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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阿清,本王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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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雨漸大,一聲聲敲著梧葉,落在檐下。

“王爺,查到丞相的住處了。”

有影衛渾身濕透,跪在玄色衣裳的高大男子面前。

“沒用!”長孫玄斥責一聲,情緒鮮少地外露,額上的青筋爆裂著,“本王讓你們跟著丞相,你們現在才查到他的住處?!”

影衛慚愧地低下頭,“丞相大人好像知道我們的人在跟蹤他,所以他走的那日找了個替身,他自己則喬裝打扮逃走了。”

長孫玄用手壓了壓心口處,那裏莫名傳來酸澀之感,“到底發生了什麽?”

若方正清並非發生了什麽意外,他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喪龍鐘被敲響?

影衛皺了皺眉,道:“丞相他……”

忽然,有人敲了書房的門,繼而推開了門,外間春雨之音驟然在耳廓中放大,管家神情肅穆,道:“王爺,慕容大人求見。”

長孫玄眉心一跳,掃了眼地上的影衛,無奈道:“算了,你先回去繼續看著丞相,有事再來稟告。”

大廳中,慕容賢來回走著,臉色鐵青,在春寒料峭的雨夜急得滿頭大汗。

“舅舅。”

慕容賢聞聲楞住,良久才回頭看長孫玄。

“你聽到鐘聲了?”

長孫玄擡手示意慕容賢坐下,倒了杯茶給他,才慢悠悠道:“正是因為聽到了九道鐘聲,所以才直接回了府。”

皇宮中沒皇上可跪了,他也不用去了。

慕容賢眼神覆雜望著他,可見他一副光明磊落,不急不躁的樣子,全然旁觀者的姿態,竟一時訥言。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慕容賢喃喃自語,長孫玄瞇著眼看他,道:“難道皇上真的駕崩了?”

慕容賢卻搖頭,“不,皇上失蹤了。”

“失蹤?”長孫玄在舌尖嚼著這個詞,心底驀地生出煩躁來。若是直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現在這番亂象,若方正清回來了,會不會懷疑是他做的手腳?

“你不知道?”慕容賢似乎有些詫異。

長孫玄手指敲著桌面,道:“本王在宮中確有細作,但……本王一路從城門口走到王府,前腳剛進王府,舅舅你就來了,哪來的機會聽細作匯報?”

其實回府的路程中,他腦中的思緒紛雜得很。

皇宮是丁家和方正清的地盤,皇宮的大內侍衛是先皇留給長孫霖護身的,他們萬不會背叛長孫霖,若要從守衛森嚴的皇宮將人帶走。

除非……作案之人對皇宮極為熟悉,並且權力不小。

長孫玄心中早已有了那個名字,但他無心見人。

“既是失蹤,又何以敲喪龍鐘?”

喪龍鐘一旦敲響,等於昭告天下皇帝駕崩,再無挽回餘地。

慕容賢嘆道:“皇宮的一部分守衛被換了,喪龍鐘響後,我們才得以進入皇宮。”

一眾老臣進了皇宮後,滿心以為長孫霖是被謀殺了,但卻連他的屍體都沒瞧見。

慕容賢臉色慘白,“玄兒,這……皇上若是當真出了什麽意外,你……”

長孫玄心一跳,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眼神黯了一瞬,嗤道:“這姓長孫的又不是只有本王一個。”

慕容賢一口氣哽在喉嚨眼,不上不下憋得難受。

“大內侍衛已經去找皇上了。但恐怕不出一日,皇上‘駕崩’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大周,藩王要奔國喪,定會蠢蠢欲動。”

長孫玄身為淮南王亦應當有封地的,但他自六年前被派去邊關守城後,一直未能得到召見,這封地之事便耽擱下來,無人再提。

如今形式大變,長孫霖突然“駕崩”,其餘親緣關系疏遠的親王都在封地,皇城中就只有長孫玄這麽一個冠以國姓的王爺杵著,難免會有人想渾水摸魚。

慕容賢順著花白的胡子,手抖得厲害,“玄兒,我只想要你一句話。”

長孫玄沈默半晌,回了一句,“名不正而言不順。”

慕容賢走後,又有人來了淮南王府,希望求見淮南王,一輛輛馬車在夜色遮掩下原路返回。

管家統一回話:“王爺憂思過度,早已睡下,不便見人。”

與此同時,王府後門打開,披著偌大黑袍的長孫玄神色不明,他縱身上馬,直奔城門而去。

半個時辰前,他得知了方正清確切的地址。

春雨漸大,空曠街道上只聞長孫玄噠噠的馬蹄聲,勁風夾雜著雨水,淩厲地打在他頰上,生疼不已。但他若雕塑般,毫無知覺,一心只想早點見到他的阿清。

他心底騰起一陣莫名的酸甜,比之聽聞長孫霖駕崩時跳得還要劇烈,就像有蝴蝶在他胸中飛騰,要沖破身軀往方正清撲去似的。

山河萬裏,唯有方正清可入他眼。

阿清,若是失去你,我要這江山又有何用?

