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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終究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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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玄自喃著回了方正清的房,南宮未見他形神恍惚,特意跟在他身後觀察了半晌,好在他僅是吐了口血,並無其他過激反應。

而那口血,應該是急火攻心所致。

南宮未帶上門,望向遼闊的夜空,在生老病死面前,所有人都顯得渺小若塵埃,好在光明將至,希望不滅。

他推開臨近小屋的那扇門,小柳正忙前忙後幫孩子套衣服,旁邊還站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奶娘。

他知道,這所屋子裏的東西都是方正清提前準備好的,所幸孩子平安健康地出生了,不然這些心思也都白費了。

小柳幫孩子套好了衣服,便將孩子遞給了奶娘,奶媽將孩子抱到後面餵奶去了。

她擡眼掃了眼南宮未,悄聲問:“南宮大夫,王爺他還沒走嗎?”

南宮未搖頭,他皺眉道:“你們,還是不準備跟王爺說出真相嗎?”

紙終究包不住火,況且長孫玄就在隔壁,若是孩子哭出聲來,定會立馬讓長孫玄察覺。

屆時他便會知道,方正清壓根不是意外受傷,他腹上那一刀,終會暴露他。

但小柳卻搖頭,她眸中閃過淚花,卻蘊含著堅毅,“大人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若是有了萬一,被王爺的人發現了,他吩咐我拼死也要守住孩子的秘密。”

南宮未頗不讚同地擰眉,但方正清堅持若此,身為大夫,他亦無可指摘。

“南宮大夫!”小柳咬著下唇跪在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南宮未去扶她,卻見她紅了眼眶,泫然欲滴。

“南宮大夫,我知道你是王爺和丞相大人的朋友,你幫幫大人吧!他之前吩咐過我,若是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他讓我一定要帶著孩子遠離京城,不再與王爺有任何瓜葛。”

天光大亮,黎明終究來臨。

南宮未長嘆一口氣,道:“既是丞相大人所願,我便應下了。”

孩子的秘密也不應當從他們這群旁觀者的口中說出,他希望方正清能親自對長孫玄說出口。

方正清挺過了一夜,但依舊沒醒來。

期間有影衛尋到了柳家小院,將京城大亂的消息說與長孫玄聽,但他卻無動於衷。

“滾!”長孫玄握住方正清的手,滴水未進使他的聲音嘶啞得緊,這一聲吼得很輕,怕嚇到了方正清。

影衛猶疑不已,長孫霖幼而無後,丞相方正清不在,朝廷連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整個朝堂亂成了一鍋粥。

僅僅一夜,朝中陣營便急劇分裂,一派以丁澤為首,支持先立攝政王,再尋長孫霖不遲;另一派以慕容賢為首,主張諸位官員各司其職,一邊加緊尋找長孫霖。

若是長孫玄在宮中,恐怕會出現第三派陣營——擁戴淮南王為新皇。

趁著夜色驅車去淮南王府上的官員都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但他們無一不大失所望地歸去。

“本王讓你滾,你沒聽見嗎?!”長孫玄面色猙獰,眼球猩紅,順手將那壺冷了的茶摔在影衛身邊。

端藥進來的南宮未正好撞見,他將藥遞給長孫玄,細心囑咐:“藥有點燙,等冷了些,你想辦法將藥都給他餵下去。”

南宮未順道揪住不識趣的影衛的後領將人提拎出屋,那影衛洩氣地看著南宮未,唏噓道:“王爺這是何必呢……他等了那麽多年,這麽好的機會擺在眼前,我都替他感到可惜。”

南宮未哭笑不得,“又不是你要當皇帝,你感嘆還挺多。”

影衛梗著脖子不說話,其實這麽些年,跟在長孫玄身邊的人都知道他過的是什麽日子。

邊關多疾苦,長孫玄與士兵同吃同住,受了無數的傷,品了無盡的苦,守著邊關到頭來,還落了個殺神煞星的稱號。

這次戴戰功回京,可以說是天賜良機,但長孫玄卻拋下眾人,屈居在這所無名小院裏,王府舊人為他感到不值。

南宮未撐著額頭微擡下頜指了指室內,淡淡笑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對王爺而言,眼中人才是最重要的。”

下了一夜雨後,春光明媚的天空一晴如洗,天際線處掛上了七彩虹橋。

和煦春光透過窗戶投射至方正清榻上,長孫玄正用手掐住沈睡之人的下頜,然後吻上他的唇,將藥一口口哺過去。

南宮未莫名看得臉熱,他喚住影衛裝作無意識地問:“杜央杜副將軍在做什麽?”

“杜將軍在府中主持大局,但屬下見他……”影衛似乎在尋找形容的話語。

南宮未一挑眉梢,道:“他怎麽了?”

