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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趙】EP10 哈,是父子一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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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趙】EP10 哈,是父子一體啊!……

文儕不受控制地傾身過去,尖叫道:“爸、爸!那是我的買房錢!!!”

他爸趙升見狀,猛然擡了只粗腿踹他腹上:“小兔崽子,你在這兒藏了一萬,還敢騙你老子說沒錢!你他媽的還要買房?買個屁的房,家裏那破屋還不夠你住?!想跑到老子找不到的地兒,自個兒享福享樂?嗯?!”

文儕被他一腳踹翻,頭磕在桌角上,隨即淌出了溫熱的血。

疼死了。

文儕正想著,卻見他爸猛然將錢往床上一扔,起身揪著他的頭發拖到了床頭櫃前。

“你要跑?跑哪兒去?!”

文儕語氣軟下來,說:“我不跑。”

他心底是想著要討好那人,哪管什麽買房不買房的,不挨打便足夠了,可身體卻又違背自我意識動了起來,就連淚水也不由自主地滾落濕面。

他伸出手拽住趙升的衣擺,“撲通”在地上跪了下來:

“爸,我不逃,可這些錢是我攢著用來買房子的。您、您還給我吧!求您了,您就還給我吧!!!就這回,以後兒子努力掙錢,每月按時給您錢……這些錢,您就行行好,別拿了!”

那個“我”在痛哭流涕地哀求時,文儕仿若成了寄生於軀體中的一縷魂,可“我”的絕望滲入骨髓,叫文儕這魂靈都震悚不已。

到最後,就連文儕保命為大的念頭也產生了動搖。

——這錢絕對不能叫他爸拿走。

可趙升覷見他反抗模樣,渾身都燒了起來。

幾乎是眨眼工夫,趙升便一把扯住了他的發根,縱著他的腦袋往黴點密布的墻上砸去。砰砰砰三下,砸得他鼻腔裏湧出一股猩紅。

那人還覺得不夠,便又給他的兩腮各來了幾個耳光,扇得他口腔中的黏膜磨在齒上,不一會兒便是滿嘴腥味。

文儕想要反抗,可動一動手指通身便如電擊。

——看來這是此陰夢中不可改變的情節。

趙升打紅了眼,略一斜目瞧見床頭櫃上的臺燈,大手抓來便往文儕身子上猛砸一通,那些耷拉的電線隨他動作鞭打其身,留下道道鮮明的紅痕。

眼見文儕被打得鼻青臉腫,趙升一邊拎起裝錢的行李袋,一邊又狠狠往他下腹踩了數腳:“想要錢是吧?!老子給你吃腳底板!!”

臟鞋沖文儕的臉重重落下,又碾著他的臉左右挪動。粗糙的鞋底刮花了他的臉,破開的皮肉不講規矩地黏在一塊兒,其中摻雜好些血與泥。

文儕被打得腦袋嗡嗡,已然聽不清他爸在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估計又是些罵得很臟的粗話。

文儕正煩躁著,喉間忽而溢出來顫抖的一聲呼喊,緊接著他往前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往外頭爬動,他聽到他自個兒在說——“報警,報警!”

“狗娘養的傻X玩意,你還敢說報警?!”

趙升抹了脖子上的汗,又把臺燈在手上稱了稱,隨即抄著那玩意往文儕腦袋上猛地一掄。

文儕只若條離水甚久的魚,再動彈不得。

“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他爸看了他半晌,把錢袋子揣了,也就踩著他的指骨摸黑走了。

鮮血嘩啦,像是洗發露那般的粘稠,那般的淌在脖子後邊。

他頭暈目眩,在徹底昏厥前聽到了警車的鳴笛。

***

“他媽的,那傻X……”

戚檐從病床上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第二句是問——“現在幾點了?文儕呢?”

戚檐渾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他面上纏了好些繃帶,濃郁的藥水味生生被灌進鼻腔,他深吸一口氣,又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倒是沒喊疼,只用舌尖抵住發腫的牙齦,思忖著昨夜事,畢竟無論是他自個失控的舉動還是趙升古怪的話都值得細細玩味。

到底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他於是費勁瞟向了身旁一言不發的醫生,將手在他面前上下擺了擺,還欲再問,誰知卻驀地被握住了手。

“小心,千萬別亂動!”

那心慈的主治醫師——裴寧,像是哭過了,眼尾泛著紅,眼珠子裏還有好些沒能褪盡的濁色,血絲牽在他黑洞洞的瞳孔邊,瞧著有幾分瘆人。

那醫生沒回答他的疑問,只沒頭沒尾地問上一句:“口渴嗎?要不……給你泡杯茶?”

豈止是渴,戚檐覺著自個嗓子幹得冒煙,奈何一想到茶,卻是莫名的反胃,他於是搖頭:“不了,您還是給我倒杯水吧。”

聞言,裴寧卻是眼見的高興起來,總欲親昵地握住戚檐的手,皆被戚檐佯裝無意地躲開了。他笑逐顏開,連眉眼間郁結的愁色都散去好些,不過是倒杯水,卻擺出副得了賞賜的雀躍模樣。

“水自然是要喝的,但飯也得好好吃才行!為了自己的身體,哪怕是為了……”裴寧突然不說了,只聳聳肩將盛了溫水的搪瓷杯送到他嘴邊。

戚檐道了聲謝,將水杯接了過去。

他一邊喝一邊借餘光瞧裴寧有些忸怩的神情,見他舉止有些不自然,更是三番五次想開口,奈何還是默默把話咽回肚中去。

戚檐無從得知眼前男人是生來如此,還是怎麽,但他尤其擅長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出來,無論是在文儕面前還是他面前,那家夥總露出一副羞怯的神情。可裴寧在面對其他醫生和病患時,分明不是這般。

“他不會真的是同性戀吧……”戚檐想著。

只是,戚檐到現在還沒能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以什麽個身份存在於此,更不可能將搜查的重心偏到自個兒身上。畢竟這是趙衡自己的陰夢,從一開始主人公就那麽一個,叫他和文儕二人共同辦委托本就有問題。

“薛無平那傻X……”

他已有些焦躁,仔細一想又覺得沒理由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瞎磨蹭,於是斬釘截鐵問:“裴大夫,你同文大夫是什麽關系?是戀人嗎?”

