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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周】EP13 在骨灰盒上寫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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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周】EP13 在骨灰盒上寫下希望。……

“是俞均。”

文儕笑著, 黏稠的血隨著他挑起的唇角上勾,又緩慢地往下垂落。

他從前雖說是個死讀書的,卻也不至於對網絡知識一竅不通。

花吐癥常用以代指無法傳達的執念, 多指的是單相思。

文儕起先並不覺得在這除了顧大姨和孟老板外全是男人的屋子裏,存在著周宣的單戀對象。

直到戚檐告訴他,周宣夜裏囈語念了“哥”。

他這才開始留意起宅子裏兩位哥——黃覆和俞均。

俞均待人平易,態度未曾出現差別化, 也正因此,他覺著周宣喜歡上那醫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於是他將目光鎖定在黃覆身上。那黃覆同俞均明顯不同之處在於,他對周宣好似有種莫名的執著。縱使他的脾氣不大穩定, 且行事尤為專斷強硬,可是文儕也確實沒法否定,那人的確在設身處地為周宣考慮。

可縱然周宣單戀著黃覆又如何呢?

吐花的觸發條件究竟是什麽?

想到那兒,文儕才發覺自個兒走錯了方向。

他該關註的是問題本身, 而非他推導出的那一答案。

他將幾回吐花的記憶前推,再推,驀然意識到每回吐花前, 他必定與俞均有一定的接觸, 哪怕是第一回吐花時,也聽到大姨朝電話喊了一聲“小俞”。

可是前幾回每次吐花,俞均都並非唯一在場者。唯有這回, 他才能確信——因為他吐花前僅僅見了俞均。

所以,周宣不僅是個同性戀,他的單戀對象還是自己的家庭醫生。

文儕將嘴角鮮血抹凈, 嗓子眼裏卻仍舊不斷擠出鮮艷的花來。

他捂唇挪步,臟靴踩碎了滿地的玫瑰。

好痛苦。

單戀的滋味好痛苦,欲嘔不能, 欲要呼吸亦是不得,有東西在從心頭不斷抽出,經由細軟的喉腔,像是穢物一般吐去地上,血淋淋、臟兮兮地被寫作漂亮又醜陋至極的“愛”。

所以——

戚檐也是這樣痛苦地喜歡著他麽?

奇怪的家夥。

喜歡自討苦吃的家夥。

***

倉庫的鐵門已叫一層薄冰所覆蓋,文儕的手指握上鎖頭的剎那,砭骨寒意頃刻凍到他骨頭深處。

那種痛感難以描述,若一定要打個比方,大概同解謎失敗後一瞬貫穿全身的電流相差無幾。

文儕開了鎖便將那玩意信手拋在雪地裏,一腳踹開了倉庫的大門。裏邊分布著高矮不一的實木架子,架子上的陳年老灰與大片的蛛網一齊堆在角落中,任誰瞧了都知這地兒久無人來。

所以,那俞均想要什麽呢?

他剛剛走得匆忙,又滿心想著鑰匙,沒來得及問一句缺了的藥材究竟長什麽樣,又叫什麽名字。

但他的腳步還是自動停在了一架子前,正對他心臟的位置擺了個木制骨灰盒,盒上貼著黑底紅字的標簽——“希望”。

在骨灰盒上寫希望?

人都死了還有屁的希望。

他覺著莫名其妙,也沒管這舉動吉不吉利,單摁住骨灰盒的側面,便爽快將那骨灰盒給打了開。

骨灰盒裏很空,僅僅放了一束花。

——艷紅的罌粟。

“希望啊……說得倒也沒錯……”文儕將已經曬幹的枯花握在手中把弄。

罌粟的花語確有希望,只不過比起這個,文儕更在意罌粟的另一層花語——死亡之戀。

“涉及戀情的話,指的又是俞均麽?”文儕嘀嘀咕咕,“嘖……又是希望又是死亡的……”

簡單點看,“希望”當然可以理解為俞均作為醫生幫周宣進行某種疾病的治療,而“死亡”則是指,在這期間,周宣因為喜歡上俞均而患上了花吐癥。

但俞均起初究竟是為了治療何種疾病而來呢?

文儕忽然想起來,當初顧大姨打的那一通電話——俞均很有可能是來替他治療花吐癥的。

這一想法忽然叫他心口驟然一縮,藏在他體內的周宣似乎很難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這麽想來,難不成周宣愛上的,是來給他治療同性戀的心理醫生?

可當初俞均說的很明白,他並不覺得吐花是病,那就說明了,俞均並非是為了治療被部分人視作心理疾病的“同性戀”而來的。

但他又確實是帶著目的而來的,這就意味著,周宣絕對存在著其他的心理疾病或者正在面臨著什麽極易引發心理疾病的事情。

文儕忽然想起了,在那間純白屋子裏看見的學習用具。

那場校園暴力究竟暗示著什麽?

