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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周】EP14 他,不想要這場瘟疫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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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周】EP14 他,不想要這場瘟疫結……

日落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廢品鋪前的石板澆得很濕。被向上擡起的生銹鐵門裏,忽然冒出薛無平的一顆腦袋。

縱使那壞脾氣的鬼又開始嚷嚷什麽“小的們,爺爺回來了”一類擺足架子的話, 戚檐卻瞧都不瞧他一眼,就連岑昀都沒擡頭。

“哥,你那樣子是追不到文哥的。”岑昀的臉被屏幕的藍光映得發青,他手中薯片盒子已經空了, 只有指頭上還沾著好些發軟的碎末。

“你懂個屁……”戚檐斜睨他一眼,不知怎麽又忽地換上個親切態度,“那你說說我該怎麽做?”

“我也沒談過, 但我就是覺著哥你總那般像鬼一樣纏著文哥,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岑昀豎著五根沾滿油和碎屑的指頭,轉著腦袋找紙。

戚檐挑起半邊眉,毫不猶豫地哼聲說:“我看是你爹揍你揍出了逆反心理……別學到個新鮮詞就亂往我倆身上套, 我自有分寸。”

“欸。”岑昀應下來,將自個兒方抽來擦手指的紙疊了疊,拿去擦了嘴。

那小孩兒乖, 沒怎麽惹他。

戚檐卻很煩躁似的撓起頸子上一圈深褐色長疤, 嘀嘀咕咕道:“第六日傍晚了,又要還原死況了……”

見戚檐驀地不說話了,岑昀以為適才自己那話惹他傷了心, 於是安慰說:“哥,沒事的,你……”

“咳咳——”

岑昀忽然被薛無平突如其來的一聲咳嗽嚇得緊抿雙唇, 話就那麽沒頭沒尾地斷了,專註盯著屏幕的戚檐倒是毫無反應。

***

黃覆拿棍子杵開感染者,艱難地推動著兩扇大門。兩扇門撞去一塊兒時發出巨響, 直震得偷摸湧入屋的風雪都顫動起來。

黃覆兩掌一拍,將手上的冰碴都給抖了下去。

文儕將被黃覆短暫吸引走的目光又挪回俞均身上,呵了口熱氣,暖了暖手。

病了……

俞均說周宣覺得那顧大姨和周四爺病了,所以他們吐了血。

而他們做錯的事,就是想要逃離這個宅子以躲避瘟疫。

逃跑。

這在現實中對應著什麽?

他知道俞均那話裏有指責意思,也就是說在那醫生的眼裏,大姨和四爺都沒錯,也都不該染上瘟疫。

那周宣為何會堅持做一件錯誤的事?

文儕想不出個所以然,再度挪眼時卻見俞均已經抽刀拔針,準備割下四爺身上壞死的肉。

場面血腥,他不忍再看,兀自繞走了。

他的口袋裏裝著戚檐給的鑰匙,因而眼下不論是往哪兒走,都是暢通無阻。

這會兒,黃覆正耷拉著腦袋在二樓樓梯口抽煙,而俞均則在樓梯邊診治病患,為救那瀕死的二人,直忙得擡不起頭。

文儕想了想,打算先在一樓翻找。

鑰匙於是很快便戳進了戚檐的屋門鎖孔中。

戚檐已死,他本沒什麽理由再往裏邊跑。

可此刻那房間裏,還睡著個昏死過去的植物人——那被他從二樓推下去的李策。

文儕先前一直沒膽子進去看望他,因為每每見著他,他心裏便會升起一股極濃的感情。他不知那感情是什麽,可是那感情卻像是汽油一般不斷往裏灌,驅動他的拳頭揍上那可憐孩子的面龐。

是恨嗎?

因為太恨,所以周宣要揍那般大的孩子?

還是其所作的一切僅僅為了滿足自個兒的操縱和控制欲?

為了將李策變成柳未那般,對他忠實的“信徒”?

委托四中,李策對周宣的態度存在一個明顯的轉折點,在某件事發生以後,周宣自高位隕落,徹底成了李策所鄙夷的對象。

文儕猜想,眼下他所立身的時間段,大概便對應著那段印象變化期。

門在輕微吱呀響後便展開,他深吸一口氣後竄身進屋。

周宣對那小孩兒究竟是什麽感情他實在不清楚,可對他來說,傷著那孩子,他心中愧疚難掩。

“嗐、都是NPC,沒事、沒事……”

他自我安慰一般重覆著諸類言語,看向了那張大床。

一顆慘白的腦袋陷於枕頭正中央,脖子以下皆被被子蓋著,顯得規整而單調。

他無法確定在翻找過程中那孩子會不會醒來,也不知那人會不會攻擊他,於是將角落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新箱子往床側推了推,以保證他在翻找過程中始終能讓李策處於自己的視野範圍之內。

