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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周】EP12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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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周】EP12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戚檐不顧那文儕的面上流露出何等的癲狂, 只將那人的腦袋壓去自個兒懷裏,直將那人的聲音全悶在了胸膛。

他並不在乎那人的敲打,只摁緊了他的後腦勺, 貼在他耳邊輕輕說:“沒事、沒事……”

哪怕彼時文儕已在他的頸子上抓出了一道血痕。

外頭的周四爺咳了一聲,把門敲了敲,問:“阿宣,你睡了嗎?”

文儕五指盡是血, 這會兒稍稍回神便不可置信地發起抖來,戚檐似乎是覺察了這一點,只抓了他的掌心來親, 將那些抹開的血痕一點點親著蹭去。

他說:“噓——”

周四爺見沒人來開門,便也漸漸地把步子挪遠了。

***

同文儕親近相處的這麽些日子以來,戚檐已將文儕的脾性摸得很清楚了——眼下比起說再多的安慰話,倒不如逼他做正事。他那完成任務的欲望能極快地驅趕原主的情緒, 叫精氣神回歸本體。

“哥,咱們看看四謎題吧?這都第五天了,咱卻連一道都沒能解開呢?”戚檐幫貓順毛似的小心翼翼地撫著他的脊背。

【壹、我的半身登了轎, 半身墊在紅轎底。】

【貳、我吃進只蛾子, 它卻在我腹中飽餐一頓。】

【叁、我勉強服下苦藥,得了個病入膏肓。】

【肆、我於白雪中刨出了自己的屍骨。】

戚檐也沒有等文儕回答,只盤腿坐在床上, 將委托紙在膝前展開,他的目光從上至下將四謎題緩緩掃了一遍,又笑道:“叫人看得雲裏霧裏的, 哥你試著給我分析分析?”

文儕沒多想,只把委托紙接過去道:“……第一條講的是利弊矛盾,獲利的同時也在受害。第二條……看似贏了, 實則輸了。第三條,需得考慮服藥是主觀選擇還是被迫的,但無論如何,吃藥是個多此一舉的行為。其中提到的‘病’姑且先鎖定在瘟疫和吐花癥兩者之間。第四條,摳字眼的話,得先確定‘雪’這一意象的情感特征是好是壞,若是積極寓意的話,明知是好反而還要硬挖出來,那麽大概是一種不聽好人言,吃了大虧的感覺?”

“若雪是消極寓意呢?”戚檐的嗓音不知怎麽好像變得很啞,說起話來也有些不自然的停頓。

“那重點就落在屍骨上了,若……”

他話沒說完,門外卻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屋主人文儕一怔,攔住好似要開口的戚檐,沖門外喊道——“誰?”

“是我,你俞哥!”

那消失不見數日的醫生怎麽這時候找上門了?

文儕瞅了戚檐一眼,雖清楚這深更半夜也不是少爺請下人入屋談心的時候,卻還是坦坦蕩蕩開了門。

俞均進屋卻好似也並不驚訝,只將手拍上文儕的肩膀,問了一句——

“還疼嗎?”

疼?哪兒疼?因為什麽疼?

他這幾日像根蔫了的草似的,動不動就昏死過去,腦袋因為起疹的並發癥疼得像要炸了,吐花吐得從胃到喉都火辣辣的難受,還猝不及防被那平大廚在肩上咬了一口。

所以俞均他說的究竟是什麽?

文儕腦子還沒轉過來,俞均已經自顧自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哥先前怎麽同你說的?有沒有叫你要聽話,不要瞎胡鬧?你豈會不知道沾上那些臟東西是要命的?我看你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俞均長嘆一聲。

“我這還不乖麽……”文儕試探性地問了一嘴。

俞均瞅他一眼,原先有些冷淡的目光在這會兒被暖光打著,好似變得很悲傷。

他的瞳子轉過來,文儕能讀出其中的憐憫。

“乖能頂啥用?鬼因為你乖就不上你身了?瘟疫會因為你乖就不會纏上你了?唉……”這已經是俞均今夜嘆的不知第幾聲氣了,“說說吧,為何不聽你四叔和大姨的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鬼樣子?我麽?

文儕沒明白,只又往後一步退至鏡前。

單這一眼便叫他的魂兒差些飛了。

——密密麻麻的紅疹再一次覆蓋了他的全身。

“這……這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剛剛被嚇傻了?”一向冷靜的醫生這會抓耳撓腮,好似很煩躁,他一面搖頭,一面罵,“那成人禮還不如不辦呢!一堆糟心事。”

成人禮?

文儕覺著新鮮,什麽時候辦的,他怎麽不知道?

他見這回起疹子沒啥明顯不適癥狀,於是笑問:“誰的成人禮啊?李策那麽丁點大,不至於是他的吧?”