文儕清楚眼下線索明顯不夠,便不再強逼著自個兒往下繼續想,只默默將骨灰盒放回原位,隨後踮起腳尖往一木櫃子上伸手。

指尖叫一張薄紙割破,他倒沒喊痛,只一霎便知道了那東西是什麽——存檔單,且其上所標註的存檔點位於戚檐死後。

文儕草草瞥了那存檔單一眼,證實自己想法後便捏著一把幹罌粟邁腿往外走,沒成想外頭忽然傳來數聲尖銳的哀嚎。

那些從嗓子眼裏硬擠出的喊叫撓得文儕心臟疼,他深吸一口氣,旋即沖鐵門奔去。

不曾想,鐵門倏然冒出個人影擋住了文儕的去路,文儕急忙剎住腳步。也是在那一瞬,那人攥住了他的腕子。

“周少爺,快同我走——”

文儕定睛一看,原來是那貴客孟老板。

“出啥事了?”文儕被她拉著跑,直從側邊繞過老宅往前院去。

追在身後的風雪猶山野豺狼一般驚嘯著推著二人向前,再向前。沈重的雪地靴驀然陷入厚雪中,那孟老板卻咬破嘴唇,奮力將兩腿從其中拔出去。

正是天寒地凍時候,她卻跑得大汗淋漓,跑得口中血流不止。直到她累得再也邁不開腿,徑直撲倒在大雪中。

她應是筋疲力竭了,這會兒連喘口氣的力氣都沒有。

文儕腦中一片混沌,也恰是在這種迷惘狀態中,他才能夠有如瘋傻一般跟著那不知底細的孟老板往外不知目的地亂跑一通。

眼下有幾分清醒了,他於是回頭望向已變作一個模糊黑點的老宅,問那癱在雪地裏的女人:“孟老板,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呢?”

“去哪裏都比待在鬧瘟疫的地兒強!”

看著她好似很瘋狂的眼神,文儕忽然將手指往毛衣裏縮了縮,他沒忘了套話,只又問:“是出了什麽事麽?為何只帶著我走?大姨和四叔他們還都留在宅子裏呢!”

“管他們做什麽?你和他們能一樣?”

“是因為我年紀小嗎?李策還在宅子裏呢……”文儕擡手擦去順著額角下淌的雪水。

“別管他們了!”孟老板擰緊眉心,神情忽然變得很是嚴肅,“好好聽我的話就夠了。”

“啊……”文儕發覺自個的五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擺動,腳後跟也在倏忽間將他轉了個方向。

看來周宣並不信任那孟老板。

因為,就在他正思考奪走身體控制權的周宣究竟要做什麽時,自個兒的雙腿已經朝宅子的方向邁去了。

他並不知周宣是為了什麽作出了這樣的選擇。

是為了宅子中的某個人,某個事物,或者僅僅是為了那個宅子,總不能是為了瘟疫。

冷空氣不斷灌入他的口鼻,肺好似早已承受不住那般的刺激,隱隱作痛起來。

他聽見身後傳來孟老板歇斯底裏的呼喊,若是他還能操縱自個兒的身體,他或許會選擇停下腳步去瞧一眼那人,可周宣並不回頭,他只是一味地奔跑、奔跑,直至最終回到了起點。

他又站在了那被瘟疫陰雲所籠罩的老宅前。

他好似永遠都逃不開了。

***

文儕入屋的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片狼藉。

在外頭越發響亮的風雪聲中,那顧大姨和周四爺瘋了一般打砸著宅中的家具。

兩個帶著四輪的大行李箱攤開在地,那二人見身旁家具已毀壞得差不多了,便開始瘋狂地往行李箱裏填充東西。

二人慌亂地抓來碗筷,又匆匆往其中放進新折下的枯枝,哪怕門前雪也叫他們舀了一瓶收進箱中去。

前些日子非必要不敞開的宅門叫他們大敞開來,門重,除非他們動手去闔,再大的風刮來也一動不動。

不消片刻,他們的面龐和手已被凍得紅撲撲,然而他們僅僅是吸著鼻子,繼續收拾。

文儕交臂站在門前,愈瞧愈覺著心煩意亂,便問:“大姨,四叔,您倆忙活啥呢?”

“跑!”周四爺驀地仰頭說,“留這兒準得死!!!”

“別鬧了……”文儕的眉頭鎖了起來,“人家早說了火車停了,咱們逃不得的!就安穩待在家裏吧!”

“阿宣!你年紀太小了,你不懂事!!!”顧大姨捂著心口說,“你不試試怎麽就知道逃不掉?”

“從前您二位不都說過的麽?外頭都是感染者,下大雪,又是在山上……咱們連山都不一定逃得出去,更別說山腳大片的感染區!怎麽可能尋到活路?!”

文儕察覺到自個兒情緒的異樣,可還是不受控地喊出那一句:“你們都悠著點,別再惹禍了行不行?!”

顧大姨眼裏閃出了淚花,她塗得紅艷的嘴唇抖動起來,像是水波裏的兩條紅鯉:“我、我只是想叫你活著!!!”

平日裏鮮少憋話的周四爺這會兒倒是不開口,只是沈默地幫顧大姨將四個皮箱填滿,良久才擡起頭說:“阿宣,我們倆去替你把山上路先探探,若是沒有危險,我們就回來接你走!”

文儕不應聲,只郁悶地倒進沙發裏。

當然,郁悶的是周宣。

皮箱輪嘎吱嘎吱碾過地面冰雪,那倆人吃力地拖著箱子,向前,向前,直至變作兩個豆似的黑點。

可在他們徹底消失前,兩聲尖叫卻驚飛了林中鳥。

文儕見狀起身要看,那從樓上趕下來的黃覆反而一把將他推回沙發中:“你坐好!我去!”

他跑得急,卻不忘從後廚拿了把菜刀。

後來那黃覆從風雪中拖回來兩個血人。

——大姨和四爺渾身皆是感染者咬出的傷口,每呼吸一回嘴裏便會噴出一口血來。

“他們也患了瘟疫麽?”文儕忙問那著急從樓上趕下來的俞均。

俞均搖頭,說:“沒,他們沒起疹子。”

“他們所受的不都是外傷麽,怎麽會吐血?”

“因為他們病了。”俞均忽而慘然一笑,“少爺你……不是也覺得他們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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