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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吳】EP25 渭止老城時見丹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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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吳】EP25 渭止老城時見丹楓。……

戚檐楞楞瞧著那人淹進雨霧之中, 由於雨勢太大,他甚至沒能聽著半分墜地聲響。

他已不知是哭還是笑好。

幸好他不怎麽會掉眼淚,也就不容他做選擇。

好吧, 那就笑吧。

眼下第五日還沒過半,距離這一輪結束,滿打滿算還有2日多。可真兇文儕死了,便意味著不會出現新的殺人犯了嗎?

他無法確信。

因而第七日究竟能有多少可用時間還是個謎, 只是他們必須在此輪完成,以避免再跨入另一組三局循環,彼時一切記憶清空, 且——那將是個無海的世界。

說不心急是假的,戚檐站起身來,水也不擰,泥也不抹, 撒開長腿便往山下跑,任風雨堵住耳,蒙住眼, 叫他無暇思考文儕的一切。

滿山寂靜, 滿山嘈雜。

跑到半途,他忽而停步,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委托紙, 拇指壓在謎題一上——

【壹、他殺了人,槍卻指向我的太陽穴。】

戚檐隨意找了一戶無院空屋,站到檐下避雨琢磨。

如若之前沒有找到吳琛胞弟早夭的線索, 他定會將那玩意解釋作吳琛替他雙胞胎弟弟頂罪,或是遭人冤枉。

可是現在那路顯然再走不通。

他好久沒這般焦躁了,活像炸藥的引線給點著了, 他不知那引線有多長,因而每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他深呼吸,盡可能平心靜氣地去思考這山上還有哪個地方是該搜索卻沒搜索的。然而記憶像是默片似的一幀幀閃過,答案是幾乎每個地方他們都至少踩過兩遍。

“還有哪兒……”戚檐煩躁地將額前碎發撩上去,露出他緊鎖的兩道劍眉。

在他收回手的剎那,腦海裏的景象停在了吳家雙子的房間裏。

“啊……當時我覺著沒必要,便叫文儕別去翻的……”戚檐喃喃自語,“我當時為什麽覺得沒必要?”

戚檐楞了一楞,想到第3局的自己留下的那封視頻信和那句“別相信任何人”。

他神識完全清醒前,腳已動了起來,強行驅動那因過度奔跑而疲累不堪的身子。

***

推開吳家門,入眼的依舊是四竄的老鼠,至於那有布幔遮蓋的翠媽屋子,裏頭應該還有一具屍身和一個裝著翠媽腦袋的匣子。

可這些都不重要。

戚檐徑直走去吳家雙子房門前,在手摸上微濕把柄的剎那停了下來。他退開,去竈臺上抓了一把刀來,而後才猛然旋開屋門。

一個瘋子正坐在裏頭,循聲轉過腦袋,對上他的眼。

只見那吳大頭發只剩稀疏幾根,身上爛衣沾滿了水草沙石之類的臟汙。他的臉呈現出泡水幾日的死白,眼睛卻笑彎了,彎得像是一道圓弧。嘴裏缺了牙,笑起來露出他嘴中糜爛的組織。

那人咯咯地笑問:“你、你是誰?”

“戚檐。”他冷靜地回覆。

“不是!不是!你、你才、才不是我兒子!!!”吳大忽然發起狂,抖著兩只手跑來掐他脖頸,一身腐味也跟著湧來。

戚檐並不往後退,僅擡起手中刀,毫不猶豫地沖他頸側捅去。眼見那人吼著跪身下去,戚檐卻並不饒他,猛一腳踹了他的腹部,叫他霍地躺地後又揮手連捅幾刀。

鮮血噴泉似的濺了戚檐一身,他面上本就因缺覺而泛起病弱似的冷白,這會兒沾上大片的艷紅,瞧來頗觸目驚心。

腐皮底下為何還會有溫熱的鮮血呢?

戚檐雖說感到奇怪,卻一分不肯收手,直到那瘋子扭動著沒了呼吸。

房裏一霎安靜下來,他望向窗外,看到那處於暴風雨中依舊平穩的浪——他的墓地。

戚檐沒有把刀拋下,一面踩著那吳大的手防止他詐屍,一面傾身拉開了抽屜。

裏頭東西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本日記,一本僅寫了一頁的日記。

【大家告訴我前幾日爸死了,我很意外,卻並不傷心。村裏來了警察,說懷疑是謀殺,可是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湛三爺說,爸死的那會兒我和他在他家一塊兒喝茶。可是我知道他說謊了,那晚我根本就在家裏睡覺,是他說了謊!他就是那個殺人犯!!!可是三爺是個好人,我不忍揭露他……在警察走後,我當著一眾熟人的面兒把三爺大罵一通,說他是個無恥的殺人犯!大人們都很驚異,連連擺手,只有湛三爺絞著手沒說話,後來他說他會給我錢,要我出去上學。我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罵他殺了人怎麽還理直氣壯,竟連狡辯都不做……可我還是決定走了,離開村子,離開這吃人的村子。】

