,不知道是因為那裏頭鎖著早已腐爛的人,還是因為看到那玩意就想起了他泣不成聲的媽。

“監獄麽……倒是符合吳琛他弟殺人犯的身份……”戚檐嘀嘀咕咕,“但這線索怎麽是在汪婆子屋裏展示的?僅僅是因為吳氏兄弟是在這地方出生的?”

戚檐抖了抖掌中握住的鎖鏈,抿了抿唇。

啊……

真沒意思。

他想文儕了。

現在想當然不對,因為那小子正在來殺他的路上呢。

可他還是想,死了想,以後覆活了也會一直想。

文儕只要不在他身邊,他就會想,不斷地想。

什麽時候他才能更進一步呢?

兄弟似的摸摸抱抱實在滿足不了他。

他那有些頹喪且四處亂轉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角落一團沾血的臟布上,他下床將那玩意拾起,正如他預料中的那樣是一條沾滿血的白衣。到此,除了文儕,他記憶裏的東西都齊全了。

“穿著沾血的白衣坐在生產用的床上看鐵窗……好新鮮的搭配……”戚檐笑一聲,抱臂想了想,於是繞去客廳抓住了那個拿白布裹住的嬰屍。

也不知道是那陰夢不想叫他們看出嬰兒的相貌,還是為了嚇唬他們,那倆嬰兒面上皆是血肉模糊,壓根看不清五官。

都在這鬼地方了,哪裏還能容他挑挑揀揀,戚檐拆開裹屍白布,仔細瞧了瞧,反而滿意地笑起來。

——那裹屍布上寫了個血字【死】。

他順手扯開另一個嬰屍的裹屍布,那紅布內則什麽也沒寫。

“……原來死了的人是你啊。”戚檐彎了狐貍眼,拍拍手上的灰又回了內屋,他笑著自言自語,好似心情很好,“……多早死的呢?出生才死,還是,是個腹中死胎呢?”

他之前幻視的文儕和那死嬰一樣裹著白布,而那白布內寫著死,若把二者等同,那麽那死嬰極有可能代指了吳琛他弟的死亡狀態。再加上文儕被鎖鏈鎖在了接生用的床上,這一線索所指大概率是吳琛他弟在翠媽生產過程前後發生了死亡。

至於,那紅布裹著的死嬰,戚檐猜那是在生產過程中活下來的吳琛,至於為什麽雖然沒裹著帶“死”字的布,卻也呈現出一種上吊而亡的死狀,當然是因為吳琛自殺了。

可如果吳琛他弟那麽早就死了,吳琛一直以來對話的,擁有完整性格特征的文儕原身又是誰呢?

又能是誰呢?

戚檐望著鐵窗外陰沈沈的天,想起了當初落在手掌心的那只枯葉蝶。思緒尚沒理清,便聽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戚檐知道是文儕來了。

即便清楚文儕並非僵屍一類吃人的怪物,他蹲身在窗角望向那在院裏繞圈的文儕時,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視線自文儕的面龐一路往下,直滑去了那人右手緊抓的一把刀上。他嘴裏雖不由得吐出輕輕一聲“嘖”,心裏卻還想著,若文儕手上沒刀,自己這會兒大概早就抱上去了。

估摸著文儕的五感並沒有得到加強,那人在這兒轉悠了一陣子便要走,戚檐剛要松一口氣,好巧不巧,汪婆子堂屋那扇小門忽而像是叫人推動一般,前後扇動起來。

嘎吱——嘎吱——

戚檐蹙眉側頭瞥了一眼,剛想去扶,又聞院外動靜,便趕忙回身觀察文儕舉動,只見那人近乎要略過這小院時忽地一偏身,直直看向了這扇鐵窗。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戚檐只覺心頭一陣陣的發麻,皮膚上更泛起一層莫名的刺癢。

“真刺激……”戚檐呢喃。

他清楚這汪婆子家堂屋沒有後門,唯有那扇前門可走,好在她院裏籬笆修得矮且不規則,踩著翻出去應當說不上難,於是盯準文儕撞開院門的時間,猛然開了堂屋門朝距離自己最近的那片籬笆沖去。

那東西修得還算結實,手搭上一翻,隨即輕松跳了出去,不曾想恰是這時,身側猛然砍來一把鋒刀。

太快了。

戚檐還算鎮定,卯足勁便往外亂沖,對於上下山的抉擇只猶豫了不至兩秒,便毅然決然地往山頂跑——他想躲到湛三爺家去。

那湛三爺宅子大些,且布局稍顯覆雜,前後門有好幾扇,最適合玩追擊。

然而,那文儕領跑的本事在這會兒卻是發揮得淋漓盡致,跟在他後頭咬得不知有多緊。

戚檐跑到湛三爺門前時還能聽得院內黑狗吠叫,又聽裏頭有腳步聲四處響,料想那黑狗這會兒應沒拴著,他擔心咬著文儕,故而沒敢貿然闖入。

他只得一徑向上跑,直至跑到山鐘邊,同文儕玩似的繞著鐘打轉。

戚檐心裏惱著,文儕就在眼前,他竟然只能盯著那把帶銹的、割了人指不定要害他得破傷風的醜刀看。他的嘴倒是沒閑著,一直試圖同文儕溝通,“哥”“大哥”“親愛的”喊個沒完沒了。

那雙目空洞的人兒顯然並不為之動容,只將刀攥得更緊了些,像是怕雨水太滑,叫刀脫了手。

其實戚檐原先並不想往這兒跑的,這山鐘安在一個小亭裏,只是這小亭不設護欄,他和文儕一個失足便必死無疑。

所以戚檐一方面要顧惜自個兒性命,一方面還要盯著點那想殺他的人兒,防止他往下摔。

雨水將文儕淋透了,鬢角額前的碎發都綴著好些水珠,原先素樸的白襯衫這會兒有一半是肉色。戚檐喜歡文儕,當然對他有欲念,可是這會兒只是皺著眉,輕聲問他:

“文儕,你冷不冷?”

戚檐目光敏銳,見面前人的睫毛忽而快速扇了扇,一下便明白文儕的神識短暫回歸了一陣。他於是樂呵呵重覆念起文儕的名字,那人通身微微發起顫來,在戚檐不斷逼近時,竟繞著大鐘退開。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卻還是不能很靈活地控制自己,在戚檐就快攥住他手的那一剎,他握刀的手也跟著擡了起來,刀尖就快沖戚檐捅去。

距離太近,戚檐顯然沒有能避開的辦法,只應激地闔了眼,等待刀子落下。誰料睜眼不見刀,只見文儕一步步後退,腳一滑更朝後跌而去。

他離文儕很近,可還不夠近,不容他攥住那墜崖者。

太慢了,文儕墜崖的場面像是在他眼前慢放了似的,慢得他連文儕的口型都給讀出來了。

他雙腿脫力一般軟了下來,膝蓋骨重重砸去了地上。

他聽見文儕說——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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