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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孫】EP7(三合一) 空無一人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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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孫】EP7(三合一) 空無一人的早……

“我們文哥, 來日若和女孩子談了戀愛,估計了不得啊……”

戚檐話一脫口便後悔了,他覺著自個兒的舉動好似有些不大對頭, 分明那文儕也沒太大反應,他卻偏要湊人跟前去說七說八,欲蓋彌彰。

“嘔。”文儕白了他一眼,一只手將他湊過來亂晃的腦袋給摁穩, 專心琢磨著眼鏡上頭的紋路,又補一句,“你管好你那張總說風涼話的嘴, 少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知道自己有多好,用不著你恭維!”

“哎呦,小弟誇你一句也要挨你罵!”

“誰讓你陰陽怪氣?從前不也是你這油嘴滑舌的更受歡迎?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沒一點說服力。”文儕說著,把眼鏡給他塞手裏, 才說,“眼鏡上頭刻了‘2005.1.12’。——嘖,我去找個本子和筆。”

“我有筆, 不用我的嗎?”

“不要。”文儕言簡意賅。

“嫌棄了?哎喲, 你怎麽這樣,那筆不也是你遞給我的嗎?”

“誰嫌棄了?你腦路都往哪兒通?”文儕說著從抽屜裏翻出好些紙筆,又隨意從其中挑了一套, 說,“給了你便是你的,我不拿。”

“給了我, 便是我的麽……”戚檐喃喃嚼著那話。

文儕最後瞥了他一眼,便把水藍袖子擼上半截,說:“開幹。”

“誒, 還是中式校服穿著利落。”戚檐移眼看他。

文儕“嗯”了聲:“方便,至少不用總為襯衫發皺而發愁。”

“但是你怎麽穿都漂亮。”戚檐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向他。

“你看到我手裏這根繩子了嗎?”文儕沖他揮了揮新得的一捆麻繩,“你再這般游手好閑的,老子真抽你!”

戚檐這才放下二郎腿,含著笑去翻東西。然而他一旦脫離文儕的視野,嘴邊笑便放了下來,那般漠色同他那副皮囊倒是相配,雖說威壓大得叫人不敢近身,但到底是好看的,尖銳的棱角少了笑意來中和,更顯精明。

他撫著教室後頭那些裁作樹狀的墻貼,由一頭走到另一頭,直至再一次觸及邊角的剎那,將那些東西“嗞啦”撕了開來。

【救救我】【救命】【拜托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餓】【餓死人了】【吃掉吃掉吃掉】

“……”

戚檐環著臂把那些話來回打量,默聲思索。

“饑餓”通常被視作一種人體為維系生存而產生的進食欲望,陰夢中少有直接性證據,這裏有關求救與饑餓的表述又會指向何事?

藝術性一點來看,“饑餓”可以表示為對任意東西的渴望導致的空虛感。

所以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誰在求救、那人在向誰求救、那人為了什麽求救,以及是否有人產生了空虛感,又究竟是對什麽產生了渴望。

這回的陰夢是校園主題,而校園主題下的議題可簡單歸納於兩個方面:學習與人際關系。

縱然“求救”這種等級的詞語多半集中在“人際關系”議題下,可由於他們尚無法明確當前這些線索在陰夢當中的扭曲程度,故而無法將“學習”從考慮範圍當中排除。

但話又說回來,孫煜分明死在高三那年,這滿墻的求救信息卻出現在高二教室裏,也實在是很耐人尋味。

如若高三教室裏存在同樣的表述,便基本可以鎖定孫煜他遭受了長期的迫害;可如若高三教室裏沒有,那恐怕發出求救信號之人並不一定是孫煜,也可以說,在此處遭到迫害的人不是孫煜他,或者說不止是孫煜他。

孫煜既有可能是受害者,也不能排除是迫害者與加害者的可能。

戚檐想著,又朝墻走了幾步,這才瞧見墻面上有不少明顯的劃痕,坑坑窪窪的,實在不像人不小心剮蹭出來的痕跡。其中任意劃痕的跨度都很大,也不像是僵屍那尖利指甲能夠劃拉出來的東西……

若非要說像什麽留下的痕跡,大概更像是什麽猛獸的抓痕……

“戚檐、戚檐——!”