戚檐一行行看去,看到下一段標註的年份已然跨了好些年。

【我終於又回到了村子啦!我魂牽夢縈的老家。】

【我決定自殺。】

戚檐慢慢吐息,以防過分的迫切亂了平日節奏。他裝作文儕還在一旁,盡量從容地分析出聲:“謎題一是——他殺了人,槍卻指向我的太陽穴。”

“而這個日記本的長段大意是說吳琛明知湛三爺殺了他爸,卻沒向警察舉報,最終選擇離開了村子……可如果真的是湛三爺殺了人,‘槍’也絕對不可能指向他吳琛。如果說‘槍’所指是諸類負面情感,這也不對,因為吳琛對於吳大的死很平靜,他覺得村子‘吃人’,離開反而是受益。”

“所以這段文字背後應還有別的深意。”戚檐念著,“後邊兩句短的,明顯省略了前因後果……”

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腦子裏翻攪,他皺緊眉一點一點從真假難辨的東西中挑揀出真實之物。

“首先,由於古人誇獎我那道謎題,是以吳琛殺父的思路答對的,那麽就說明殺死吳大的真兇為他兒子吳琛。”戚檐腳底還踩著那吳大的死屍,“可這裏的吳琛卻義正言辭的說湛三爺是殺人犯,並借此離村幾年。由於這是吳琛個人的日記,如若排除他自欺欺人,胡亂將湛三爺說是殺人犯的情況,那麽他說湛三爺是殺人犯很有可能是發自內心的想法。且他還提到,吳大死的那會兒他在睡覺,這些都與他殺人的事實形成明顯的矛盾……”

“那麽也就是說吳琛殺了他爸,可他實際並不知道自己犯下了殺父罪行。”

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戚檐心跳得很快,分明答案呼之欲出,可又像是霧似的摸不著。

“……是多重人格?是喝醉了?還是說……”

戚檐一時間也捕捉不到這三段文字的怪異之處,於是沈默下去,直待他不斷揪出自詞來向自己提問,不斷問為什麽,才終於找到了幾個怪異之處。

“為什麽是大家告訴吳琛,他爸的死訊?”

“為什麽吳琛說湛三爺是殺人犯,大家會擺手?”

“為什麽吳琛回村後會自殺?”

“為什麽……”戚檐停頓的幾秒鐘,想到這陰夢尤其混亂的機制,想到他們每輪都會遺忘前三日的行動,想到每三局記憶便會完全清空。

記憶,記憶!

笑意隨他的嘴角勾起,他緩緩答了先前自己的疑問。

“吳琛在殺父後不久喪失了記憶,所以清醒過來時殺父的消息需得他人告知。”

“吳琛殺父有目擊者,之前分析過程中便知邵筆頭、汪婆子和姚姨這些活著的熟人為知情者,即‘大人’皆為知情者,所以他們均擺手。”

“吳琛歡喜地歸村,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得知自己殺父的事實,不堪重負,自殺而亡。”

“為什麽是機緣巧合呢?”

“因為他的記憶根本沒恢覆。所以在謎題一中他把從前的自我稱作‘他’。”

戚檐一邊說,一邊掏出采訪名單圈了吳大,在一旁寫上“受害者”。而後又在名單底下補了“戚檐”兩字,拿筆畫圈寫註釋“殺人犯”,這才開始抄寫謎題一的原題。

【壹、他殺了人,槍卻指向我的太陽穴。】

【答:“他”指失憶前的吳琛,“他”指失憶後的吳琛。在返鄉後的探尋中,吳琛逐漸挖掘出當年父親死亡的真相,並意識到是自己殺了父親。“槍”指吳琛在得知弒父後的諸類負面情緒,包括負罪感以及冤枉他人的慚愧等。吳琛將失憶前的自我和失憶後的自我看作兩人,雖知殺父並非出於當下自我的意志,最終還是選擇承擔了之前的自我的罪行,自殺償命。】

電流沒有到來。

***

夜深了,雨還沒停。外頭天暗,黑幕中雜糅著斑紋似的深紅,像是末日將臨。

在解開最後一道謎題後,戚檐便有些頭暈腦脹,他本想著文儕一定在鋪子的屏幕後看著他,所以想給那小子好好展示一回年上的成熟魅力的,可他實在沒辦法,太暈了,暈得他手腳疲軟。

他是在半夢半醒近乎無意識的狀態下推開屋門往外去的,虛浮的腳步踩在濕滑的山階上,踉踉蹌蹌,全憑他殘餘的意志維持著不讓身軀倒下。

他好像經過了許多地方,譬如長了棵枯死的老榆樹的破廟,又譬如汪婆子灑滿雞血的小院……他聽見了各式的雜響,山頂銅鐘的悶聲同湛三爺家裏那條大黑狗的犬吠相糾纏,細細聽去,還能聽清藏在其中的潮聲、風聲以及瘋子的尖笑聲。

在他的指尖貼上一冰涼的物什時,戚檐猝然醒神。他將那東西拿到面前,看清了是一臺攝像機。

“原來是用這玩意錄像的啊。”

戚檐笑了笑,拎著錄像機在屋裏亂走,某一刻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村長家後才放心地將攝影機對準了自己的臉,也是這時才發現視頻已經開始錄制了。

