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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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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蒂

江雲城這次來還有一件事要和許樂商量,但他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

畢竟江少活了二十六年,從未在錢這件事上捉襟見肘過,更沒有開口叫人少花點的經歷。

《冠蓋滿京華》本身題材受限,即便有許樂和傅時瑉挑大梁,最後拉到的投資數目依舊不富裕,在去掉演職人員的工資數目後,資金僅僅足夠維持拍完、制作完的水準。

奈何江雲城沒有經驗,事先沒和許樂以及劇組統籌告知項目資金剩餘,而許樂一貫是精益求精的拍攝態度,導致那天江少一拉單子,發現項目賬戶已經見底,劇組再拍一個星期可能就要面臨發不出錢的窘境。

江雲城動身來片場前跑了好幾個應酬,拿著許樂已經拍出來的粗片拉到了幾筆小額投資,他琢磨著應該勉強能維持拍攝,但後續制作資金肯定會很緊張。

劇組酒店,江雲城坐在許樂房間的沙發上,許樂雙開兩臺顯示器,此時視線沒在任何一臺上,他在看江雲城拉的銀行流水和預算單。

良久,許樂把單子隨手放在一邊,說:“知道了。”

江雲城聳聳肩,沒說什麽,他覺得說這件事很尷尬,“你拍就行,總有辦法的,實在不行找秦總。”

“你把導演工資那項劃掉,能省一點出來。”許樂胡亂揉了把頭發,站起來像是要找東西。

“這怎麽行,”江雲城皺眉,“我一直也沒問你怎麽那天突然來燕雲,你總不能真為了做慈善吧,我可先說啊,你該掙多少錢就掙,不用管戲後面的事,這項目我做完就跑路更不用考慮我。”

許樂找到外套兜裏的煙盒,倚著門邊的墻站著不動了,他點開室內換氣扇,低頭點煙,“我還《輝月》的人情。”

江雲城還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許樂說什麽,他這下倒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言崢那裏我還完了,你這裏……如果你認,這樣就算也還了,行嗎?”許樂看江雲城。

江雲城幾番欲言又止,最後說:“隨你……我是無所謂。”

他想說沒必要記在心上,但顯然許樂一直記在心上,他這麽說也是廢話,而且他不會和人客套那一套,許樂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吧。

當時他也是偶然聽秦逍遙提起才知道許樂原本在拍的那部畢業作品出了岔子,沒錢拍新的,可能畢不了業,他當時還在江家,隨手轉給許樂的那筆錢如今也許是大數目,當時確實不足掛齒。

不過少買一輛限量款車。

第二日劇組各項采購經費銳減,大家都在說劇組是不是資金鏈出現了問題,話自然也傳到了傅時瑉這裏。

傅時瑉直接敲響了許樂房門。

房間打開的時候他就聞到一股嗆人的煙味,許樂撐著門把煙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水杯,水杯裏的水顏色混濁,杯底躺著厚厚一層煙頭。

許樂沒有讓人進來的意思,但傅時瑉直接推門而入,走到陽臺上把窗打開,窗外帶著熱氣的晚風卷進來,把令人窒息的氣味吹散一些。

傅時瑉一句話都沒有說,把許樂從監視器到洗手臺的所有一次性塑料杯都扔了,每一個都浸滿了黃灰色的煙蒂。

許樂看著他走來走去,始終倚著墻一言不發。

“許樂我其實不知道你和我生什麽氣,”傅時瑉收拾好東西洗幹凈手,撐著洗手臺看鏡子裏許樂的臉,“但你要氣我就陪,你想幹什麽我都陪你幹,你可以撩完就跑,可以戀愛談一半就失聯,也可以明天我們拍完這部戲就繼續在這個圈子裏演我們不認識,我無所謂,可你要是再碰一次不該碰的東西,我就沒法無所謂了。”

許樂覺得這是他認識傅時瑉這麽久以來聽他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哦不,在《輝月》的招募演員攤位後面,他好像說過一段更長的,那段漫長告白的結尾是:

“如果你確定你不再需要我——生活的每一個方面都不再需要,我可以走,但我希望你想明白了,而不是因為什麽事情而意氣行事,我是認真對待這段感情的,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但不包括在你明確你沒有我會過得更好的情況下強行挽留你。”

許樂總是在這樣的時刻恍然意識到他確實是個理科生。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抽個煙而已。”許樂從兜裏拿出煙盒,煙盒裏還剩最後一支煙,他隔著鏡子和傅時瑉挑釁一笑,低頭點上了。

傅時瑉轉身從許樂嘴裏抽出那根東西,許樂噴出的煙霧在他臉上散開。

煙霧把傅時瑉的眼睛熏紅了,看起來楚楚可憐,許樂覺得傅時瑉應該馬上就要放棄了,放棄這段早該放棄的感情,也放棄他這個早該放棄的人。

但他笑了。

傅時瑉只是很輕地摸了摸許樂蒼白鋒利的臉頰,“其實我想過要報覆你,演你的戲再毀了你的戲,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瘋子,可每次當你站在我面前,用那種看狗的眼神看我——我就想做你的狗。導演,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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