“欸!”戚檐匆促應答。

“想什麽呢,叫你老半天了!讓你上講臺幫我看看我這位置坐的誰!”

“嗻。”戚檐笑著往前走,上了講臺後連眼都沒擡一下,“那兒是……我的座位。”

他這才擡眼看向文儕:“那座位怎麽了?”

“和你在我的座位上翻到的東西簡直一模一樣。”

“哦?難不成又是人格分裂、理想人物之類?”

“不無道理,但是我總覺著類似的委托,薛無平他不會再叫我們接一回。”

“是這樣。”戚檐說,“裏面有什麽至少存在些差異的東西麽?”

文儕接話很快:“有的,有一條沾滿血的白布。我試著瞧了瞧上頭的血跡形態,全是擦拭狀的,估摸著就是裹在人身上胡亂擦了一通。”

戚檐點頭:“目前我倆原身之間的羈絆也還不清楚,高二教室裏留下的這攤血跡,以後得好好想想。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能叫一個教室裏充滿求救信號……”

他說著走到臺下去瞧郭欽的桌子,還順手給文儕指了指身側童徹那桌。

文儕“哦”了聲便繼續翻找戚檐的桌肚。

戚檐見他沒反應,禁不住笑了笑——他是有意將文儕指去那桌的。

彼時童徹與郭欽是同桌,也就是說文儕一會兒便要跑他身邊來翻找東西了,只有他和文儕挨得夠近,這樣他才有樂子可以找。

哪知那文儕翻完戚檐那桌,爽快擡腳過來時,方看見戚檐坐在童徹桌旁,便說:“哦,這有倆位重點NPC是同桌麽?挺好,你一會兒把這倆一塊翻了吧?我去翻那江昭和顏添的。”

“啊……真是不解風情……”

“啥?”文儕瞅他一眼。

“我說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什麽關鍵線索,心裏怪慚愧的!”戚檐笑著回話。

他得知文儕不會過來的剎那,左右手同時開弓,將那對同桌的東西一並擺上桌去。他倆的零碎物品很多,略微總結過,便是:

【童徹(高二):生物眼球剖面模型、照相機、望遠鏡、藥劑】

【郭欽(高二):黑頭盔、拐杖、吊瓶】

戚檐寫罷筆記便站起身來,目前叫他生疑的一點在於——似乎除了孫煜的座位,其他座位都有暗示傷痛的物品,所以在教室後頭的墻上求助的,或許是江童顏郭那四位參賽者麽?

戚檐想著,跑去文儕那逛了遭,問他:“文哥,適才你翻的幾個桌子裏都有什麽?”

文儕此刻已經翻完了抽屜,正在翻書櫃,他的手還在書叢裏流連,也不回頭,只說:“你記了筆記麽?”

“嗯。”

“把筆記和筆遞來。”

那人在接過紙筆的剎那,文儕在筆記本上仿著戚檐的格式,寫道:

【江昭:錫箔包裝的藥片、八個布口罩】

【顏添:紅口哨、一副飛行棋、註射劑】

戚檐把腦袋搭他肩頭看他寫字,笑起來喉腔的震動激得文儕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文儕忍不住感慨:“餵……你是螞蝗嗎?”

聞言,戚檐詫異地將腦袋從他身上挪開:“嗯?螞蝗?怎麽能說人是螞蝗?螞蝗長得多猙獰,我多好看啊。——文儕,我在你眼裏一直以來都長那樣?我不好看嗎?”

文儕只淡定地把那委屈巴巴的臉推開,說,“我和你審美又不一定一樣……”

“審美再不一樣也不能說我像只那麽難看的蟲,你換個漂亮點的。”

“黏人的我只知道那麽一種……你給老子差不多得了,說你黏人,哪裏說你臉了?!你再胡鬧,你就做他媽的水滴魚去……”文儕瞪他。

戚檐這下笑起來,說:“我就說,我那麽好看。”

文儕扶額:“媽的……哈、算了,你能從剛才的線索裏頭找到什麽思路嗎?”

“難。”戚檐說,“我還有個怪離譜的想法。”

“說來聽聽?”

