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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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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月

宴會後半段,坐在江雲城這邊的影視行業從業者都在聊《輝月》國內上映的事。

江雲城手機放在手邊,對著許樂的熊貓頭像輸入又刪除輸入又刪除,最後手機一翻。算了,他們兩個人的事,不多管閑事。

電影上映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國外上映過國內再映也不是,只是《輝月》作為一部講述社會與人性黑暗面的作品,其中大量有關犯罪的血腥鏡頭和對“癮”的探討,在國內審核系統定然過不了關,這也是當初許樂和言崢選擇國外發行的原因。

這部電影雖然聲名在外,但時至今日國內各大主流平臺都搜索不到它的片源,想看只能找資源,原因就在於許樂拒絕對內容做刪減提供閹割版。

能坐在這場宴席上的電影人多半都看過《輝月》原片,沒人能想象出大量刪減後的《輝月》會是什麽樣子,也沒人知道許樂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

橫豎他們有熱鬧看,還是個電影界的大熱鬧。

江雲城想起今天早上在薄荷味的房間裏剪片子的許樂,感覺那個真實鮮活的人在別人的討論聲裏一下子變得遙遠。

“你和許樂導演之前認識嗎?”秦玉峰的問題打斷了江雲城的思緒。

江雲城當然認識許樂,江大海應該怎麽認識許樂?江雲城還沒來得及圓許樂接拍《冠蓋滿京華》的緣由。

“應酬上見過幾次,相談甚歡,之前說好一起合作,這次天時地利人和都碰上了。”江雲城笑笑,“是我的榮幸。”

秦玉峰點點頭。

“秦總對《輝月》重制怎麽看?”江雲城順著問。

“不看好。”秦玉峰說。

“哦?為何?”江雲城這下倒真有些想知道秦玉峰的看法。

“如果真是許樂導演親自剪輯的新版本,可能是平票房平口碑,如果僅僅是原版的刪減版,那就是平票房弱口碑。無論如何都達不到理想的高票房高口碑,所以不看好。”秦玉峰不緊不慢地說,最後補充道:“但這筆生意定然穩賺不賠。以《輝月》這些年積累的口碑,願意補一張電影票錢的影迷不在少數,而發行一部舊電影的成本又極低,因此即便是平票房弱口碑,言總和許導這下也能賺不少。”

江雲城搖搖頭,“可能只有言總賺。”

“為何?”秦玉峰不解問道。

“這部電影的版權不在許樂那裏。”

江雲城別的不知道,但知道《輝月》當初發行方買斷了版權,因為他聽說這件事的時候給許樂打過電話,他們那時的關系遠遠沒有熟到能互相打電話的程度,但是江雲城實在為許樂感到可惜,便主動提出他個人出資來買,至少他不會幹涉許樂對自己作品做出的任何決定。

但許樂拒絕了。

他聽起來情緒消極,問江雲城:“你有錢,但你有發行渠道和發行人手嗎?我賣給你我可以一輩子不愁有人想拿走它,但我也不用擔心有人會看到它了……對不起,你是逍遙的朋友,我不該這麽說話……但我需要錢,也需要名。”

《輝月》的確給許樂帶來了一定名聲,但在江雲城心裏——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始終認為許樂擁有毋庸置疑的才華,只要他一直拍下去,定然不愁名利。他當時大學都沒畢業,為什麽要這麽急?

歸根結底他不知道許樂和言崢之間有什麽交易,言崢又在促使許樂賣《輝月》這件事上起到了什麽作用。

江雲城又喝了口椰子水,甩掉了腦子裏連番的疑慮,他四處看了一圈,和秦玉峰尿遁後便走出了場地。

燕雲俱樂部包場宴席上下半區的鴻溝有如天塹,上半區只接待身份尊貴的特權階級,有專門的出入場通道,下半區則是普通貴賓。

他去到中間長廊鋪著紅色金邊地毯的區域,長廊是上下區的分水嶺,入口有專人值守,那人看江雲城一眼,“江少,久違。”說著躬身請他入內。

江雲城靜立在巨大的禮品架前,上面擺滿了上半區來賓送的賀禮,黃金耀眼,寶石炫目,鋪張奢華,不可勝數。他翻了翻賀條,除了長輩以外基本都是言崢這邊的朋友寫的祝語。

“您要為新人寫祝語嗎?”接待禮賓問道。

江雲城接過她手裏的毛筆,從小練習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蘇醒,他思索片刻才落筆,把賀條貼在自己剛剛出去買的賀禮上面,再把賀禮放在琳瑯滿目的禮物後面,做完這些事後他走了兩圈,發現很難註意到這份禮物,才滿意離開。

“默然成詩,雲城敬賀。”江少的書法師從燕城楷書名家蕭昀池老先生,是他為數不多的特長。

“怎麽了?”秦玉峰註意到江雲城出去的時間很長,剛剛晚宴也很少動筷,“不舒服嗎?”

江雲城勾唇一笑,“有點累。”

秦玉峰聞言擡手看表,“那我們走?”

江雲城詫異揚眉,他看了看四周,還幾乎座無虛席,“這麽大的場子,非親非故,沒人會在意我們。”秦玉峰說。

“是啊,沒人會在意我們。”江雲城輕聲說。

“走嗎?”秦玉峰低頭又問。

“走!”江雲城背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也順手拿起秦玉峰的,秦玉峰伸出一半拿衣服的手落了空,江雲城笑著把外套拋回給他,“別鬧。”秦玉峰無奈笑著搖頭。

他們迅速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在電梯口和傅時瑉的老板莘華撞上了,莘華一臉偷溜被人抓的窘迫,立刻賊喊捉賊:“你們兩個幹嘛去!”

“偷情。”江雲城單手插兜,做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一起去嗎?”秦玉峰看著他,江雲城感受到視線,坦然回視,對他wink一下。

莘華雙眼瞪大,不服輸道:“去啊,一起偷,誰怕誰。”

“婉拒了。”秦玉峰冷淡開口,無情一刀。

“秦總!”莘華跳腳。

江雲城笑起來,笑眼彎彎,電梯到了,三人一起走進電梯,“我淩晨的飛機,繼續督班許樂。”他說,像是在解釋他們早退的原因,表明剛剛只是玩笑。

“你沒說。”秦玉峰看向江雲城說。

“公事,不用請假吧。”江雲城看著電梯門。

“誒,剛好你看看我們小傅是不是還活著。”莘華說,“我琢磨他這兩個月累夠嗆。”

“您不自己去看?”江雲城問,“探個班。”

“我暫時不想見到他。”莘華假笑。

江雲城想起早上收到的那封郵件,沒忍住笑了。

莘華無奈苦笑著走出電梯,“走啦,看見我們藝人記得傳遞一下他老板的親切祝福。”

“他什麽祝福?”江雲城問秦玉峰。

“活著。”秦玉峰說。

江雲城哭笑不得。

他們電梯坐到地下停車場,秦玉峰走出兩步,江雲城沒跟上去,秦玉峰回眸,“我打車回方便。”江雲城說,“目送一下您。”

秦玉峰站著不動,兩人互相看著,誰都沒妥協的意思,過了一會兒,“你淩晨幾點的飛機?”秦玉峰問。

“一點。”江雲城看看手機。

“什麽時候回來?”

“殺青。”

“你的工作……”

“已經和周經理交接好了。”江雲城說,溝通積極,態度專業,值得信賴。

“好。”秦玉峰欣慰地笑了笑,“項目有問題及時和我溝通,回來我們燕城見。”

江雲城雙手插兜點點頭,目送領導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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