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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趙】EP9 “你從小就是個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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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趙】EP9 “你從小就是個精神病!……

“好嘞,線索這不是來了?”文儕向前跑了幾步,忽然回身同戚檐道,“你跟著一塊兒去吧,在附近幫我盯著點。上回單聽見他出獄的消息我便暈了,今兒同他面對面,也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

戚檐點了頭。

***

小玲將他二人領到大堂,那兒的小沙發上坐了個男人。

男人在指尖夾了根煙,牌子是這年代常見的“老花山”,煙體很粗,足足有文儕四根手指湊在一塊兒那麽大。

“平日裏沒見過這麽粗的,抽煙像點炮似的。”文儕低聲咕噥道,“不行……我得把眼給瞇窄了,不然待會兒瞧著那煙頭的火光,我又得撅過去。”

“爸。”

文儕在他背後輕輕喚了聲,那人聞聲摸著寸頭扭頭看他,滿臉橫肉被笑意帶著擠在一處。

他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還淡定地繞過去坐他爸對面,問道:“您怎麽來了?”

他爸沒回答,只肆無忌憚地吐出口濃煙,問:“你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幹活兒?一月裏能掙幾個錢?”

文儕打量著他的衣著,分明通身是被水洗得掉色又漏了好些線頭的舊衣裳,偏要在頸子上帶串金鏈子,嘴咧開還能叫人瞧見顆金牙。

那又窮又死愛面子的模樣揪得文儕眉心發緊,可他就是有那麽一種直覺,這會兒他不能皺眉。

“沒事,能活就行。”文儕套上模範生的口吻,關切地問,“爸,您身上錢還夠用嗎?”

那人翹個二郎腿,大口吸了口煙,語氣輕蔑:“要是夠用,老子到這兒幹嘛來了?”

“要多少?”

他爸伸三個指頭,說:“三千。”

嗬,這麽多,賭錢還是嗑|藥?

“……您要買什麽?”文儕控制著自個兒抽搐起來的嘴角。

“這年頭誰還在意那麽點物欲了,都是錢欲。”他爸把煙含了含,還沒又抽上一口,先忙忙拿出來,說,“把先前那些錢還完,也不剩多少了,老子是體貼你沒錢!”

懂了,這人是個賭錢欠債的。

那人把煙用黃牙給咬住,搓了搓手掌,說:“老子進去那麽些年,你一次都沒來看過老子,是不是恨不得老子死在那兒啊?”

見那人上下打量著自個,文儕縱然覺著這算不得什麽,搭在腿上的手卻抖得很是厲害。他把手扶穩了,聽著他爹叨叨抱怨,在心中算著:成吧,‘我’怕我爹。

是因為什麽?因為他會找我要錢,還是因為他會動手打人?

那人身板又厚又大,打起人來不知有多痛。

“餵!狗東西,你他媽耳聾了?”他爸咆哮一聲,“這麽多年沒打,皮癢了?!”

行,家|暴。

“爸,我聽著呢!”文儕從容地岔開話題,“對了,您適才說要三千?我一下子拿不出來那麽多,明兒醫院發錢,發多少我給您多少,您看這成不成?”

***

文儕陪著他爸從早到晚,那人在這醫院裏用過兩頓員工餐,卻依舊犟著不走,估摸著是打算在這兒住一宿。夜已深,文儕十一點下晚班後便領著他爸回大堂坐,陪那吃了油膩夜宵的老爹消食。

戚檐依舊藏在柱子後邊,眉頭擰得像是打了個結。

不知怎麽,今夜大堂裏的燈光格外微弱,外頭也是風雨欲來的陰天,厚雲將月都遮了,一切都暗,一切都叫他喘息艱難。

戚檐總覺得有不知來路的冷風在不斷剮蹭著他的後頸,失修多年的老舊水管還在往外不斷漏水,在瓷磚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

“滴答——滴答——”

他盯緊了那自稱文儕父親的中年男人,男人縮著脖子一笑,他便將眉壓得更低。他其實沒道理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抱有如此惡意,可單從他身上看見幾分從前人的影子,便足夠叫他心頭躁。

他強壓不快,倚著柱子翻開了自己那本紅薄子,在父親二字上打了個圈。

太陽穴一漲一漲,他心底又遏制不住地升起些惡毒的咒罵。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要炸開。戚檐倏忽覺得頭暈眼花起來,再清醒時,“父親”二字已被數道深深筆跡給劃去了。