“不了 ”戚檐說,“以後要是還有新的線索佐證我再說,免得丟人。”

戚檐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繼續道:“說起來,那江昭臂上有好些傷口來著,青青紫紫的。”

“校園霸淩?”文儕看向他。

“沒有證據。”戚檐搖搖頭,“不過看他那般想要與他人在一塊兒的模樣,如果不是因為他手執規則有利於他,那麽便只能往這方面去想了。”

文儕忽而擡目看向那廣播,說:“我們先前都在想參賽者的規則會導致他們做出什麽行動……可是,這陰夢當中,並不會給NPC太大的自由度……你、有沒有想過,不是規則導致了他們的選擇,而是在現實中,他們也必定適用於這一條規則,是規則選擇了他們,或者說他們所持有的規則其實是他們現實形象、經歷的反映。要想驗證著個猜想也不難,下回陰夢重啟時看看咱倆的牌面是什麽便成了,畢竟咱倆都拿到原牌的概率才0.00043,這可絕不是大概率事件。”

戚檐咧嘴,搓了他的腦袋一把:“哎呀,我們文哥的腦袋真是好使,我看這事十有八九了。”

那二人正坐著,忽聽前窗一陣裂響,一頭彈跳力極強的矮僵屍張著嘴越過前窗跳了進來。

“嘖,這規則啥時候能結束……”戚檐嘆著氣。

“戚檐,伸手。”

那戚檐沒回頭,穩穩當當地背手接過了那棍子,對著那鬼東西的嘴就是一捅,在這間隙裏,文儕趕忙去撕窗戶膠帶,剛一撕開便趕忙竄了出去,沖著裏頭的戚檐大喊一聲:“餵,戚檐,再給那鬼東西一棒子,便沖出來!!!別回頭,我看著!!!”

文儕一面說著一面觀察走廊情況,哪知指揮好那戚檐,不過往側邊瞧了一眼,那從裏頭跳出來的戚檐,便一下把他撲倒在地。

“啊、我靠。”文儕罵道。

鼻尖撞在一塊兒疼得他發懵,卻還是竭力忍住那生理性淚水,強拉著那埋著腦袋的戚檐往前跑,一路上還不忘罵那矮僵屍幾嘴。

見戚檐的耳朵紅得發燙,他驚詫道:“你沒事吧,沒給那鬼東西咬了吧?”

“嗳、沒!”戚檐撇開頭去,順帶著把文儕摸他耳的手給拍開了。

***

倆人鉆入高三四班的剎那,先被天花板上懸下的投影儀引去了目光,那本該積滿土灰的黑色儀器一塵不染,乍一眼看去好若一只碩大的黑眼睛,緊緊盯著從後門鉆進來的兩位不速之客。

泛黃的墻壁上爬著好些黑字,那些個字跡同戚檐、文儕學生時代看見的那些不愛惜學校公物的頑皮學生留下的東西並無太大區別,寫在上邊多是對於考試成績的祈願、對某個心上人暗戳戳的表白,亦或者以當紅名人為中心創作的激情產物。

那些個字跡一路往上走,直沖天花板——戚檐猜都猜得到,總會有那麽些人對於這種東西都起了攀比心思,不服輸地踩上桌凳,往高處標記自己的理想亦或者幻想,就好若那般做了,就真的能換來更好的結局似的。

截斷那些野蠻向上的字跡的,是幾條大紅橫幅,前後各掛一條,左右則各掛兩條,只是那六條大橫幅上的標語,大多數讀來都很奇怪。

戚檐清清嗓子,以當初作為年級代表進行發言的朗正音調,字字清晰地念——“逆風途中握筆,猛浪尖端拼搏。”

“嗳,這個還挺正常。”

文儕沒搭理他,徑直走向了講臺。戚檐於是面朝文儕,盯住黑板上方那一個最為顯眼的橫幅,聲情並茂、抑揚頓挫地開口:

“玩吧,玩吧,放肆玩吧!把學習當成玩游戲!!!”

“……”

一時間倆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還是戚檐先幹笑一聲,說:“好他媽有意思的標語,哈哈。”

“誰管你!玩夠了就快些給我去找東西!!”