推開柳家大門時,長孫玄的手有些不穩,一路縱馬過來,只有這戶人家燈火未熄,這讓他想起往日丞相府中方正清挑燈夜讀的畫面。

他心底一暖,擡眼便望見院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南宮未?”長孫玄疑惑不解,“你怎麽會在這裏?”南宮未連夜離開時,杜央稟告過,但可從未說明他是來見方正清了。

長孫玄腦中浮光掠影般掠過某些東西,但未等他抓住,便消失不見。

南宮未沖他露出一笑,看上去頗為勉強,“王爺,你……來這裏做什麽?”

長孫玄鳳眼橫了他一眼,聲音怪異,“是不是阿清的身體出了什麽意外?”

南宮未脫力般地懈了下來,唇緊緊抿著,過度疲憊之下,南宮未的大腦有幾分遲鈍。

長孫玄再顧不上問話,心中焦躁難安,疾步往屋子行去。

“王爺。”南宮未伸手攔住他,蒼白的唇囁嚅道:“丞相大人生命堪憂,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今晚了。”

長孫玄瞳孔微縮,整個人顫了一下,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

南宮未對上他的眼神,強行鎮定道:“丞相大人失血過多,我把所有珍貴的藥材都用了個遍,能不能救回來……這次,我真沒有把握。”

長孫玄的心如同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比思維更快,他幾乎是狼狽地奔到了房間門前,期間因腳步踉蹌,絆倒在地後,又慌忙爬起來。

南宮未跟在他身後,心生不忍,移開了目光。

長孫玄邊推開門,下意識地叫方正清的名字,“阿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空氣間還殘留著方正清的血腥味,聞來叫人膽戰心驚。

長孫玄一眼便捕捉到簾子後方正清的身影,他腳步虛浮著繞過簾子,終於看到了裏面人的樣子。

方正清臉若紙白,正安靜地躺在榻上,房中聽不見他發出的一絲一毫呼吸聲,寂靜如死亡一般彌漫。

長孫玄走近方正清,顫抖著的手原想去撫摸他的臉,但又怕傷到方正清,只好轉而猙獰地抓住他枕著的枕頭。

“阿清……本王來看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方正清不能回應他,只是安靜地躺著。

長孫玄的心口泛起綿密的疼痛,若針紮般,每呼吸一口,連帶著五臟肺腑都刺痛難耐。

他眸中夾雜著化不開的痛色和情意,深深地凝著方正清,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唇去觸碰他的唇。

還好,還有呼吸。

這一吻似乎耗盡了他畢生的氣力,他的臉色變得同方正清一樣蒼白,眼球卻充。血變紅,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方正清緊閉的唇上。

在這狹小的室內,長孫玄似乎上癮了一般不停地喊方正清的名字。

一聲比一聲更溫柔,一聲比一聲更沈痛。

南宮未在房間外聽得頻頻皺眉,熱了眼眶,不忍再去聽。

過了片刻,長孫玄忽然站起身來,他疾步走到南宮未身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南宮未,口中喃喃:“南宮,你救救他,你一定有辦法救他的對不對?”

南宮未的手腕被他攥得立即紅了一片,他微蹙眉頭,失落地搖頭,“王爺,對不起,我盡力了。”

長孫玄擰著眉頭,臉上閃過瞬間的猙獰,“本王不相信,阿清他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就出事了?”

“王爺,你還好吧?”南宮未擔憂地看著他。

長孫玄面色變得可怖,他掃了眼柳家小院,道:“好端端的,怎麽會大出血?是誰對阿清下的手?是不是太後?!”

南宮未覺得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似乎喪失了理智,那神情恨不得要將害方正清的“兇手”生吞活剝,飲血啖肉。

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兇手。

長孫玄如同困獸般哀鳴,尋不到出路的他眼睛血紅而濕潤,再次抓住南宮未的手,又開始求他,“南宮,你幫本王救救他,好不好?”

“嘔……”長孫玄忽然低頭捂住了嘴,嘴間湧出一大口血來,他極力想堵住血,但那血卻越發的多。

“王爺!”南宮未伸手去扶長孫玄。

長孫玄卻絲毫不在意地推開他,“本王要去陪著阿清了……”

但他晃蕩著走了兩步,又轉身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南宮未,問:“阿清這麽討厭本王,醒來後看見本王……會不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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