霎時間,裴寧的面色變得慘白發灰,一雙發顫的手緊攥住自個白大褂的一角。他忽然站起身來,既不否認,也不點頭,嘀嘀咕咕,口中含糊。

他的話音斷斷續續,詞句支離破碎。

“什麽啊——他——不是說——更——的人——你嗎——”

“裴醫生?”戚檐盯著他晃來晃去的瞳子,平靜道,“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麻煩說大聲些。”

“你!都說了是你!”

那本來性子溫溫柔柔的醫生突然大喊一聲,將戚檐嚇了一跳,然而還不等戚檐再問,裴寧已擦去眼尾淚,慌忙跑走了。

“……”

他什麽鬼?

戚檐摸不著頭緒,於是又艱難動了動指頭,從口袋裏摸出了那張皺巴巴的委托單。

***

文儕渾身都如火熾一般灼灼燒著,可他還是強撐起身。眼前模模糊糊好似被強光照射過,白了一片。

“醒了?”身側女人的聲音冷峻異常,“趙升又被抓起來了,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誰、誰被抓了?”文儕啞著聲問。

“被打傻了?當然是你老子!!嘖……對了,你媽剛打電話過來,我接了,大意是求你救救你爸。啊,他媽的,聽不懂人話,只管老公不管孩子了麽?!”

那陸琴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你那些錢,我給你塞回床下了,你一會兒數數,別來日丟了倒跑來怪我。”

房門又被推開來,是小玲,體貼又很會照顧人的小玲。

可他在瞧見小玲的那一刻,心卻是驀地沈了下去。他不禁皺起眉來想——“我”究竟是在等誰呢?

“文大夫喲,您終於醒了!”小玲哭喪著個臉來給他掛水,“方才裴大夫還在這兒的,戚檐患者先醒了,他說去看看,現在還沒回來!真是的,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同事!”

“……醫德是本嘛,這沒啥好說。”文儕渾身疼得發緊,連腦袋都動不得,“我這身上沒有哪兒的骨頭折了吧?”

“您就樂著吧!”小玲說,“流血的地兒沒有創口特別大的,外頭大夫過來看了,說不需要縫針。您這幾日吃得清淡些便成……不過您身上的小創口和淤青好多,得痛個幾日……倘使您夠能忍,正常生活受不到多大影響!”

文儕點點頭,說行,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想想事兒。

只等那二人把門給他帶上,他登時便掀被下床去。痛是真痛,哪裏都痛,他死命咬住聲,伸手從桌上自個兒的白大褂裏邊掏出昨日那張破紙。

【趙升——賭博、家暴。】

手指烏青一片,連握筆都疼得不行,他不理,又在他媽那兒補了四個字——更愛趙升。

文儕把紙翻了個面,瞧著那一行摘錄下來的謎題——【我在山上放了一把火,火燒死了山下的我。】

他想,不停地想,在思索途中,竟遽然通了。

那題以“我”作為放火與受難的經歷者,用山上山下點明地點的變換,乍一看像是因果論,可“我”分明無法同時身處兩地。

因而那“山上山下”所指並非具體地點,而是對“我”的限定與區分。

今人普遍認為人生並非原地匍匐,而是向上走,向上爬,如同登高。如若該處也在借登山隱喻人生,那便與斯芬克斯曾借人腿條數來闡述人從嬰兒至拄拐老人的一生有相似之處。

可奇怪的是,把山上的“我”當作老去的“我”,把山下的“我”當作年輕的“我”,將會出現一個因果悖論——即老去的“我”,影響了年輕的“我”。

未來影響了現在。

“不對,”文儕喃喃自語,“山上放火者同山下受難者不能是同一個‘我’。”

可究竟有什麽東西能皆以“我”共稱呢?

文儕楞楞看向外頭灰暗的天色與唰啦的大雨,在俯首瞧見地上兩相交融的泥巴時,指尖顫了顫。

他咬住後槽牙強壓興奮,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哈,是“父子一體”啊!”

在古時宗法制下,“父子一體”觀念將父子二人視作同一人,由此衍生出父子一人犯罪,二人同罰的判案標準。

若將這一觀念應用於眼前這道謎題之中,則父子皆可稱作“我”。再以登山位置進行年歲閱歷區分,那麽山上者應為父,山腳者當為子。

父子同體,父債子當償,燒死山下子的火便是山上父欠下的滔天債務。

文儕抖著手,在紙上默下謎題,寫了個解便開始作答。

【壹、我在山上放了一把火,火燒死了山下的我。

解:趙升因賭博負債,鋃鐺入獄,大筆債務成為其子趙衡巨大負擔。】

文儕寫的時候又倏然想到昨夜趙升揍人時嘴裏嚷著的那句“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只搖著頭,覺得悲哀。

手疼得他咬起牙來,最後一筆堪堪落下,那紙上便漫出一絲絲紅墨,很快湊作一個紅圈。

“哈……”文儕仰著腦袋,“爽了。”

青紫的指尖一顫,他那支粗頭鉛筆旋即脫手滾到了地上。

筆在地上滾啊滾,最後滾到了一人腳邊。

那禿頭男人把筆拾起來,餵到懷中娃娃的嘴裏,嘻嘻笑起來,說:

“麗麗吃!麗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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