見文儕擡眼瞪他,戚檐一哆嗦,旋即轉身朝文儕靠窗的座位走去。

那位置他記得很清楚。

***

昨日進入陰夢,他比文儕要早一些醒來,睜眼的剎那便被那教數學的禿頭老師用一把刻字的竹戒尺敲在了背上,隨後就拿著書到後頭罰站去了。

他看不懂那老師的板書,但簡單聽來大概也知道,他們的三輪覆習已接近尾聲了。緊張沈悶的氛圍充斥了整間教室,鐘表滴滴答答的聲響同老師聲嘶力竭的講課風格相對比,更顯得黯然失色。

那時,他的眼睛只粗略一掃,便停在了窗邊一枕著手臂睡得正沈的高三生身上。

午後的烈日照得那人面上更亮凈,自藍白色短袖校服中露出的後頸皮肉很薄,因下壓脖子而凸出的骨頭清晰異常。那人身上氣質比起那些個將上考場的準考生要慵懶太多了。

可是臉怎麽看不大清呢?

他於是又理直氣壯地走回座位拿了眼鏡戴好,再一瞧——原來是文儕啊,怪不得那麽特別,叫他一眼就能瞧見。

***

戚檐用一只腳勾開木椅,坐下時腦袋隨著手上動作一齊下壓。他往那幾乎要嘔物的桌肚裏看去,試圖將裏頭東西一個個小心拿出來,哪曾想那裏頭東西塞得沒規沒矩,一個壓一個,被壓的還能卡住上頭的。

放在現實中,首先,這絕不會是那有些強迫癥的文儕的抽屜;其次,不會是他戚檐的抽屜,他再怎麽隨心,也不至於邋遢到那種程度。

他於是幹脆地放棄溫柔,選擇了暴力模式,他輕松搬起孫煜那張木桌走到教室最後,一股腦將裏頭東西用力抖了出來。

砰隆哐當。

“餵——別那麽大聲!”文儕回身斥責一聲。

“嗐,那些僵屍抓人靠的不是氣息和眼睛麽?他們又聽不見,怕什麽?”戚檐沖文儕咧開嘴笑。

“你只防僵屍不防人的嗎?”

戚檐笑了笑:“若有人跑過來,我們沒準還能早些弄清楚每他身上的規則呢。”

戚檐蹲身仔細翻看孫煜的東西,愈看愈覺得古怪。

那些東西不像是尋常學生會帶來學校的,小件的有打火機、吹風機,大件的有燒水壺、電飯煲等,各式各樣,比起學校,那些東西明顯更常在家中出現。

他於是又將他自己以及文儕同桌郭欽的課桌擡到後頭,再照舊一鼓作氣往地上掀。裏頭東西的品種雖與孫煜的稍有差別,但也皆是比起學校用品,更像是家居用品。

除此之外,他自個兒那張桌子裏倒出來的東西,幾乎皆是英文牌子。

“我這原身是白種人麽……怪不得是發根是金的。”

戚檐正喃喃,忽然瞅見文儕抽屜裏還卡著一本破舊的牛皮日記本。他將那東西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邊赫然寫著重覆到讓人有些眩暈的字跡——

【玩吧玩吧玩吧玩吧玩吧玩吧玩吧】

【放肆玩吧放肆玩吧放肆玩吧玩吧放肆玩吧放肆玩吧放肆玩吧放肆玩吧】

他將那冊子拿得離自己稍遠了些,而後才翻開第二頁,用鋼筆寫的一大堆無序數字隨即映入他的眼簾。那些數字冰冷而空洞地浮在泛黃的紙張上,又被幾道不耐煩的劃痕給割斷。

第三頁,是幾張以黑紅兩色為主色調的詭異漫畫,戚檐仔細辨認了那十六宮格各自承載的內容,故事的開始是一個女人喪父,故事的結束是女人之死。

“哦,這畫的是那竇娥冤的原型人物周青的故事吧。”戚檐說。

漢朝,東海有一年紀輕輕便守寡的孝婦。她膝下無子卻拒絕改嫁,始終盡心盡力地贍養婆婆。然而在婆婆自殺而死後,婆婆的女兒卻誣蔑她殺人,將她告上了官府。孝婦在被捕後死不承認自己殺人,但由於不堪嚴刑拷打,最終還是無可奈何認罪伏法。

簡而言之,講的是一六月飛雪的冤案。

紅黑相間的色彩搭配以及時輕時重、出墨不算均勻的筆觸,都為那兩面紙增添了好些詭譎感,戚檐總覺著那漫畫好似有種奇妙的既視感,卻如何也不能從腦子裏挖出些有用的東西。

他幹脆又將日記本往後翻了翻——沒有新的內容了。

他在心底想,那孫煜可是受了什麽冤屈麽?