這視頻信是給這局失敗後重啟的第七局的他們看的,照常理來說,當然是要盡可能地透露線索,然而戚檐對著攝像機嘰裏呱啦說了一通後,查看錄像內容時才發現根本沒能錄上去,他不死心又試了幾回,皆以失敗告終。

他這會兒是徹底理解為什麽當初自己就說了那麽點廢話了,他當然也可以嘗試著去打啞謎,給後來的他們送點提示,但他覺著沒有必要,因為這局就會贏了。

他也不怕文儕罵他過度自信,只將攝影機轉過來對準自己的臉,簡單整理了碎發,而後露出個燦爛非凡的笑容:“文儕,我愛你,和我交往吧?”

“嘀——”

攝像機的紅點閃了閃,滅了。

***

天公依舊不作美,戚檐渾身濕漉漉的,心情卻是格外的好。他赤腳踩在沙灘上,先瞧了眼撈屍河入海處的大浪,收回目光時又笑起來。

文儕死了,那殺人犯大概是不會再來了,他無需再提防著身後忽然出現一把捅穿他的刀。

真好。

他很快就能見到文儕了。

他作為“李策”時曾多次嘗試在池塘裏淹死,因而眼下也不過是將那方小池塘換作了海而已。

他平靜地向死亡走去,就像是他和文儕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克服身體的應激反應,迎接那稱不上幸福的過程。

當翻湧的潮浪淹沒他的腰腹時,他覺得步子愈發沈重。

漸漸地,海水沒過了他的鎖骨。當浪隨著海風撲打他的面時,他因鼻腔進水而劇烈咳嗽起來。而後他向前倒去,倒向了一整片黑漆漆的海。

鹹腥的海水自他身體的每一個縫隙往內灌,每回還原死況時,他們的身軀皆非麻木的狀態,五感反而還會較平日要更清晰,就好若在提醒他們每一個九郎的痛苦。

所以還原死況當然會痛。

比在陰夢中經歷的任何事都更痛。

痛不欲生。

但文儕不為之畏懼,戚檐也毫不吱聲。

他們的肌肉在瀕臨死亡時總會如同世上的無數死人一般痙攣搐動,疼痛吞噬渾身之時,身體掙紮著想逃離是常有的事。可他們不允許,所以還原死況總是看上去很順利。

好想文儕。

戚檐死去的前一刻還在這樣想。

如果文儕能答應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他會對文儕很好,比任何人都要更好。

所以,就答應他吧?

驚濤駭浪將落海者吞入腹中,而後將那冰涼的死屍推上了岸。

人群圍了過來,其中一滿臉皺紋的老嫗嗚嗚哭起來,說:“孩子懂事,不麻煩大人撈,自個兒爬回來哩!”

***

“你別看,不能看!”

“那撈屍的昨兒撈出了自個兒的屍身,瘋了!”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計失敗次數:6】

【解四謎: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還原死況:已完成】

————[ 陰夢裂口擴大中…]————

***

入秋了,夜裏風涼。距岑昀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那小子總在學校待到很晚才回來。

文儕在短袖外添了條針織開衫,如往常一般坐在檐下等那高三小子回家。他摩挲著有些冰涼的五指,發覺搓不暖後便往有些長的袖擺中縮了去。

“又等岑昀?”戚檐從屋中探出個腦袋,見文儕不搭理他,於是委屈巴巴地在他身側坐下,歪了腦袋靠在他肩上,“我都幫哥把床暖好了,你怎麽就樂意在外邊吹風?那姓岑的小子是和薛無平那樣的鬼打交道的,夜裏歸家路自有鬼陪他走,瞎擔心什麽?”

“我樂意吹風。”文儕不看戚檐,“你腦袋是不是特重?落枕了?總往我這邊歪做什麽?!”

戚檐假裝沒聽見,瞧了眼文儕發紅的鼻尖與縮入羊毛衫的指尖,也不問他,便扯過他的右手,合進自己的掌心:“我幫哥暖暖手,小弟身子熱,你怎麽不知道多使喚使喚?”

“使喚?你不樂意幹的不還是不肯幹?”文儕瞥他一眼,“手倒是真暖和。”

“怎麽能這麽說呢?為了大哥,小弟我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戚檐笑起來,還是沒將腦袋從文儕肩上挪開。

“哦?那你現在馬上抱著你的枕頭,從我屋裏搬出去。”文儕斜眼看他。

“嗳、小弟耳朵不好,聽東西不大清楚。”戚檐厚著臉皮揉捏著文儕的右手,彎著眼睛說,“聽薛無平說郊外山上楓葉都紅了,很漂亮呢,等咱們活過來了,一起去看吧?”

文儕沒回答,只將翻開的日記本遞到戚檐面前。戚檐的目光向著天邊月,不肯低頭。

可文儕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摁下他的後腦勺,戚檐的目光這才不情不願地落在了一行未幹的墨跡上——

【《委托陸1994年漁村返鄉青年跳海自殺案》】

***

【吳琛2021年10月27日書,渭止老城時見丹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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