作為一個極易對精神不穩定的患者造成附加傷害的東西,鉛筆被嚴格限制了使用範圍。戚檐手裏這根短而粗的,還是文儕從辦公室偷偷給他拿的。

他這會兒才覺得醫院不給人用鉛筆還真是對。

適才他發懵時下手太重,落筆那頁紙已被削尖的筆頭徹底穿透,筆跡落到了下一頁甚至再下一頁去。

說不訝異是假的,戚檐凝視著紙上混亂,一時失語。

他再瞥了文儕他爸一眼,揣書的手便開始止不住地顫,鼻腔與喉腔好似都腫脹起來,叫他一口氣既呼不出來,也吸不進去,憋得他滿臉泛紫,好一會兒才咬牙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去他媽的……”

不知是不是這具本來屬於精神病患者的軀體犯了病,戚檐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又費力瞧了文儕和他爸幾眼,趔趔趄趄地扶著墻,往回走。

他幾乎是方一摸到自個兒病床的邊,便昏了過去。

***

戚檐醒來時,周遭全是病患們吵嚷的笑聲。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充血,莫名的脹痛難耐,不適感從頭頂向下,直抵他幹澀起皮的唇。他覺得嗓子幹得冒煙,每咽一口唾沫,便能嘗到淡淡的血腥。

好渴,好渴。

“滴答——滴答——”

三號病房裏時鐘運轉的聲音尤其清晰,老舊的發條牽引著裏頭銹蝕的零件,早是該報廢的古董玩意了。

“我怎在這?剛才……”

他猛然擡頭看向時鐘,已是十二點一刻了。他不自禁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看向了身旁瞧著很是奇怪的紅筆記本,那本子沈甸甸的,他的手一碰上去,濃郁的腥血便流水似的從內頁中溢了出來,將他的整只手都染得黑紅。

可他晃晃腦袋,再定神看去,骨節分明的手只是緊緊攥著那日記本,像是要將本子捏攔似的。

紙張被遽然翻開,就在被數道鉛筆印劃去的“父親”二字映入眼簾的剎那,他腦中轟然一響,仿若山崩地裂。

“渴——好渴——”

戚延突然用兩只手捏住自己的頸子,強撐起了因初醒而尚有些疲軟的身體,開始往外走。他的步子有些虛浮,走起來像是沒骨的人在飄。

走廊很暗。

他想起前日醫生護士們還在抱怨最近的燈泡不耐用,要麽不亮,要麽就是一閃一閃的,還得他們拆下來重裝亦或使勁拍一拍才能重新亮起來。

戚延眼神渙散,卻還在默默想:“得用LED才行啊……那白熾燈泡哪裏禁得起沒日沒夜地開……”

他沒自覺,卻是沿著黑黢黢的走廊一路走到了有些光亮的大堂。堂中也只開著那麽一道燈管,微弱的燈光閃動著,有如燭火一般在夜的風吹拂下打著顫。

戚檐又咽了一口唾沫,喉底血腥味更重了。

大堂裏還坐著那寸頭男人,那男人不屑地翹著二郎腿,似乎也註意到了戚檐,因為他很快獰笑起來,動得飛快的嘴唇裏不停往外蹦飛沫。

戚檐聽不見他的聲音。

別說了,我聽不見。

別說了!

別說了!!!

他醒過神時,拳頭已經重重打在了那男人臉上,甚至在清醒的前一刻,他正對準那人的眼睛要揍。戚檐趕忙偏了個角度,於是那拳頭實實砸在了男人的鼻梁骨上。

有血流了出來——男人的血還有他自個被磨破皮的指骨的血。

男人將眼睛瞪得極大,一張臉漲得通紅,攥緊的拳頭雖被戚檐握著,卻已有要朝他撲來之勢。

戚檐在心底默默地想:就容他打我幾拳吧,不能叫他自個兒成為唯一的受害者啊……

他極端的想法在下一刻被他付諸了行動。

戚檐松開手去,旋即被那氣得幾乎發瘋的牢犯欺身壓上,雨點似的拳頭沖著他腦袋來,戚檐覺得疼,但更多的,是在想,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

見他不反抗,眼鼻都被從額間淌出的血覆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男人於是重重拍在他面上。

“餵——臭小子——!”

不曾想那被揍得狼狽異常的戚檐卻呵呵笑起來:“打死我啊!你他媽給我死在監獄裏吧,傻x玩意!”