在校園中要受到多大的委屈,才會將那東海孝婦畫在自個兒的筆記本上?

思路理不通怎麽辦?

不知道,總之他一沒事幹,便張口找文儕。

“文哥,你那兒有沒有什麽有用東西?這群人像是住在學校裏似的,除了書桌上堆著些課本外,抽屜裏盡是生活用品……”戚檐將日記本打卷後揣進口袋裏,轉而向文儕那裏張望。

見文儕不回答,戚檐便也走至講臺邊,兩只手撐住講臺,微微向下俯身,凝視著那縮在足夠寬敞的講臺下翻找東西的文儕。那人蜷了腿腳,手上卻動個不停,活像個築巢的織布鳥。

“大哥,幹嘛呢?”

大概是文儕找得太過專心的緣故,任戚檐喊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戚檐眼神暗了一暗,於是將身子壓得更低,湊過去在他耳邊吹風。

文儕起先連那細微風都沒察覺,回頭見一張逆光大黑臉貼在耳邊,渾身一抖,於是罵了句:“靠!沒事就讓開,擋光了……”

“我不過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麽嘛,同你說話你又不應,我不就只能湊過來了麽?”戚檐聳聳肩,將腰直起來,卻仍舊沒離開講臺。

文儕壓了兩道眉,仰頭看他,卻只見戚檐逐漸從唇角溢出幾許笑。那人笑得彎了眼,狐貍似的,只松開一只撐著講臺的手,朝文儕伸手過去,也不顧那人猛然偏頭躲閃,只將手背貼過去,輕擦了文儕的臉,笑了笑:

“瞧瞧,這麽賣力做什麽,沾了一臉的灰。不過這麽看你,還真更小了。”

“沾哪兒了?”文儕皺起眉,水獺洗臉似的一通亂搓。

“嗳,更臟了,還是我幫你吧……”

戚檐笑了笑,將手又一次伸過去時文儕並沒反抗。戚檐的目光從身下人的長睫跑至鼻尖痣,又落在薄唇上。

他的手蹭去文儕面上沾的土灰,又不自覺向下擦過那人的唇角,柔軟的觸感再向內便是一行白而齊整的下齒,可那一剎他倏然像是觸了漏電的電熱水器一般抽回手去。

文儕也是在那一剎罵了句臟話:“你特麽把灰擦我嘴裏了!!!”

“我的錯、我的錯……”戚檐乖乖認錯,摸了摸後頸,不自在地移開身子,放文儕從講臺下邊鉆出去了。

“這些教室本該掛鐘的地方都只剩下個光禿禿的釘子,這外頭的天為了保證僵屍的正常活動,只怕不會亮了,我們也沒辦法根據天色判斷大致時間,一會兒咱們去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麽鐘表手表之類……”文儕在講臺上鋪開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廢紙,繼續說,“剛剛底下被扔了好些廢紙,有字的共三張。”

文儕指著第一張字最簡短的——【嫌犯正在潛逃中,請盡快緝拿歸案!】

他的手指移向了第二張——【那雙眼睛無處不在,祂一直在窺伺我的生活,祂在洗手間的鏡子裏,祂在我的床底下,祂在玻璃窗子外,祂在窄小貓眼中】

最後第三張——【玩吧玩吧玩吧玩吧放肆玩吧,哪怕沒了我,祂依舊會存在,祂將會永遠地註視並詛咒我的屍骨】

“又是這類奇奇怪怪的紙條,當初教務處不也拿到一張寫著‘千萬別看向那對不詳的黑眼睛’麽?”戚檐想了想,將剛剛從文儕桌肚裏翻出的牛皮筆記本展開至黑紅色漫畫那頁,說,“這有個漫畫關於東海孝婦的,你看看那三張紙條有沒有可能構造出一場冤案?”