“你的!!!”俞均忽然情緒激動地站起來,充血的眼球睜不大開。

也是在瞅見他那副神色的同時,文儕忽然想起了今日晚上八點的那場冷清詭異的慶生宴,也就是周宣的成人禮。

***

灰蒙蒙的一片濃霧中,先是長出了幾個扭曲的人頭,而後軀幹跑過去接在了腦袋下,湊出了他們這宅子裏三兩成群的、神色古怪的人。

戚檐站在文儕身側,文儕的精神狀態似乎很不好,問一句話要半天才反應過來,可即便開了口,也只會說上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他以為文儕是累了,便沒去折騰他,只默默瞧著那粗制濫造的蛋糕叫刀子切開,露出血紅的內膽,果醬仿若鮮血般朝下垂滴,皆墜在那些個化不開的奶油上。

滿桌狼藉鮮紅,那黃覆卻哈哈大笑起來:“知道的便說這是生日宴,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在吃人呢!”

俞均也隨著他笑,可戚檐卻一點兒也摸不清那話究竟有何可笑。

像吃人麽?

為何像吃人?

像吃別的肉,像吃雞鴨鵝牛肉不行嗎?

都是肉,都會流血啊?

不是嗎?

戚檐忽而使勁甩了甩腦袋,他不知為何自個兒會為那般無關緊要的事物動搖。

他知道自個兒現在精神狀態很差,不是醉酒那般的不清醒——是虛弱。

腦子似乎叫過燙的體溫烤得轉不起來。

戚檐的眼前開始蒙上層白霧,他奮力眨了眨眼卻沒能將眼前的東西抹幹凈,恍若戴上了副沾了油的鏡片。

他覺得頭暈,越來越暈,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晃動,漸漸地出現了重影。

他擡手摸了摸額,上頭盡是冷汗。

他瞧著那被顧大姨攬住的文儕,笑了笑,只摸著墻往摟上走,不停地走,走到那間書房裏翻找。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更加地迫切,他要在死前多為文儕做點什麽以減少死亡循環次數,一定得快點,再快點。

眾人皆在樓下慶祝那少爺的生日,這二樓除了偶爾上溢的笑聲,便只能聽到外頭不息的風雪聲。

他將書房裏頭的抽屜近乎是粗暴地往外拉,往外甩,將抽屜上下,乃至於底頭都摸了個遍,終於在抽屜的一個隱秘夾層裏發現了一個鑰匙串。

冷,真的好冷。

他的牙齒上下敲擊,腦海裏響起了菜刀砍在砧板上的聲響。

戚檐面無表情地朝周宣的房間跑,腿軟得他似乎連站穩都沒力氣,於是他倒下來,扒著墻往前爬,不斷地爬。

後來他嘴裏吐出一口鮮血,噴了滿地,他匍匐而過時,衣裳卻將那攤血抹得又稀又淡。

他抖著手將那有些重量的鑰匙串舉高過頭頂,一點一點地往桌上推。

推,再推,直至那東西安穩上了桌,而他的手在浮空確認了半晌後,啪地落了地。

疹子不知何時已爬上了他的手臂,他不覺得癢,故而沒有撓,他只是看著、看著,直至胸口一陣劇痛令他嘔出了最後一口血。

戚檐死了。

***

當文儕驀然想起戚檐已死去的事實時,他再回身看去,只瞧見了桌旁一具寒透的屍骨。

他走過去握住戚檐蒼白的手,忽然覺著一陣恍惚——那麽拖他回房,親吻他掌心,又撫摸他後背的是誰呢?問他話,聽他分析的又是誰?

戚檐平日裏頭體溫高,這會兒卻冷得冰似的,文儕一直牽著他的手,直到俞均嘆著氣將他二人分開。

也是在這時,他嘔出了滿地的碎花。

***

文儕夜裏闔眼時,眼睛一直盯著那書桌一角,縱然戚檐的屍身早就被人搬了出去。可他直盯到眼睛發酸,才勉強眨動幾下眼。

可是陰夢有強迫人入睡的規矩,他再怎麽死撐著不肯閉眼,末了還是沈沈睡去。

早晨的微光打在他身上時,他起初只是有些發楞,待眼睛轉向書桌上那串血跡已然幹涸的鑰匙時,他的眼眶忽而起了潮。

他掀被子下床,抓著那串鑰匙便奪門而出。

洗漱間的冰水叫他的大腦清醒起來,他撥弄著那串鑰匙正打算插入那俞均的門鎖裏頭,那扇門忽而自動打開,他忙不疊將鑰匙串丟盡外套口袋裏,發出“叮啷”一聲響。

“哥,早安。”

“我正要找你來著,”俞均說,“哥想找你幫個忙——哥要配一管試劑,可惜缺一味藥材……”

俞均說著同他展示了一番自個兒手上的凍瘡:“哥的手已經給凍成這樣了,不好跑外頭瞎晃,你幫哥拿來唄?”

“在哪兒呢?”

“後院倉庫。”

文儕點頭,只伸手說:“鑰匙拿來。”

俞均一楞:“你這少爺連府裏的鑰匙都沒有?”

“這是我爸的宅子,又不是我的。”

俞均將信將疑,只從白大褂裏掏出一把小鑰匙遞去:“動作快些啊,當心凍著!”

文儕沒回頭,也不回應,徑自跑向後院。

然而鑰匙還沒來得及對上那覆冰的冰涼鎖頭,他先跪了下來,鮮紅的花瓣隨著他的眼淚一並砸去了雪地上。

文儕的唇翻抖著,他卻在喉嚨的擠壓中笑了起來。

“……是俞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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