男人聞言氣得面色鐵青,幾乎在他剛說完的剎那,他已用手緊緊掐住了戚檐的脖頸。

“去你媽的,我早就知道!”那男人怒吼著,聲音像是要炸了這家病院,他的眼裏因充血而通紅,“你從小就是個精神病!!!要不是那娘們哭哭唧唧攔著,我他媽早就把你打死了!”

我?為什麽是我?

不是文儕嗎?

從小?!

老子他媽22歲才患病!!

戚檐一雙眼瞪得通紅,疊臂阻攔著文儕他爸的拳點。倆人的血融在一起,猛一看去只能瞧見一大攤鮮紅。男人壓在戚檐肋骨上,還在死命掐他的脖子。戚檐的臉因窒息而青紫,像是只要那男人再加幾分力,他便要當場翻眼死掉。

文儕就在一旁,他一直陪著他那陰晴不定的爹,從戚檐神色怪異地走來至開始打人,他皆在看著,可是那幾分鐘裏,他的身子如同被冰給凍上了,不得動彈——他覺得自個兒的靈魂被束縛在這肉|體當中,憋悶得他想流淚,可想流淚的好像也是原主。

趙衡啊,你究竟在想什麽呢?

小玲和裴寧恰這時聽見聲響趕了過來,他們匆忙將二人分開,男人大概是怕出事,也沒再死抓著戚檐,只將嘴裏粗大的半截煙抽了出來,對準戚檐的手臂狠狠摁了下去,待到把火摁滅了才起身。

小玲嚇得捂了嘴,只看著那男人癱回沙發上,這才趕忙催促裴寧將戚檐放上擔架擡走。

臨走時,憂心如焚的小玲焦急說了句:“哎呦!文醫生啊,您去安撫安撫您父親吧?他動手也太狠了些……”

文儕沒有說話,那男人被戚檐揍了一拳,這會兒眼睛憋得血紅,正惡狠狠瞪著他。文儕口中話含糊起來,將字咬得輕飄飄的:“爸,您冷靜冷靜,咱們回房聊聊?”

他爸從鼻子裏哼出聲不屑的嗤笑,只舔著金牙,不屑地跟在了他屁股後邊。倆人經過職員辦公室時,恰聽到裏頭陸琴很冷靜的一聲:

“沒什麽好說的,精神病人狀態不穩定誰都知道,我看了監控,是戚檐先動的手,但他下手不重,後邊也沒再還手,那男的卻一直沖著人腦袋打,掐得脖子都青了。”

“直接報警吧。”陸琴又說。

文儕聞言咽了口唾沫,小心回頭瞥了他爸一眼。那人卻好像沒聽到,只又點了一只煙,眼神裏都是倦意。

上樓的腳步格外沈重,文儕怕那人又幹出來些什麽事,二人進了宿舍後也沒去把門給合緊,只把桌前椅子給拉了出來,溫和地說:“爸,坐吧。”

男人卻是一屁股坐到他床沿,將粗糙的掌心在他跟前攤開:“少同老子廢話,錢呢?”

文儕來到這兒的頭一天便翻過自個的抽屜,錢沒多少,倒塞著不少賣房的小廣告,他知道原身有多想攢錢買房,就連賬本的第一頁都寫著個“買房”配著個感嘆號。

文儕從小到大見了太多回放高利貸的來家裏討債,他對付那幫要債的最是有本事,只是眼下看那暴脾氣爹的情緒波動太大,覺著不能多費口舌,便暗暗往門邊挪了挪,說:

“爸,前些日子醫院修燈泡,找我借了錢。院長平日裏待我不錯,我吃住都在醫院裏,也沒什麽用得著錢的地方……便把錢都借了。”

他爸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抽完煙就爬上床睡了。

文儕兀自在桌上趴了下來,他原來是不打算睡的,可身子很沈,沈得他沒力氣睜眼。

他做了好長一個夢,只是醒來後夢的內容卻記不大清,只依稀記得夢中裏有一團人影,欲伸手抓住的剎那,便被夢外動靜遽然驚醒了。

他掀開重重的眼皮,忽見他爸肥壁虎似的趴在地上,咧著嘴從床底下掏出了個鐵匣子——裏邊滿滿當當的皆是他省吃儉用存下的買房錢。

那男人把匣子揣懷裏,一骨碌坐起身來,抓出裏頭那些發皺的鈔票,用手指沾了口水點了起來,笑得臉上肉一層層壓著壘高。

那人側頭瞧他,不像是做賊心虛,更像是在炫耀。

沒錯,是炫耀,不然怎麽兩只眼睛都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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