箱子是拉鏈式的,沒上鎖,咻咻幾聲,便大展開來。

裏邊的東西並不多,一本日記,一只布偶狗,還有一個放在透明塑料箱子裏的鋼琴模型。

在確定那兩樣可以稱得上玩具的東西裏頭沒有隱藏著其他的文字或是實物線索後,文儕才抓了那李策的日記來讀。

由於李策這會兒年紀不算大,字體有些歪扭,光是認字便耗去他不少精力。

【這是我在周宣哥家的第一年,哥對我很好。】

李策在那頁夾了一朵幹花。

【這是我到周宣哥家的第二年,哥對我……沒事,我愛他。】

李策在這頁畫了副畫,在漆黑的房子裏,有一盞紅燈,握在高個子人的手上,身邊有一個流淚的小孩。而那漆黑的房子被他畫了一顆心框起來。

【這是我到周宣哥家的第三年,我希望他放過我,我不願他再愛我。】

這是一頁發皺的紙,有許多圈狀皺痕。

這地兒原先應是滴了水。

“是眼淚吧。”文儕正琢磨著,忽聽外頭有汽車喇叭響,便將窗簾掀開一角。

他的身體在看到紅色的十字徽標時發起顫來,僵硬的身體叫他立在窗前動彈不得。

他聽見俞均歡喜地跑去敞開門,他看見黃覆興奮地沖到大雪中,他還聽見二人齊聲歡呼——

“防疫藥物送到了!!!”

文儕攥皺了那垂地長簾,心臟傳來刀絞般的陣痛。他叫疼痛折磨得呼吸不得,雙目也有如被什麽東西壓著在榨汁似的,他於是跪去地上緊捂住刺辣不已的雙眼,待挪開手時,帶著鹹味的血淚已潸然而下。

在聲帶發出許多難以理解的哭嚎時,文儕已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周宣他,不想要這場瘟疫結束。

“阿宣啊,”外頭傳來周四爺虛弱的一聲喚,“天晚了,該睡了。”

***

文儕睜開眼,時鐘恰逢準點,不多不少敲了兩下。

淩晨兩點,他孤零零地躺在客廳冰涼的地面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溫度。即便他起身後沒有一間間臥室去尋人,在他心底深處,也依舊有著一個不容他否定的念頭——

這世上而今只有他一人了。

深冬的淩晨即便沒有落雪,天色也依舊晦暗無邊。

沒有人再如委托一那般逼著他去死,可他清楚當下已到了周宣的死期。

眼下四謎題全無進展,文儕沒可能選擇存檔,即便這幾日過得尤為艱難,他也並不選擇逃避,只當那是必然要面對的東西。

大概是他天生對於一切疼痛與挑戰幾乎不曾抱有畏懼心理的緣故,他總是能平靜地接受這一切。

他稍稍思索了周宣的死況,推開大門便往外走。

這會兒,距離老宅不遠處已經響起了綠皮火車的鳴笛聲,覆蓋於鐵軌上的雪已被鏟幹凈了,鐵軌卻因將要到來的龐然大物而瘋狂顫動著。

選擇死亡絕非易事,死亡的那一瞬間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可當文儕的眼底裝入那迅速穿梭於茫茫雪白間的一抹墨綠時,他沒有半點猶豫地前傾身子,從月臺上倒了下去。

“喀嚓喀嚓——”

“嗚——”

***

————[ !!!!委托失敗!!!!]————

【本次委托累計失敗次數:1】

【解四謎:未完成】

【查清宿怨:未完成】

【還原死況:已完成】

【重生時間:未存檔·陰夢首日】

————【存檔點加載中……】————

***

被火車碾碎的骨頭與皮肉緩慢地拼湊、黏合、縫補。

劇痛模糊了文儕的意識,短短一瞬,他忘了自己的名姓,不知道自己究竟叫趙衡、孫煜還是周宣。

無數重疊的混亂記憶在剎那如舂米杵般攪得他腦中一塌糊塗,以至於目中裝入了老宅臥室的天花板時,他的雙眼還是無神地呆滯著。

可戚檐已經像巨蟒一般纏上文儕的身子了,他自認已抓住了不讓那直男逃跑的訣竅,這會兒一面摟著他,一面說:“哥,你覺得瘟疫指的究竟是什麽呢?竟能困住一整個宅子的人……我所代表的原主身份又會是周宣的什麽人呢?”

“一定漏了不少線索。”文儕試圖扒下戚檐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嘗試失敗後便速速放棄了,只縱容戚檐胡亂揉他的腦袋。

眼下他身累心也累,上局那麽多疑問沒解開,連線索都找得稀稀落落……

還想他花時間和心力去應付戚檐?

想都別想。

“就知道方醒就同你談正事,你絕對會把我晾在一邊……”

戚檐在一旁發出咕咕噥噥的聲響,卻還是沒能招來那人的註意,便側躺下來,睫毛近乎掃去了文儕的指上。

半晌,他的發撓上了文儕的鼻尖,文儕後知後覺醒過神來時,那人已雙肘撐床,將他翻身摁去了身下。

戚檐勾著唇,一對精明狐貍眼彎起來,送上前的是恣意爽朗的笑容。

明媚幹凈的模樣,太陽似的,這當然很好。

文儕想,若非說著那般不像話的字句,會更好。

文儕他一點不想聽,可戚檐還是近乎執拗地說——

“我喜歡你。”

“這是第二次正式表白。”

“和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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