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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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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雲心

“江雲城還活著,江大海卻已經死了,江雲城希望活著的是江大海,那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一個自由的靈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索然無味。”

三個月後,燕城深秋,江雲城坐在江氏集團總經理的辦公椅上,穿著剪裁精致的高定西裝,手握千元一支的黑色鋼筆,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江雲城。

他偶爾也會恍惚,落筆依舊是江大海,這時秘書便會貼心地為他重新打一份文件——江氏集團給新任總經理配的秘書十分專業,不像小李小方幹活拖拉還愛講領導小話。

這三個月裏,江啟明給江雲城換了手機和手機號,而後作為補償給他買了輛全球限量的賽車,車子和其他江雲城以前買的車子停在一起,一排望去,好不威風。

江雲城有福就享,不和自己過不去,沒事就開著新車出去兜風,哦對了,他出門時豪車副駕總有人坐,不過坐的不是俊男靚女,而是一水兒的黑衣保鏢。

好吧,也挺威風的。

江雲城偶爾會和他們聊天,發動他紈絝子弟的人設技能,“兄弟,你幹這個,江啟明一個月給你發多少工資啊?……不說話是吧,那我自己猜,一萬,兩萬?不能更多了吧,再多我就不平衡了。”

自然沒人理他。

江雲城嘗試過再跑一次。

在他被木板倒刺刺傷的腳底重新愈合後,他便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逃離計劃,開玩笑,什麽年代了,江啟明還能綁架他不成,江雲城心想。可事實上好像確實能。

江啟明花錢找私人醫院做了一份江雲城重度精神疾病的認定書,剝奪了他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如果他跑,警察有義務將他送回他的監護人身邊,也就是江啟明和梁美芳。

說到梁美芳,江雲城回家以後一共見過這位親媽兩回,第一回是他回來那天,梁美芳披頭散發抱著他哭了三個小時,第二回是他又一次被抓回來後高燒不退,梁美芳拿著串佛珠在他床邊坐了一晚上。

“……媽,我渴。”江雲城虛弱地叫了她一聲,她不語也不動,默念著“南無阿彌陀佛”。

江雲城也沒見到周姨,聽說她去年就被辭退了,因為有一次起晚了沒買到夫人愛吃的點翠糕。

正式在江氏集團以接班人的身份開始工作後,江雲城有機會見到過去的朋友,其中大部分都見過“江大海”,他們似乎比江雲城都更快接收了他的身份轉變,一改過去見到江大海時的嘲諷調笑,紛紛和江雲城攀起舊故,聊江雲城曾經最感興趣的賽車話題。

沒人不合時宜地提起,誒你怎麽突然不做江大海了?甚至連“誒你當時怎麽想不通要出去吃苦啊”這樣的閑聊奉承話江雲城都沒聽到過。

但他挺想聽人聊一聊的,仿佛這樣就能證明那五年多的記憶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所以江雲城還挺喜歡見到言崢的。言崢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赤裸裸的嘲笑,嘲笑裏又有點妒忌,讓江雲城覺得很玩味。

聽說是林默然突然改變主意堅決悔婚,而作為悔婚的補償,林家讓言崢在燕雲集團任了一個不高不低的職位。

江雲城沒再見過林默然,她倒上門找過他一次,那會兒江雲城還處於整天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幹瞪眼的自閉期,聽見林默然的聲音動也沒動。

“對不起,雲城。”林默然敲敲門,聲音顫抖地說。

江雲城就這麽躺著,眨了下眼睛。

林默然在門口站了挺久,江雲城始終一動不動地躺著,她腳步很輕地離開了。

她離開後江雲城才把目光轉向門的方向,想起秦逍遙,想起許樂,想起……

“你要依靠自己的雙手,腳踏實地活著。”

沒什麽好放棄的,沒什麽可失去的,江雲城,江大海,別喪氣,別活成林默然那樣。

第二天上午八點,江雲城走下樓梯,坐到擺滿早餐的長木桌邊,端起一碗晶瑩的白米粥喝了一大口,站著對長桌盡頭的江啟明說:

“你想讓我做什麽?”