“可重點在於這三張紙條的字跡相同,應該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可你那本日記本上的字跡均是印刷體,沒辦法判斷究竟是否皆是孫煜所寫。不過,若是我們先假設是孫煜寫的,那麽‘在逃嫌犯’所代指的人或者事件,以及‘窺伺他的那一雙眼睛’就極有可能是導致孫煜死亡的決定性因素。”

文儕一邊說一邊將寫著四謎題的一張委托紙蓋在那些資料上頭:

“這回的委托雖然場景構設沒有委托二那麽古怪,但給出的線索和情節設置都有些叫人理不清方向,針對這個問題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圍繞著四謎題展開。”

言罷,文儕將手中戒尺在第一個謎題處停下。

【謎題壹、我盯住那雙漂亮的繡花鞋,幻想裏邊是怎樣一對畸形的腳。】

“這個謎題‘漂亮’和‘幻想’的指向性很強,放在校園中多指向以貌觀人、以表度人、刻板印象、偏見一類社會議題。”文儕分析說。

“我倒是覺得‘漂亮的繡花鞋’過分刻意了,若僅類似繡花枕頭那樣指代徒有其表而無學識之人的話,倒還不至於強調‘畸形’吧?”

“那麽這個暫且保留。”文儕爽快地將戒尺向下移動。

【謎題貳、我死於自己生了兩只眼睛。】

“這一題也涉及‘眼睛’一詞,只是不同線索中出現的眼睛所指代的具體事物似乎存在一定的偏差。就目前來看,眼睛既能指造成‘我’死亡的理由,也能指在暗中窺視我的一舉一動的跟|蹤狂。所以,後邊尋找線索的時候,我們得留心看一看。”

“你就沒覺得,上邊說的有可能是給我們的警醒麽?是現在進行時而不是過去時。”戚檐忽而將話說得陰惻惻的,“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透過哪裏的縫隙,窺視著咱倆呢!”

文儕白了他一眼:“你好歹有些眼力見吧……現在是講鬼故事的時候麽?”

“哦,找到了。”站在文儕背後的戚檐捏了他的下巴,將臉朝沒拉窗簾的那一側轉去——那一側沒接著走廊,外頭只有跳下去便能摔死的硬水泥地。

可是窗外有東西浮在半空。

文儕的冷汗登時從額前滲了出來,他同窗外那一對泛著血色的眼球對視的剎那,渾身一顫,腳打起滑來,好在叫戚檐摟著腰撈住了。

“哎喲,我沒想到你真會被嚇到,早知道就不指給你看了,叫你做噩夢該如何是好?”

文儕的呼吸倏地變得異常急促,他緊抓住胸口的校服,覺著如何都喘不過氣來——不是他在難受,而是他體內的原主孫煜過度呼吸,以至於連帶著他也喘不過氣來。

“餵——文儕,平覆呼吸!!!”

戚檐趕忙將他轉過來,正欲做出行動時,文儕先揮開了他的手。

“靠,我沒、沒事……”文儕強行平覆呼吸,大概是他身體的緣故,那孫煜到底沒能操控太長時間,“快、快去看看那窗邊的究竟是什麽玩意……”

“已經消失了,當你看見祂的那一刻,祂便溜了。”戚檐望著窗外一片渾濁的夜空,忽而產生了一種他是否真正置身校園的疑問。

二人正欲繼續看謎底三與四,卻忽然聽見那破廣播發出炸藥爆破一般的巨響,而後是“嗞嗞嗞”的電流聲。

***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現在是早上6:00,新一天的校園生活開始啦!現在請各位同學走到門外領取我們給各位老師和同學配備的老人機,其中安裝有校園論壇軟件,請各位抓緊時間熟悉自己的論壇昵稱及論壇操作方法。”

“論壇的游戲叫做【空無一人的早晨】,簡要規則是,你的論壇昵稱被和你本人對應上,你就會死,但是為了避免大家鉆游戲空子,選擇回答卻回答錯誤的玩家將會死亡 。具體規則如下:每早6:00我將發布一個論題,各位同學將在論題下方進行回帖並開展討論。值得註意的是,一、回帖內容必須真實符合個人心境;二、不能模仿他人的用語習慣。三、不準搶奪他人的手機。”

“希望大家能享受本次游戲。”

戚檐先是將窗簾拉開條細縫,把走廊仔細看了半晌,這才開門拿那兩臺整齊擺放於地板上的手機。也是在他摸到那倆長方塊的剎那,兩臺手機“嘀”的一聲亮起了紅藍兩光。

藍的說,早上好,高三生戚檐。

紅的說,非法持有,再過五秒進行全校定位通報。

他趕忙將那冒紅光的拋給文儕,說:“哇這個功能好啊,多適合拿來和其他參賽者鬥個兩敗俱傷。”

“你怎麽不論看啥,首先想到的都是這麽些鬼東西?”

