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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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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江雲城第二日一早的飛機回燕城,他醒來時收到傅時瑉經紀公司發來的郵件,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莘華這回發郵件壓根沒註意什麽社交措辭,沒頭沒尾一句“我方藝人提議雙男主同片酬”就沒了。

江雲城原本迷迷糊糊還要再賴會兒床,這下直接清醒了。

許樂房門開了一整晚,江雲城進去的時候他在剪片子,房間裏薄荷的味道沁人心脾,“你這是起得早還是沒睡啊?”他問。

許樂應了下聲,沒什麽反應。

“傅時瑉那邊說他拿和尹哲同片酬就行。這下多出一大筆,拍攝應該不愁錢了。”江雲城靠在酒店墻上說。

“嗯。”

“我回燕城,順利的話明天就能趕回來。”江雲城說。

“戲再十幾天就拍完了,你就在燕城待著吧,看看後續制作,古裝後期很費錢,我沒這方面制作經驗,得勞你多跑跑制作公司。”許樂擡頭說。

江雲城琢磨了一會兒說:“到時候看吧。”

“哦對,有一個海外流媒體平臺聯系秦總說有意向播出這部劇,我相關內容發給你,你看看要不要進一步談。”江雲城拿出手機來翻郵件,這些事還是昨晚秦總打電話和他說的。

許樂悶一口咖啡,“你是制片人我是制片人,你談好了告訴我我能做什麽就行。”

“我這不怕你挑麽。”江雲城聳肩,“到時候一個不留神,你又不願意署名了,我上哪兒找導演掛名去。”

“你可以掛你的大名。”許樂淺淺一個眼刀,“江雲城。”

江雲城苦笑告饒,“走了走了,趕飛機去,誒我看言崢這個聚會辦在燕雲,規模不小,他沒叫你嗎?”他去了又折返問道。

許樂擡頭和江雲城平靜對視,幾秒後,江雲城嘻嘻心虛一笑跑了。

江雲城純粹是和許樂熟了愛逗他,有時候真受不了這些搞創作的一本正經的樣子,天沒了誰也不會塌。

言崢的確給許樂發過消息,許樂選擇性忽視了,他一拍東西就容易失眠,昨晚更是徹夜未眠,但在和天花板幹瞪眼的過程中他終於想通了《白夢夏日》所缺失的那段關鍵素材要如何彌補。

也許也和傅時瑉昨晚在他房間發表的那番重要講話有關。

六年,他用了六年才終於想明白要怎麽填補敘事空白,但不知道他現在動手剪那部片子它還是不是六年前的樣子,他其實不敢。

他幫言崢拍了太多不幹凈的東西,他的心早已不覆六年前那般純粹,他還配得上那個夢嗎?所以傅時瑉到底是怎麽做到六年如一日都這麽簡單。

愛情,是他最先放棄,也不準備再拿起的東西。如果那根擰緊的弦有所松動,他也會像當年那樣,再親手斬斷自身無用的濫情。

只有不愛任何人才不會害怕自己某日不再被愛著。

他擁有187分鐘永不褪色的夏日,多麽完滿,多麽安全。

鬧鈴準時響起,許樂劃掉提示界面,起身洗漱,他有一瞬間的眩暈,一整晚缺乏尼古丁的神經在向他索取,洗手臺角落的薄荷味香氛點燃一整晚,房間的氣味幹凈得令他作嘔——和那人貼近的靈魂一樣,但他沒有動,讓薄荷兀自燃燒。

片場每一天都差不多,有時候這樣的秩序感也會讓許樂發瘋,但長年累月的工作讓他對此產生了鈍感,但這天可能是過於缺乏睡眠,他又一次打從心底感到厭煩。

也可能是缺乏尼古丁。

頭痛欲裂,心跳得很重。

許樂越是內心焦躁不安,面上便越是冷靜平和,整個劇組慣常忙碌,近日陡然氣溫升高,南方的濕熱像一股無形的潮水,攪得大家都有些意興闌珊。

“傅老師快到了吧?”化妝師探頭問。

“小齊說五分鐘。”場記答。

傅時瑉上午跑到隔壁市錄節目去了,為了兩邊不耽誤,他天沒亮就趕路,但那邊拍攝出了些設備問題,還是耽誤了半小時。他進組後從未遲到過,因此這日大家都等得有些心焦。

現場統籌偷偷覷了導演好幾下,導演撐著頭坐在監視器後面像在閉目養神,連傅時瑉遲到半個鐘都沒生氣,甚至過問都不過問。

“導演和傅老師這是還吵架呢還是已經沒事了啊?傅老師遲到這麽久都沒聽他催過一句。”場記問現場統籌,統籌搖搖頭,“我看導演精神不好,可能熱得不想發火了。”

“精神不好?沒看出來,之前那條拍得多細啊!”場記說,“我常年在這片劇組幹這個,就沒見過許樂導演這樣摳細節的。”

現場統籌笑笑,壓低聲音說:“摳細節有什麽用?幾個人能註意到?要我說就是浪費時間和財力,這種戲多拍幾場親嘴戲比他這樣摳一個眼神摳一個樹枝入畫比例要有用得多!”

場記不知想到什麽畫面,意味不明地笑笑。

“我以前有朋友跟過他的組,回來都是怨聲載道,這種光燒錢不掙錢的拍法,也就言總養得起他。”統籌也笑起來。

場記沒聽過這些燕城影視圈的內部八卦,不明所以地追問,現場統籌卻不肯再說了。傅時瑉匆匆趕來,和等候的工作人員致歉,立刻進化妝間換裝上妝。

小齊晚到了十分鐘,提著大袋小袋的咖啡奶茶分給全劇組,身後還跟著咖啡店的員工,場記和現場統籌他們領完自己那份便坐在一旁休息,等著傅時瑉出來繼續工作,日頭高照,冰咖啡喝著十分舒適。

“導演?你喝什麽?”小齊見許樂沒動,走到許樂旁邊問。

許樂睜開眼睛,掃了眼小齊手裏的奶茶和咖啡,又轉身看看劇組員工,“先給他們分吧,有多的再說。”

“肯定有多,傅哥叮囑我買多不買少!”小齊說。

許樂的手指在滴汗的冰美式和冰奶茶間選擇了冰美式,那份冰美式上綴著一小片薄荷。他這會兒渾身有些發冷,看見冰咖啡有些反胃,但那片綠薄荷很可愛,許樂隔著杯蓋敲了敲它。

傅時瑉做完妝造後立刻投入拍攝,他的臺詞在上午往返路程上就反覆練習過,進入角色也很快,許樂坐在監視器後面看畫布裏的人,倒希望他拍的每部戲裏都能有他的身影,他享受在這個位置凝視他的感覺,而後所有素材歸他一人所有。

“過。”許樂放下對講機。

傅時瑉起身,回頭看許樂,他昨晚回房間後有些懊惱,他們現在只是導演和演員的身份,他不該說那些話,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捫心自問那些話也並不違心。

他朝許樂的方向走去,看見他手邊那杯咖啡還未動,“不合胃口?”傅時瑉主動破冰。

“不渴。”許樂薄唇一動,並不擡頭看他。

“昨晚是我越界,我無意幹涉你的私人空間,對不起。”傅時瑉認真看著許樂。

“你不累嗎?”許樂擡頭,目光卻看向前方忙碌的劇組工作人員,依舊不看傅時瑉。

“累什麽?”

“想這麽多。”許樂冷漠地說,“我已經忘了你說了什麽。”

傅時瑉緩慢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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