江雲城入職後在工作中所展現的溝通能力、領導能力以及對待上級和下屬都不卑不亢的態度讓董事會上下都很驚訝,原以為等回來一個扶不起的阿鬥,沒想到是個可造之才。

有不明內情的人打探江家大少是去國外哪所知名學府深造了,準備把自家紈絝也送過去變形計一下。

墨爾本某高校的風評在不知不覺中有所上升。

江雲城沒停止給他資助的那位真學生打錢,但他讓對方不用再給他發照片了,那位學生性子也挺剛正,聽他這麽說便把最後一筆打款退了回去,附上一封很長很長的英文感謝信。

他在信中表達了對江雲城的感謝,表示現在自己靠獎學金和打零工已經可以支持最後一年學業,承諾工作後會把所有接受的資助還清,還代父母和工作忙碌的哥哥一起感謝江雲城的幫助。

可能是因為江雲城平時和他交流都是用簡潔且充滿商務氣息的英文,他以為自己的資助人是某位上了年紀的外國富商,再加上江雲城給他打錢的那張銀行卡註冊地址在瑞士,他便真誠表達了將來前往瑞士探訪的想法。

“前年母親纏綿病榻,家裏為了治病掏空了積蓄,哥哥總和我說不用擔心,我卻知道他承擔著多大的壓力,全靠您的慷慨,我才得以多回國幾趟,幫助照料母親,見到了她的最後一面。這樣的恩情無以言表,於您輕如鴻毛,於我重如泰山,如果有機會,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與您相見,當面表達謝意。”

最後署上的英文名後面還有一筆一劃寫下的中文名,和江雲城那天在秦玉峰家裏看見的一樣,秦玉巒。

峰巒疊嶂,玉骨雲心,是為青山之子。

繼承家業並沒有江少當年想得那麽痛苦,做什麽都不過是工作,區別只是他確實還挺喜歡影視行業的,但真的對芯片沒有興趣。

不過談興趣太奢侈,江少懂這個道理。

工作之餘,空虛寂寞到發瘋的時候,江雲城就帶著一群保鏢去俱樂部玩,不過不是燕雲俱樂部,而是那些更高端更昂貴的會所,他總是興沖沖地去,在專屬人員的帶領下走過一排排等待挑選的商品,然後選下腰挺得最直的那個。

江少花了大價錢找人玩樂,卻既不動手動腳也不開口撩騷,他只是讓人坐著,坐在他旁邊的或對面的椅子上,坐在他的副駕或駕駛他的車,而一旦對方開口或主動觸碰——游戲便宣告結束,江少只覺更加索然無味。

某一日深夜,江雲城突然坐起來,他打開瀏覽器,輸入“冠蓋滿京華”。

今天是國外流媒體上《冠蓋滿京華》的日子,當時合約寫的是這天,但網絡上空空蕩蕩,一點新消息都沒有,翻來覆去只能搜到當時拍戲的路透,還有那張許樂和傅時瑉都冷著臉的開機合影。

他沖出房門,和在門口站崗的黑衣人撞上,他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臂,“你的手機呢?借我一下。”

也許是那晚江雲城看起來難得失態,也或許是這個要求並不違規,黑衣保鏢把手機遞給了他。

江雲城被人監視久了,竟懷疑自己的互聯網和別人不是同一片所以才搜不出新消息。他對著黑衣人手機上同樣的搜索結果,有點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可笑。

許樂沒把戲做下去嗎?

他只是導演,拍完他就管不了事了。

那就是……他沒把戲做下去。

隨後江雲城真的笑了,黑衣人看見江雲城半夜突然大笑不止,立刻呼叫醫護,情緒穩定了半年的重度“精神病患”被人綁在床上,在江啟明的默許下鎮靜劑與繩子齊上,逐漸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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