“我這是窮盡規則用法。”戚檐說。

“開始了。”文儕說,“看手機。”

【論題一:你和你在一起十年的愛人一起搭上地鐵,你發現整班地鐵只有你和你的愛人兩個人,片刻後,地鐵在哐當巨響後停下,外頭皆是獵殺怪物但不會傷害人類的舉著槍支的特種|部隊。地鐵三分鐘後將會再次發車,你愛人揪住你的衣擺,懇求你不要走,說外面危險,可是你清楚瞧見你愛人的臉扭曲起來,變作一團可怖的東西。但是同時,你也很清楚,祂就是你的愛人,且祂絕不會傷害你,但同時你也明白,只要你出去,你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你會怎麽選擇?】

【A、留在地鐵,並同祂一起等待能容得下你二人的世界。 B、走出地鐵,並請求射殺那怪物。】

“人哪裏能和怪物在一起,品種不一樣,而且怪物會懂愛嗎?這個愛情的定義就很模糊,祂要是把吃了我視作|愛呢。”文儕皺起眉來,說,“況且祂長什麽樣呢?太獵奇的話,我不太行……”

“可是被愛人吃掉……”戚檐笑說,“有點浪漫呢。”

“?”

【請大家即刻開始作答。】

【1L A(萬花筒裏的你我):祂十年內的舉動,沒有叫我意識道祂是個怪物,甚至讓我心甘情願地和祂在一起,意味著祂懂得愛意的表達方式,即祂懂得愛。我不能拋下祂。】

【2L B(臆想癥)那怪物騙了我十年感情,還想我怎麽做,要我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去個鬼地方嗎?他是個怪物,我的人身安全根本沒可能得到保障,我信他還不如信教。】

【3L B(開球)祂不會傷害我,可是地鐵外頭那些做好準備要射殺怪物的人呢?槍支雖然不會威脅我的生命,可要是我的愛人被射殺死亡了,我豈不是沒有依靠又脫離人類了嗎?】

【4L A(斡旋眼)都說是愛人了,拋棄愛人的都是傻X,有病,去死。】

【5L B(仁心一片天)祂畢竟是怪物,且不說生殖隔離,就單看我們的未來,也是漆黑一片,我的未來不該是茫茫一片,不知歸處的下一個站臺。】

戚檐和文儕剛想作答,那手機鍵盤卻是鎖著的,並不要他們回覆,且片刻後自動生成了答覆。

【6L B(二律背反)雖說認為B選項是個更為輕松的決定,可是現在一想,A選項似乎也有一定道理,畢竟怪物就一定是怪物……嗎?】

【7L A(初月一輪)我們的一生有多少個十年,如果放棄了這段感情,沈沒成本太高,且我定會念念不忘,還不如別讓自個兒後悔,以後便以我們的名義走下去。】

文儕把那7L評論看了看,問戚檐:“你這原主到底是理性還是感性?”

戚檐噗呲一笑:“你怎麽不說你那‘二律背反’游走灰色地帶。——話說這個【斡旋眼】,是當初投稿《肉塊卵石》的那位吧?”

“是了。”文儕點頭,“他對感情看得還真是重。”

【猜測時間開始,請決定進行猜測的人在10s倒計時以內發送數字1。】

“首輪應該不會有人選擇猜測吧?”

文儕瞧著手機方塊屏上快速滾動的兩行數字,這左邊一行代表的是自己是否作答,作答為1,未作答為0;右邊一行代表的則是此輪作答的總人數。

滾動、滾動、鼓動。

一道綠光與一道藍光在下一刻驟然亮起。

他斜眼瞥去,只見戚檐那手機上顯示的數字為——“0 | 1”。

而他的數字顯示為——“1 | 1”。

手機迅速彈出了消息提醒:

【您已選擇作答,請於60秒內作出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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