“屬下覺得他不怎麽高興。”

南宮未扶額,心道:王爺走得瀟灑,將爛攤子留給了杜央,杜央又天性木訥,面對那群油嘴滑舌的老油條大臣,定是只會冷臉瞪眼,當然是氣得不輕。

……

方正清終究是挺過了危險期,只是他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他睜眼的瞬間,被春光刺到幾近流淚,他下意識閉上雙眸,下一瞬,他的手被人輕握住,指尖只略微一動,便陷入一個溫熱柔軟的掌心。

這幾天,他似乎是陷入了一場極深極沈的夢。

一片黑暗中,他踽踽獨行,世界沒有出口,他冷得打顫。

他一遍遍地喊一個名字,他喊道啞然失聲,卻喊不出那個名字。

從期望到絕望,從失聲痛哭到無聲嗤笑……

最後他不再抱有希望了,他幾乎想死了,死了便一了百了了。

“阿清……”

方正清耳邊傳來撕裂沙啞的聲音,就像是破了的甕,飽受了打擊和折磨,聽來讓人難過。

他怔楞地望向塌邊之人,是誰用這般澀然的嗓音叫他?

“阿清,對不起。”

夢中混沌的思緒終於逐漸清明,方正清楞神片刻,回歸現實,視線中長孫玄頹廢的模樣盡收眼底,他啟唇喚:“王……咳咳咳……”

這一咳似乎震裂了腹部傷口,疼痛瞬間席卷而上,疼得他直咬牙。

長孫玄慌忙轉身去拿桌上的水,倒了一杯遞給方正清,血紅的眸中盡是擔憂,“阿清,你沒事吧?”

方正清就著他的手喝了好幾杯水才停下。

“你終於醒了,阿清,我想你了。”

無盡相思都冗雜在這幾個字中,他心中所愛,終究是沒辜負他。

只要還活著,就有無盡的希望。

長孫玄伸手抱住方正清,但又怕壓到他的傷口,只敢虛虛地攬著。

方正清心悸不已,他艱難地勾唇,和著喘氣聲艱澀問道:“王爺,你怎麽會在這裏?”

長孫玄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他掃了眼小院外面,並未掃到小柳的身影,空氣中似乎也並沒有孩子的哭鬧聲。

方正清眼眸一沈,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下一瞬,他肩頭傳來一片濡濕之感,長孫玄……似乎是哭了。

長孫玄用頭輕蹭著他,身子竟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方正清難以置信地瞪了瞪眸子,“王爺,我已經沒事了……”

所以你不用這麽難過,長孫玄這番大喜大悲的陣仗,方正清還是頭一次見,竟讓他生出了不真實感。

長孫玄懷抱他的手卻愈發收緊,就像要永遠占有他一般,直到方正清發出“嘶”的痛呼,長孫玄才放過他。

方正清與他四目相對,長孫玄守了他三天,整個臉頰都凹陷了不少,迥異於平日間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樣子。

方正清心下一軟,喟嘆道:“王爺,我真的沒事了。”

長孫玄依舊用那雙深沈不見底的眸子盯著他,“阿清,你不喜歡看見本王?”

未待方正清回答,長孫玄兀自道:“沒事,你不喜歡本王也沒關系。”

大不了找一處住所,將方正清永遠豢養在裏面,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方正清擰眉,似乎根本沒聽懂長孫玄的話。

過了片刻,方正清實在受不住長孫玄熱切火熱的視線,看得他背脊發麻,他訕訕道:“王爺,你不是在邢臺嗎?”

長孫玄眼中劃過一絲厲色,轉瞬變作無盡溫柔,“本王……前幾日班師回朝了。”

“班師回朝?”方正清瞇著眼琢磨著這幾個字,轉頭望外面春光,忽而問:“今日是何日?”

他睡了幾天了?

不用說,他一定錯過了與皇上約定上朝的日子。

靜默間,長孫玄並未答話,而是問他:“你餓了嗎?本王去給你端粥。”

望著長孫玄搖晃的背影,方正清心頭不是滋味,但隨之而來的,是潛在暗處的惶惶不安。

莫非他睡了很久?

那他的孩子呢?孩子哪去了?

昏迷之前,他隱約聽見了南宮未的聲音,似乎對他報了孩子的平安。

“丞相大人。”

方正清撐著發懵的額揉了一下眉心,回頭便望見南宮未倚在門口,手中端著一碗粥。

“南宮?”

“王爺他暈倒了,便只好由我來送粥了。”

方正清錯愕道:“他暈倒了?”

“嗯。”南宮未將粥放到他榻邊,道:“王爺他沒日沒夜的守了你三天三夜,加之他滴水未進,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他折騰。”

方正清苦笑,“他……又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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